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偷袭

“守夜……要开始守夜了……”怀中紧抱着女儿的母亲，声音抖得像破碎的风铃，身体筛糠般战栗，却不似围观人群那样下意识远离张角。

太阳在西沉，周围的景色在快速变得暗淡。

“黄……黄日快没了……它不在的时候……它们……更凶……”她颤声提醒道。

守夜？

张角目光扫过退后的众人，疲惫的思维猛地揪住这个词！原主零碎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动——

这个世界的天空，那轮诡异的黄日，并非永恒高悬！它会在每个月中，伴随红日落山之时，诡异地消失一夜！

然而，那一夜绝非安宁！

那是邪祟肆虐、鬼魅横行、黑暗彻底吞没生息的“鬼域”之夜！

所谓的“守夜”，便是凡人在那死亡长夜里挣扎求存的唯一手段！

“老赵……”张角感觉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胸膛里火烧火燎。“集合……能动的汉子……立刻！清点活人！带上孩子……妇人，去东边祭坛！”

那边有原身留下应对这一晚的手段，至于这些受到原身救助的人对他到底是畏惧还是敬仰，其实他都不是很在意了。

毕竟原来那个担心与流民产生隔阂，从城中镇秽司辞去职务，耗尽家财救助流民，在城外搭棚施粥的“大贤良师”，已经换了芯子。

他强撑着抬臂，指向来时方位。那里的坡顶也有着不少临时搭好的棚子。

“聚拢！清点人头！找柴火！所有能烧的！堆起来！堆高点！”

张角的声音微弱沙哑，对着老赵吩咐道。

老赵抹了把脸上飞溅的血污和泥水，环视周遭，豹眼圆睁，将张角的话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盖过了残余的哭嚎：“大贤良师法旨！想活命的！都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去东边土坡！找柴火！快！！！”

人群如同惊散的兽群，在最后的恐惧与一线生机的驱使下，开始拖拽着疲惫、病痛的身躯，缓慢地、混乱地朝着东边挪动，开始在泥泞和草丛中翻找任何可燃之物。

张角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翻涌的铁锈味，艰难迈开一步。

伴随刚才本能术法施展成功，他想起来更多东西。

这个世界那些能用出超凡能力的人，至少在原身记忆里，都是些没有什么“人味”的家伙，这多半也是这些流民在自己展露力量后恐惧的原因。

为什么会失去“人味”，因为超凡力量，因为“登仙路”吗？原主抗拒《太平经》的原因是因为这个？

大串疑问浮上张角心头，使得他感觉大脑一片胀痛。

可是原主明明也有超凡力量，为什么会这么有善心？不对，原主的力量不是来自“登仙路”，来自……

头好疼……

张角恼怒地锤了两下脑袋，每到这种关键节点，记忆总会残缺。自己只能隐约记起原主的力量似乎来自于某段师承。

师承？

“师承……东汉……黄巾，张角……”

张角猛地回忆起什么。

这个年代除去那些不合常理的东西，记忆中一些事倒是能和史书对上号。

那么自己记忆中的师承，莫非就也是历史上张角自称的那个……

南华老仙？

张角倒吸一口冷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南华老仙按照后人推断，应该是庄子……可要这么算，庄子这个年代还没出生呢！

不对不对，这个世界不能按常理推断……

张角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收回了思绪。眼下师承来源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脑中这本《太平经》所涉及的登仙路。

修仙归修仙，但自己可不想变成记忆中那些视人命为草芥，眼中看不到一丝“人味”的镇秽司同事。

“暂时没感觉到什么异常，心中也有喜怒变化，我现在应该还是我才对……”

张角这般想着，却见身前走着的妇人突然停顿，似乎是看见什么恐怖东西般瑟瑟发抖起来。

“怎么了？”他心下一沉，强打精神想上前扶一把那几乎瘫软的妇人。

异变突生！

一道微不可察、快逾鬼魅的漆黑疾影，竟从路边杂草阴影里，无声地暴起！挟着极致的阴寒与贪婪的恶意，如离弦之箭，直射向妇人怀中那团微弱、却散发着独特生机的气息——小玲！

时机刁钻狠辣！目标精准明确！就在张角新力未生、心神略分之际！

“躲开！”

张角的灵觉瞬间疯狂示警！意识快到极致！但手根本跟不上反应！

生死一线！毫厘之差！

嗡！

他脑中那沉寂的太平经虚影，竟在这一刻自主一颤！

也就在在那道鬼魅黑影几乎要触及小玲胸口褴褛麻布的一刹！一声刺耳欲裂、仿佛无数钢针同时扎入耳蜗的凄厉鬼啸陡然炸响！

“唧——！！！”

那黑影如同高速撞上烧红烙铁的活物，猛烈地弹起翻滚！护身黑气被小玲身上升腾起的青色光焰灼得剧烈翻滚、滋滋作响，迅速消散剥落，露出了被掩盖的实体真容——

竟是一头瘦骨嶙峋、浑身毛发如同被酸液腐蚀后凝固成漆黑甲刺、獠牙外翻、眼窝中翻滚着密密麻麻猩红的……黑色野狗！

看体型，正是之前逡巡啃噬死人尸体的那几条野狗之一。

伪装！潜伏！狩猎！它自始至终都在！在等待这绝杀的一刻！

猩红的复眼带着极致的不甘与怨毒，狠狠剐过张角和那婴儿，随即不等青芒反击或老赵反应过来，它化作一道粘稠的、贴着地面的黑色流影，以一种超乎寻常的迅捷速度，头也不回地窜入官道旁更深的、已经渐渐染上浓稠暗色的荆棘丛深处，消失不见！

狡诈！凶残！懂得趋利避害！

“发生了什么？”

张角眼睛瞪大，尚未反应过来，却只觉得胸腹间气血逆冲，喉头再也压不住腥甜！

“噗！”

一口鲜血喷出，眼前景象骤然化作一片旋转的漆黑，天旋地转，双脚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该死！刚才那自主激发的青光消耗的是我的生命力？看来放入小玲体内的那道青光没那么简单，难怪当时觉得那青光散了自己就无法踏上登仙路。

张角此时哪还能不明白，这或许是这条登仙路的某种代价，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总之此时那妇人怀中的小玲大概率和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联系到一起了，否则没法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大哥！”

不远处指挥人群的老赵听到动静，惊骇欲绝，猛奔过来，一把将即将倒地的张角牢牢架住！

“咳咳……没事……”张角在老赵坚实的臂膀支撑下勉强稳住，剧烈地呛咳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强睁着模糊的双眼，视线死死钉在小玲胸口那片麻布上——除了一个淡淡的青光印痕一闪即逝外，毫无异状。

孩子似乎只是被那声鬼啸惊动，又抽噎了一下。

以后不会还得先护着这个小女孩吧？

这个念头一生出，如同一块沉重的寒冰，坠入张角疲惫不堪的心海深处。

世道诡异横行，自己都不敢说能活多久，更别说再保个五六岁的孩子。

可随着张角凭感觉几次催动灵力试探后，又隐隐觉得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种子。

他脑海没由来冒出这个词。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什么能让他深入研究的时候，那逃走的，并不是什么寻常的野狗。

而是一种有智慧的、能潜伏伪装的邪物！

一切都太过脱离掌控，张角此刻急需一个地方供他冷静思考。太阳即将落山，得赶快前往守夜地。

“快走……”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几乎将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老赵，“小心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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