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篝火

“毛都还没长全的狐狸小子，胆子倒是大得很。如今这修界有意思的事也是越来越多了，六道大会……呵……”

掩盖了凌再伏斗转的最后一丝波动，道成转身离开了这里。

……

“凌再伏，你疯了？”谢清衍一把揪住了凌再伏那两只晃动的狐狸耳朵，少年的毛色和她不一样，火焰般的绒毛此刻险些被谢清衍揪了下来。

凌再伏倒是对此不以为意，他对疼痛的反应似乎并不大。

他双手抱住了谢清衍的腰身，甚至有些迷恋地嗅闻着她颈侧的淡香。

同为狐狸，他们能对彼此的味道极为敏感，尤其是凌再伏，自谢清衍几年前出了宗门去寻找所谓的“仇人”之后他几乎都见不到她几次面。

两人，两狐狸自小一起长大，也许是因为迟悟是把他们从一个窝里抱来的原因，凌再伏打小就喜欢粘着谢清衍。

刚刚化作人形时凌再伏更是整日绕着谢清衍打转，即便两人如今都是少年体型，凌再伏也丝毫不在意什么男女之别。

明明先化形的人是凌再伏，但他的兽性似乎更为显著些，就像现在，谢清衍只能奋力地推开他的脑袋让凌再伏滚远点。

“我只是太想你了，卿卿，那时候我以为你很快就能回来的！”

凌再伏龇了龇牙，他的尾巴都想要缠到谢清衍的腰上，不过这小动作最终还是因为小黑发出的嗡鸣而硬生生止住了。

滑亮的毛色是凌再伏得意的本钱之一，假如没到必要时候的话，他不太想被谢清衍一剑剃了尾巴上的毛。

“师尊呢？”

两人此刻并立在一座有些古朴的山峰上，不远处就是星枢宗的石碑，许久没回来了，谢清衍虽说放心不下那没死绝的裴似珩，但依旧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

“在殿里呢。”凌再伏喃喃道，他梳理着自己尾巴的毛发，“就是她算出来你今日要回来才肯放了我出来的，真搞不懂，明明我也能替你杀了裴似珩，你却非得潜入他们人族的门派。”

“我日日都在惦记你呢，可迟悟却总是说因果只能靠你自己来了断。”

“果然还得和我结契吧，结了契的话你的因果就是我的因果了。”

“你是赤狐，我是白狐，我们结契是不会有好后果的。”谢清衍白了他一眼，旋即快步往星枢宗最高的那宫殿走去。

师尊就在那儿。

她想要问个清楚。

裴似珩究竟死了没有，那多年前被种下的因果是否就此了结？

脚步越快，那些错乱的回忆越是冗杂。

血和泪织就的过往，胸前白玉都在发烫，谢清衍的呼吸有些急促，她一人走入了寂静的宫殿之中。

帷幕翻涌，谢清衍甚至看不见迟悟的身影，她只知道那熟悉的灵压始终笼罩在她身侧。

“师尊……我回来了……”少女清越的声线回响在殿内，没人回应，半晌，谢清衍有些不死心地开口，“我的因果……”

“似断非断。”

渺远的声音传入她的耳廓，谢清衍面色一白，虽说早有预料，但她显然没想到那设想真的成了真。

“可是我已经……我已经杀了裴似珩了……我亲手把小黑捅进了他的胸膛。”明知裴似珩没死，谢清衍还是忍不住强调，她的精神不太稳定，藏在脉络中的旧伤隐隐作痛，并不存在的那颗心脏似乎也在这瞬间抽痛。

谢清衍还记得少年心口的血迹，共鸣的疼痛在那个瞬间席卷了她的身心，她几乎是直直地将自己的心剖出。

“即便如此……那同心锁……也不能解吗？”

那她这些年岁的作为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滴泪自谢清衍眼尾滑落，她自己似乎也未曾察觉这伤痛。

迟悟不语，忽而一阵裹挟着冰雪的凉风自殿中袭来，久远的记忆再一次浮上心头。

哪怕谢清衍曾于梦境中无数次窥见了这景象，她依旧畏惧那严寒。

刺骨的严寒。

一只纯白色的狐狸行走在雪原之上，天地渺茫，如果不是狐狸的胸口还染着血的话，甚至没人能看到她的存在。

对于天道而言，生命本就渺小，无论是人是妖。即便白狐是天地间血统最为尊贵的血脉之一，身旁没有同族照顾的谢清衍还得自己照顾自己，还有那只更加年幼的毛头狐狸。

彼时未开灵智的谢清衍不过是一只有些聪慧的白狐，为了洞穴里奄奄一息的凌再伏，她独自一狐出来觅食。

但寒冬凛冽，莫说是找到吃食，在这样大的风雪中就连谢清衍自己都可能要丧命于此。小小的足印被雪掩埋，谢清衍的身体几乎要被埋没雪中了。

就这么结束了？风声都远去……白狐的大脑有些胀痛，四肢发寒，寒意侵袭着她的脉络。在朦胧之中，谢清衍终于失去了意识，毛绒绒的身体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她在寒冷中等待死亡。

或许是撞着什么大运了，不然谢清衍也没想到自己快要和雪融为一体的时候会被一个奇怪的男人捡起来。

假如不是那篝火，或许谢清衍就再也没了站在这里的机会。再睁眼时她只看到了篝火旁剑眉星目的男人，兽形态的谢清衍满是防备心，她后退了几步龇牙看着面前的裴枝。

“你醒了？”

裴枝的眼底染着红，他似乎已经很久没睡了，但对修仙者而言睡眠明明是无关紧要的，但他这模样看起来比之于凡人更加憔悴。

……

谢清衍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是等到她转身想要离去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胸口被敷了些灵药。洞穴之外风雪迷离，谢清衍只看一眼就知道自己无法马上脱身——要是这样冲出去，只怕不用过多久自己又得重蹈覆辙昏死在雪地里。

裴枝倒是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发呆，在雪原中发现一直颇有灵性的狐狸也算是有意思。他一个人走了太久太久，能在这时候找到些解闷的事情也不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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