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之7

郝惠淑把水倒缸里后，没有象往常一样马上担着水桶离开，而是把水桶放在厨房，随手拿了一张抹桌布把厨房、堂屋里的桌子板凳抹了,又走进王爷爷的书房兼卧室。书房门没有关，郝惠淑进去后随口跟王爷爷打了个招呼，王爷爷头都没抬，仅嗓子底下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郝惠淑也没在意，还继续做她的清洁。等郝惠淑把床架、书柜、衣柜、板凳抹完，回过头来，发现王爷爷把眼镜取了拿在手上，像平常戴着眼镜从眼镜上面看人一样翻着眼睛愣愣地看着她，“嘻嘻”，郝惠淑表情尴尬地对王爷爷笑笑，“王爷爷，我找你有事，呆会儿再找你哈。”说完又去厨房，把抹布搓了，用盆子装了半盆水，把各间屋子和台子都洒了水，再用扫帚把所有房间和台子都扫完后，才一本正经地拿着一根板凳来到王爷爷书桌旁坐下。

王爷爷一直没有戴眼镜，一直用戴了老花眼镜看人那种眼神，上翻着眼睛注视着她进进出出，干这干那，“呵呵呵，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爷爷，你说话可不能没良心哈，我之前没给你做过清洁？”郝惠淑俯下身子，把脸伸到王爷爷跟前，笑嘻嘻地说，“呵呵呵，做过，做过，说吧，什么事？”“王爷爷，我想去利安查一查我爸爸的事情，可我妈始终不让我去，您说我应不应该去？”郝惠淑这才把身体直起来，一个手肘支在桌子边、手掌撑着脸问道。“哦，这事儿啊！”王爷爷右手拿着一个眼镜腿，往藤椅后面一靠，头一动不动，眼睛一会儿上翻看着天花板，一会儿平视看着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自从十年前母亲一病不起，弟弟嗷嗷待哺，不满6岁的郝惠淑成了家里名符其实的顶梁柱，既要照顾妈妈，又要在妈妈的指导下照顾弟弟，还有家里一大摊子的家务活儿。在挣“工分”的年代，虽然6岁的孩子不可能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挣“工分”，但是生产队分粮食总得有人去背回家，家里还有自留地需要侍弄，还有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务事，屋里屋外、大人孩子的全部活计都落在了郝惠淑这个不满6岁的孩子肩上。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从小担起家庭重负的郝惠淑，比生产队里的同龄孩子明显早熟了。

生产队分粮食，耕种自家自留地，给妈妈买药、煎药、喂药，给弟弟做饭喂饭、穿衣睡觉，还有鸡鸭猪狗……永远做不完的事情养成了郝惠淑风风火火的性格。说话、吃饭、走路、干活，都俨然打仗，争分夺秒。这还不够，有时还得同时兼顾几件事情，如灶上锅里水开了，等着淘米下锅；弟弟又正拉完了屎，不马上收拾他就会用手当泥巴玩；鸡鸭又乘机跑进屋里偷吃粮食……等等，所以经常是巴不得自己有分身术，能够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又巴不得自己有飞毛腿，不光“使命必达”，而且还要“超高音速”。多年这样的生活，给郝惠淑带来的“副产品”之一，便是雷厉风行的干练风格。

既然是当家，自然而然造成郝惠淑过早的走上了“社会”。家里的顶梁柱，对外又代表了这个家，代表她的母亲同生产队里各种各样的社员打交道，同队干部打交道，甚至代表母亲投票表决……俨然是个“小大人”。“小大人”俨然着俨然着，就像真大人了。跟大人打交道久了，她的思维方式自然而然也超前于她的同龄人，像大人了，“人小鬼大”。心智早熟是郝惠淑早当家的又一“副产品”。

孤儿寡母在农村生活相当不易，郝惠淑从小深有体会。因为父亲的缘故遭人白眼，因为家里没有强劳力而遭人排挤，甚至个别恶人的欺负等等都是可想而知的。为了不致受欺负，小小年纪，她还必须充当起全家的保护伞，为了自家利益，跟同龄人甚至大人“干仗”的事情时有发生。这也造就了郝惠淑要强的性格，大胆泼辣，嘴巴不饶人。“身经百战”还造就了她出色的嘴上“功夫”，嘴皮子利索，是不是的人，不是她的对手。久而久之，队里的同龄人，甚至包括大小伙子，都惧她三分。嘴巴不饶人是郝惠淑早当家的又一“副产品”。

从小体力劳动，肩挑背扛，风风火火，还造就了郝惠淑健康的体魄。重体力劳动加上营养不良，并没有压跨这个坚强的女子，除了身高比同龄人稍稍显矮之外，身体显得非常健康。不仅腰身挺直、面色红润，而且很少生病，也生不起病，不敢生病。劳动的原因加上遗传因素，让这个农村小姑娘很早就显现出了“美人胚子”的雏形：胸部隆起，皮肤白皙红润，两个大辫子乌黑发亮，眼眸也是又黑又亮，鹅蛋脸，薄嘴唇。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给人感觉像十七、八岁的大姑娘。队上大人都说郝惠淑是完全吸收了父亲和母亲的优点，既有父亲健康的体魄，又有母亲的美貌，尤其是那对明亮的大眼睛跟她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只是郝妈妈经过多年的病痛折磨，眼睛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唯有一点不同的是，缺少了郝妈妈身上的那股“文气”，说话、走路、做事都跟郝妈妈不同，这些方面倒像个假小子。身体好、身材健美是早当家的又一“副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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