大比

明妄月循着声音望了过去，只见人头攒动围在一处。她翻身下马，青衫下摆扫过沾满尘土的靴面。嘈杂声中，隐约听见"比武""彩头"几个字眼在人群里跳来跳去。

她压了压斗笠，伸手抓住旁边一个正踮脚张望的妇人，粗粝道："大娘，这前头怎个事啊？"

"扯什么扯，是眼睛瞎了还是腿断了！"大婶一边骂一边回头，忽然镇住了。斗笠阴影下，只见她面前的"汉子"脸上横着一条狰狞刀疤，从眉骨贯穿到嘴角，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明妄月没说话，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这是她易容的拿手好戏——用特制胶泥在脸上捏出疤痕，再涂上暗红颜料，活像刚结痂的旧伤。

妇人喉头滚动，浑浊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大...大侠，前头是三年一度的江湖大比。"她缩着脖子，声音陡然低了八度，"各...各派年轻弟子在此比试，若能得头名，便得到四大门派的机缘，从此..."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爆发出惊呼。人群如潮水般退开，露出中央一个倒地的褐衣汉子，胸口插着半截断剑。高台上，锦衣少年正慢条斯理地擦拭剑刃。

"第七个。"少年将染血帕子扔下擂台，"还有谁要试我沈家的'惊鸿剑'？"

明妄月眯起眼睛。那倒地汉子右手虎口有厚茧，分明是常年使刀的好手，却连三招都没撑过。

她正暗自估量，话说这江湖四大派乃"北岳寒山、南岭青云、西漠玄刀、东海碧霄"，各据一方，雄踞武林数十载。明妄月指尖轻叩剑鞘，想起书上曾言：寒山剑冷，青云气清，玄刀势猛，碧霄式奇。眼前这沈家少年剑走偏锋，倒有几分碧霄派的诡谲之意。

正思量间，忽闻身后传来"叮铃"脆响。明妄月倏然回首，见一顶素白软轿不知何时已停在三丈之外。轿帘微动，露出半截白玉般的手指。

那手指轻轻挑起轿帘，露出一双清冷如霜的眼睛。轿中人似乎对擂台上的血腥视若无睹，目光却直直落在明妄月身上。

"寒山派的人..."明妄月想着那些从书上看来的东西，下意识按住剑柄。那轿帘上绣着细密的冰纹，正是北岳寒山的标记。

台上锦衣少年突然大笑，肆意着充满了火："怎么，寒山派也来凑这热闹？"他剑尖遥指软轿，"不如派个人上来，让我见识见识所谓的'寒山剑冷'？"

轿中传来一声轻笑。那白玉般的手指轻轻一弹，一片雪花般的暗器破空而出，"叮"地钉在少年剑尖上。少年脸色骤变，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明妄月眼中兴味盎然，有意思。这一手"飞雪无痕"，正是寒山派上乘功夫。她不动声色地往人群边缘退去，此刻还不是现身的最好时候。

她走到客栈开了一间上房，她打了个哈欠，将面皮撕了下来，杏眼中满上了一丝倦怠。

明妄月躺在床上思索着，现在我孤身一人，势单力薄，还是得参加那个破大比，混个门派名头才好行事。

她是从一声声吆喝声中醒来的，“好饿”她眨了眨有些涣散的双眼，耳尖动了动咧开一张大嘴。

明妄月咬了一口热腾腾的肉包，肉汁顺着嘴角溢出，她随手一抹，又恢复了那副粗犷刀疤汉子的模样。她今日易容得格外精细，不仅用胶泥捏出横贯半张脸的狰狞疤痕，还在下巴处添了几道粗粝的胡茬，连脖颈处的皮肤都用黄褐色的颜料涂得粗糙暗沉，活像个常年风餐露宿的江湖莽汉。

她混在人群中，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打量着擂台上的动静。

昨日那锦衣少年——沈家的沈澜，仍旧站在台上，剑尖斜指地面，神色倨傲。他生得俊朗，眉目如刀，一袭锦缎长袍在阳光下泛着暗纹，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织就的腰带，衬得整个人贵气逼人。只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几分阴鸷，像是淬了毒的刀锋，让人不敢直视。

台下已无人敢轻易挑战，毕竟昨日那七名败者，不是重伤便是丧命。

“还有哪位英雄赐教？”沈澜朗声道，目光扫过人群，似在挑衅。

明妄月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手上的油渍，正欲上前，忽听一阵清越的笛声自远处飘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青衣男子踏风而来，足尖轻点屋檐，几个起落间便飘然落于擂台之上。他身形修长，如松如竹，一袭青衫随风轻扬，袖口绣着几缕流云暗纹，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整个人清雅得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他手持一支碧玉长笛，笛身通透如冰，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他的面容极为俊秀，唇角噙着一抹淡笑。

“南岭青云派，梅清羽，请沈公子赐教。”他的声音清朗，如泉水击石，端庄大气。

台下顿时哗然。

“青云派的人也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明妄月眯了眯眼，心中暗忖：青云派以“气清”闻名，剑法飘逸如云，讲究以柔克刚，正好克制沈家那诡谲凌厉的“惊鸿剑”。

她换了个姿势，不急不缓地接着啃包子。

好玩好玩

沈澜冷笑一声：“青云派？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笛子快，还是我的剑快！”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剑光如电，直刺梅清羽咽喉！

梅清羽不慌不忙，笛子横挡，“铮”的一声脆响，竟以玉笛硬接剑锋！他手腕一转，笛身如游龙般滑过剑刃，反手一挑，直逼沈澜手腕。

沈澜脸色微变，急忙撤剑回防，然而梅清羽的招式如行云流水，笛影翻飞间，竟逼得他连连后退。

明妄月看得入神，双眼亮晶晶的，心中暗赞：好一个“青云气清”，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此时，背后一凉，似有阴冷目光盯上了她。她猛地回头，却见人群之中，一道灰影一闪而过。那人身形瘦削，面容阴鸷，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泛着毒蛇般的冷光，腰间别着一把乌黑的短刀，刀鞘上刻着狰狞的骷髅纹路。

“是…西漠玄刀的人？”她眉头一皱，心中警铃大作。昨日那透骨钉的偷袭，显然不是偶然。

台上，梅清羽已占据上风，沈澜额头渗出冷汗，剑招渐乱。就在胜负将分之际，变故陡生！

那灰衣人突然暴起，腰间短刀化作一道乌光直取梅清羽后心。明妄月瞳孔骤缩，手中肉包猛地掷出，"啪"地击中刀身。这一击虽未完全打偏刀势，却为梅清羽争取了瞬息反应时间。

"卑鄙！"梅清羽身形一转，玉笛横挡，却见沈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剑锋突然变向，竟与灰衣人形成夹击之势！

台下顿时大乱。明妄月冷哼一声，纵身跃上擂台。她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战局，腰间长剑铮然出鞘，剑光如雪，瞬间架住沈澜的偷袭一剑。

"以多欺少，沈家好大的威风。"她刻意压低嗓音，刀疤在阳光下更显狰狞。

沈澜脸色铁青："你是谁，也敢来坏我的事。"他剑势一转，竟弃了梅清羽直取明妄月。

灰衣人见状，短刀如毒蛇吐信，配合沈澜的剑招封住明妄月退路。眼看陷入危局，明妄月突然诡异一笑，身形如游鱼般从夹缝中滑出，反手一剑刺向灰衣人咽喉。

"叮"的一声脆响，梅清羽的玉笛及时架住她的杀招："大侠且慢！"

明妄月挑眉，杏眼中带了点厉色："哦？青云派要保玄刀门的杀手？"

梅清羽神色凝重："此人身份可疑，需留活口查问。"

就在这瞬息之间，灰衣人突然暴退数步，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弹丸狠狠砸向地面。"砰"的一声，浓烟瞬间笼罩整个擂台。

明妄月屏息凝神，突然听见破空之声袭来。她侧身闪避，却见三枚透骨钉从烟雾中射出，竟是直奔台下百姓而去。

"该死！"她与梅清羽同时出手。明妄月长剑如虹，斩落两枚暗器；梅清羽玉笛飞旋，击偏最后一枚。

待烟雾散去，灰衣人已不见踪影，连沈澜也趁机溜走。台下百姓惊魂未定，议论纷纷。

明妄月收剑入鞘，正欲离开，却听梅清羽温声道："大侠身手不凡，不知师承何派？"

她转身打量这位青云派弟子。近距离看，他眉目如画，一双凤眼清澈见底，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当得起一句风流倜傥，不过她见过一个“玉娃娃”。

"无门无派，江湖散人罢了。"她粗声回答，维持着刀疤汉子的形象，不想与他多做纠缠。

明妄月使了个轻功，当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若是放在女子身上那定是惊为天人的，但若是放在一个糙汉子身上便显得有些滑稽了。

梅清羽看着远去的身影，喃喃道：“有趣。”

明妄月飞至一个偏僻的林子，她刚刚就觉得挺不对劲的，就算是要撕破脸，也不该大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太奇怪了。

一连蹲了几天，嘿这不就把人遇见了吗，明妄月兴奋的看着行色匆匆的灰衣人。

灰衣人正疾行于林间小道，忽觉身后风声有异。他猛地回头，却见那刀疤大汉正倚在树干上，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明妄月懒洋洋地开口，手指轻抚剑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更显可怖。

灰衣人瞳孔骤缩，右手已按上腰间短刀，谨慎道："阁下何必多管闲事？"

"闲事？"明妄月嗤笑一声，"你们玄刀门和沈家勾结，在大比上暗算青云派弟子，伤及无辜，既然被本大爷撞见了，就不叫闲事。"她慢条斯理地站直身子，"说吧，谁指使的？"

灰衣人冷笑，大概是把她当成了个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短刀化作一道乌光直取明妄月咽喉。

明妄月早有防备，身形一闪，长剑出鞘如龙吟。剑光闪过，灰衣人袖口已被划开一道口子。他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这"糙汉"剑法如此精妙。

"嗯…西漠玄刀的'毒蛇三式'，就这点能耐？"明妄月故意激他，剑势却愈发凌厉。她这套剑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每一剑都精准地封住灰衣人的退路。

灰衣人越打越心惊，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掷向地面。"砰"的一声，又是一团黑烟炸开。明妄月早有准备，屏息闭目，凭风声辨位，长剑直刺烟中某处。

"啊！"一声惨叫传来。待烟雾散去，只见灰衣人跪倒在地，右肩被长剑贯穿，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

明妄月一脚踩住他握刀的右手："现在肯说了？"

灰衣人狞笑，眼睛浮上血色："你很快就会知道..."突然，他嘴角溢出黑血，头一歪竟断了气。

明妄月皱眉查看，发现他齿间藏有毒囊。"死士？"她正思索间，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姑娘好身手。"梅清羽不知何时已站在三丈外，玉笛在手中轻转，"不过审问犯人，还是我们青云派在行。"

明妄月心头一跳，有些烦躁，她很是厌恶这种纠缠，这厮怎么阴魂不散？她粗声粗气道："谁是你姑娘？"

梅清羽轻笑，忽然玉笛一指："小心！"

明妄月本能地侧身，一枚透骨钉擦着她耳边飞过。转头看去，林中竟又出现三个灰衣人！

"看来捅了马蜂窝。"她啐了一口，与梅清羽背靠背站定，"先说好，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梅清羽玉笛横陈："彼此彼此。"

三个灰衣人同时出手，刀光如网罩向二人。明妄月剑走偏锋，专攻下盘；梅清羽笛影重重，招招直取要害。二人虽初次配合，却意外地默契。

最后一个灰衣人倒下时，明妄月故意喘着气看向梅清羽："你跟踪我？"

梅清羽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给她："在下只是好奇，为何有人易容术如此精妙，却偏要在走路时露出破绽。"他指了指她的脚，"男子走路，可不会这般轻巧。"

明妄月这才发现自己的鞋子确实太过秀气。她顺着帕子擦了擦剑，忽然想到什么："等等，你说'我们青云派'？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梅清羽笑而不答，只是望向远处。只见林外官道上，十余个青衣人正策马而来，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气势非凡。

"家师到了。"梅清羽轻声道，"这场大比，怕是要变天了。"

明妄月眯起眼睛，看来这江湖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她悄悄退后两步，准备开溜，却被梅清羽一把拦住。

"姑娘何必急着走？"他眼中闪着明朗的光，"不如一起去见见家师？"

明妄月瞅了瞅，发现这看似文弱的书生手劲大得惊人。她正要发作，忽听那白发老者洪亮的声音传来：

"清羽，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身手不凡的姑娘？"

明妄月眼中有些倦怠——这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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