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皇帝

话说吟弦应了皇帝的“惩罚”，随他去耀晨宫。一路上，皇帝玩弄着手上的狼毫笔，语：“你还有甚才艺?”

吟弦站如松，步步中矩，答：“背过《女诫》，除了在家中深爱古籍诗书熏陶外别无所能。”

她的声线轻灵婉转，如仙境下凡的真仙，有空明之模，飘入皇帝耳中不禁令他心弦一触，萌生出一种保护之感，是和欧答应的孩子气、田贵人的娇艳、皇后的淑谨迥然不同的新芽。他转身突然痴笑：“尚未问哪宫之人？”

“臣妾姓李名吟弦，吟诵之吟，弓弦之弦。正是住在受人褒奖的西六宫南，崇善宫的西边。”

他听完怔了几秒，敲一敲吟弦的耳环，言语透出一缕落寞；“那好吧。”话完，来到耀晨门。

宫内素雅空空，中院摆着两排不知名的绿植，像是首蓿。中院比宜和宫大了多，西是邬答应曾住过的充惠殿，东是皇上处政的宣贤殿，北为皇上起居的典节斋。皇帝领吟弦来到典节斋，堂内烛火纷燃，明黄耀熠，幽香萦绕，尊贵几多。

皇帝拉起吟弦向桌台走去：“文房四宝都在，你为我题一幅匾额可好？”他转身，哄似的说。

吟弦与皇帝对视了几秒，多好看啊，乌黑的睛珠中仿似蕴藏了无数水晶，以及他白皙的脸蛋，一片莫名的欣喜喷涌而飘散。她痴傻了笑笑，她答：“只怕臣妾...…在您面前变傻了，题不出来。”

皇帝示意下人们退去。贴身内侍汪昭和子珀出殿，闭上门，皇帝抬手点了点吟弦的双眉:“如何可能？快快来写。”

吟弦听罢走去桌前，取石砚墨，皇帝也取好了横紙。她站去桌中央接过皇帝递来的笔，沾墨持好落紙。

须臾，“祾才清俊”落于宣纸，皇帝上前轻按按“才”字的笔锋，指尖携墨，他笑言；“吟弦的笔锋甚利，字迹遒劲有力，仿似直冲苍穹。”吟弦谢了他的夸奖，并说释自己如此题的缘由。

皇上听毕才不得不叹，家父在翰林院为官的女儿才貌双全，为何自己从前从未听说过名字？吟弦答，是家父懂得收敛锋芒，培养一个好女儿，不必闻名遐迩。而后已近午时，于是皇帝吩咐她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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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子珀捧着一盘物品从宜和门奔向引吉堂，盘上呈有一叠紙、三只笔以及二台墨砚。子珀喜笑着，一笑果然是宫妆巧样非凡类，许久未见她这般开心了。她跨过引吉堂门犯了个踉跄，但直冲冲对主儿行礼说：“主儿！”她放低了音：“皇上来赏赐了，担心您平日太枯燥，遂送了礼来。”

她将此盘放于旁边的坐垫上，上前走近吟弦一步：”方才含韦嬷嬷告诉奴才，昨日邬答应在忠昉门罚跪，晕倒在地。昨日午时贤妃和皇上散步时见到她，后面就以‘邬氏妆容进渗人，有意冒犯皇上为由’关入了慎刑司舀米。”

子珀沉下了脸，继续道：“舀未可非一时半会儿的刑，据说不知多少人累死其中！可也不知邬氏犯了什么孽，一个弱女子受如此欺负，若是宫女便是无人牵挂，但她乃嫔妃，是官家女，如此下去并得一世污名了。”

吟弦拿过盘子；“薄命自有因。话说，今夜可有人侍寝？”

子珀有些失望答；“看似未有。方才是皇上的贴身内侍汪昭送来的东西，而现在临近侍寝时间，他未提侍寝之事，兴许没有的。”

是啊，临近侍寝时间了，吟弦得了皇帝的赏赐，可是话说回来又不知多久才能再见到他。她的目光有些黯淡，只是拭了拭盘上的砚，口干不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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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鸾仪宫，就见众人在谈论昨晚戍时末福寿街有风鸾春恩车之声，想必是有人去耀晨宫了。

吟弦闻罢也只是暗自有点默哀。

贤妃拍拍大腿乐道；“昨夜是眙贵人呢。她今早是受命留在耀晨官为皇上做绣话了。是吗？”

皇后点头。众人在下面一片议论，早会就忽忽作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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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四。汪昭来宜和门，说皇上将来。吟弦特地换了一件粉白十字花宫装，见宜和后门来了一主一仆正是汪锘和皇帝。从后门望进宫内，墙宇稍破,墙角的红墙微微落了漆。

吟弦笑着，面容喜恰，眉如翠羽、肌似羊脂。她抬头行礼：“皇上安好。臣妾住在离您近的寝宫独居，而且臣妾初进宫时，听太监说臣妾在这儿住有福呢。您能一面臣妄心满意足了。”

皇上的目光闪过一丝焦虑。他和吟弦走入中院，他打量了下吟弦在日怡斋的窗边站立：“与朕相见，尔甚重视乎？”

吟弦思虑几秒，若有若无看看自己的衣服，回；“回皇上，臣妾见外人时才会隆重，在闲暇时刻见家人无须严肃，只求良雅。”

他莫名地一笑，似乎是注意到了吟弦衣服穿着的寒酸，指尖点儿下她的玫唇:“晚间我叫汪昭送几件衣服来。”他看看点过唇的指尖：“美人朱唇，不点而红，一似樱桃滑。”

吟弦本欲对出下联，但又住口，只道谢；“您有没有读过什么名著？”

他摇了摇脑袋，侧过身：“什么书朕没阅过？待吟弦某一天，来耀晨宫时，咱再一同探讨可好？”

“为何要某一天？”

他不知何故哽咽了下，答非所问：“固然。昨日贤妃把邬答应关入慎刑司。奈何邬氏家族背后只是一个地方官，朕救不得邬答应，免得被议论是偏爱一个小答应过甚。”他向前走示意奴才们退下，伸手摸索日怡斋外的木窗、木门，推开了日怡斋的门。

吟弦与他一同进去，二人共处一室，吟弦也紧闭上了门，拉上窗帘。

吟弦赶快点燃内备着的青荷香。他说；“朕使不得什么强硬的手段，邬答应在慎刑司内命不久矣。朕想了想，吟弦，你聪敏难得，你去救出邬氏吧，替朕分忧。只要可留住性命便可，因为不想让朕的后宫被后来的史册评论，更免得被文武百官议论，不要被说一个小小的答应还要如此虐待。”

吟弦握紧了自己的手。她瞄瞄他，瞄见了他的睫毛，侧目是难得的哀恸。她说：“皇上是重情义之人。臣妾就当这是您对我的试验，必当尽心而为。”

虽然这件事儿莫名其妙的，但为了自己的未来，吟弦也是下定决心去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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