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医术立威，姐妹决裂

三日后卯时刚过，厨房飘来的菌汤香气还未散到前院，西角门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小柱子！小柱子你怎么了？"

苏清荷正坐在廊下翻着林嬷嬷留下的旧医书，听见动静时，白芷已经掀开帘子跑进来："姑娘，前院传信说，二管家新采的野菇汤，小柱子贪嘴多喝了两碗，这会儿倒在厨房地上直抽抽！"

她指尖在书页上一扣。

前世此刻，她也是在廊下绣花，听着同样的尖叫，然后被苏清雪推去查看情况——等她用银针救回小厮，苏清雪却握着她的手对父亲说："妹妹自幼身子弱，是我硬要她试试的。"

"备温水，拿艾绒。"苏清荷将医书往案上一推，起身时银簪在晨光里晃出冷光，"再让人去前院回我一声，就说我去厨房了。"

厨房的青石板上，小柱子蜷成虾米状，嘴唇乌青，喉间发出咯咯的痰鸣。

王婶红着眼眶抓着他的手："早上还活蹦乱跳的，这会子......"

"让开。"苏清荷蹲下身，凑近小柱子嘴边闻了闻。

前世她也是这样，在腐臭的呕吐物里嗅出那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断肠草混着山菇，毒性要半个时辰才发作，等大夫从城里赶来，人早没了。

"去烧两大桶冷水。"她扯下腰间的帕子，垫在小柱子后颈，"王婶，把你灶上的艾草全拿来。"

"苏二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穿月白衫子的身影从廊外晃进来，苏清雪扶着丫鬟的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叮当作响："医馆的刘大夫已经请了，妹妹怎可擅自施治？

万一出了岔子......"

"等刘大夫来，小柱子的魂早过了奈何桥。"苏清荷没抬头，指尖按在小柱子的人中穴上，"姐姐可知，断肠草混了山菇，毒发只需半柱香？"

苏清雪的指甲掐进丫鬟手背。

她昨日听二管家说苏清荷推了中秋宴，正疑惑这闷葫芦怎么转了性，如今看她蹲在脏污里，倒像换了个人。

"妹妹莫不是听哪个粗使婆子嚼舌根？"她扯出笑，"这菌子是二管家亲自采的，说是往年都吃过......"

"往年没混进断肠草。"苏清荷突然提高声音，"白芷，水烧好了吗？"

"烧好了！"白芷提着木桶冲进来，桶沿的水泼湿了绣鞋。

苏清荷扯过小柱子的衣领，将冷水兜头浇下。

小柱子剧烈咳嗽起来，吐出水和未消化的菌菇，其中两瓣深紫色的菇伞上，还沾着暗绿的草汁。

"这是断肠草的叶子。"她用帕子裹起草叶，"山菇无毒，但混了断肠草，煮得再烂也有毒。"

苏清雪的脸白了一瞬。

她昨日特意让二管家去后山采菇，特意叮嘱"挑最鲜的"——谁能想到苏清荷突然懂了这些？

"王婶，把艾草点着。"苏清荷将小柱子翻成侧躺，"用烟熏他的鼻息。"

青烟腾起时，小柱子的抽搐慢了下来。

苏清雪盯着他逐渐转红的嘴唇，喉间发紧："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姐姐不是总说我身子弱，成日里翻医书？"苏清荷直起腰，沾着水的袖口滴在青石板上，"今日倒派上用场了。"

刘大夫气喘吁吁冲进厨房时，正看见小柱子扶着王婶坐起来，摸着肚子说饿。

他扒开小柱子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脉，惊得胡子直颤："这是......催吐加艾草熏蒸？

谁施的手？"

"是二姑娘！"王婶抹着泪，"要不是二姑娘，小柱子......"

"胡闹！"

一声冷喝从廊外传来。

苏明远负手站在阳光下，官靴上的金线在青砖上投下阴影："医道是能随便试的？

万一出了人命......"

"老爷。"林嬷嬷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佝偻着背咳嗽两声，"老奴从前在夫人身边，见夫人给庄子上的佃户治病，用的也是这法子。

二姑娘这手，和夫人当年......像得紧。"

苏明远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望着苏清荷沾着水的裙角，突然想起亡妻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清荷是我们的命"——那时他只当是病中胡话，如今看这丫头蹲在泥里救人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当年林氏的利落。

"既是救回来了......"他咳嗽一声，"以后莫要再莽撞。"

苏清雪的指甲几乎要戳进掌心。

她看着父亲转身离去的背影，又看着围在苏清荷身边的仆妇，只觉得喉间发苦——从前这些人见了她，哪个不是弯着腰笑？

晚间月上柳梢时，苏清荷的院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白芷刚要去拦，苏清雪已经掀了门帘进来，珠钗上的珍珠撞出细碎的响："好个苏清荷，昨日推了中秋宴，今日就抢我的风头！

你当父亲夸你两句，就能骑到我头上来？"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苏清荷正对着妆匣擦银针，"我不过是救了个小厮，姐姐便急成这样？"

"你！"苏清雪抓起案上的医书要摔，却见封皮上"千金方"三个小字，突然想起林嬷嬷今日在父亲跟前说的话——"二姑娘若习医，将来......"

"你以为父亲真会看重你？"她咬着牙笑，"你娘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妾室，你生下来就被记在庶女名下......"

"姐姐记错了。"苏清荷的银针"叮"地落在铜盘里，"我娘是父亲明媒正娶的正室，我是嫡女。"

苏清雪的动作顿住。

她盯着苏清荷平静的脸，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林嬷嬷被发卖时，她偷偷翻了林氏的妆匣，里面有张被撕了半的婚书，上面确实写着"林氏，苏明远正妻"。

"你、你胡说！"她倒退两步，撞翻了案上的茶盏，"我才是嫡女！"

"姐姐若不信，不妨去问问父亲。"苏清荷拾起银针，"不过姐姐最好快些，毕竟......"她抬眼笑了笑，"有些秘密，藏久了总会漏风的。"

苏清雪踉跄着跑出门去，珠钗上的珍珠掉了两颗在地上。

白芷蹲下身捡，嘟囔道："姑娘，你方才说的......"

"去把林嬷嬷请来。"苏清荷望着窗外的月光，"我要去母亲的旧居看看。"

林嬷嬷来的时候，怀里揣着把生了锈的铜钥匙。

她摸着旧居的朱漆门，老泪纵横："夫人走后，老爷就锁了这院子，说是见不得伤心物......"

门"吱呀"一声开了。

霉味混着沉水香扑面而来，苏清荷摸着墙上的青砖，在第三块砖下摸到个凹痕——前世她跪在灵前哭了三天三夜，也没发现母亲的妆台暗格，如今想来，是苏清雪早把钥匙偷了去。

暗格里的医案落了层薄灰。

苏清荷翻开第一页，手突然抖起来——泛黄的纸页上，用朱笔写着"苏氏血脉，非父所出"。

"这......"她翻得更快，最后一页的字却让她如坠冰窖："其血异于常人，恐有皇族之秘。"

"姑娘？"林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清荷猛地合上医案，心跳如擂鼓。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云遮住，她望着案头母亲的旧簪，突然想起前世太子大婚那日，皇后拉着她的手说"这双眼，倒像见过"——难道......

"姑娘，明日诗会。"白芷端着药进来，"前院说，各房小姐都要去，夫人让您也准备准备。"

诗会？

苏清荷捏着医案的手松了松。

她想起昨日在厨房，苏清雪的贴身丫鬟小桃偷偷和人说："二姑娘自小在偏院长大，能识几个字？"

月光重新洒在窗纸上。

她望着镜中自己的脸，指尖轻轻抚过眉峰——既然有人想看她出丑，那她便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个"没学识"的苏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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