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之8

当然，从小当家，还有一个真正的副产品：不识字，完完全全文盲一个！因为在她的适学年纪，过早的担起了家庭重担，是家里里里外外***，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操心的是一家人的吃喝拉撒睡。上学读书就只有羡慕别人家孩子的份了，想都不敢想。郝惠淑一天学都没上过，但是这个要强的小姑娘却坚决不让这个悲剧在弟弟身上重演，千方百计说服母亲一定要让弟弟跟正常人家孩子一样上学。

“王爷爷，你倒是说话呀！”看王爷爷半天不说话，郝惠淑催促到。“唉，你叫我怎么说呀？从我的本意来说呢，我是赞成你去的，我坚信荣娃子是个好人，我看着他长大的，他怎么可能是坏人呢？打死我我也不相信！关键的问题是你还太小，出门太危险，所以你妈妈的担心是有道理的。”王爷爷说完，长吁了一口气。

“但是，王爷爷，你听说了没有，我听朱志刚说他们学校的老校长，另外还有两个同学的爸爸都落实政策了，我怕再不去找就晚了！”听了王爷爷的话，郝惠淑急促地说道。

王爷爷：“嗯，我也听说了一些，但是我还了解了一下，这些人原来的级别都不是很高，比你爸爸差多了，我分析会不会是国家先易后难，一步一步来，说不定接下来就是你爸爸这个级别的了，要不你再等等看？”

“我不，我马上就要去！王爷爷，你有没有想过，全国这种冤假错案有好多，国家一时半会儿哪里清理得过来，所以肯定是哪个先去找就先给哪个解决啊！”郝惠淑赌气似地说道。

“唉，这个我也想过，确实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关键的关键是，你还太小，又是女娃儿，还这么漂亮，从来没出过远门，又认不倒字，你出门完全就象个瞎子，你说你单枪匹马地出去，哪个会放心？”王爷爷一口气说出了她妈妈也多次提到的这些担心。

郝惠淑当然知道，妈妈和王爷爷的担心都是有道理的，长了这么大，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八角镇，连汽车都没坐过。外面世界什么样子，她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从别人的嘴里听来的，也是有精彩的一面，更有凶险的一面，哪儿哪儿又杀了人，哪儿哪儿又打架了，哪儿哪儿又发生了强奸案，至于抢劫、盗窃那是太司空见惯了，几乎每个赶场的人回来都有这方面的故事。但是，从小到大的经历又告诉她，天底下的事情，只要你愿意去干，就没有干不成的！她觉得妈妈和王爷爷低估了自己，甚至怀疑妈妈背着她已经找过王爷爷，不然他们口径怎么那么一致！

告别王爷爷，郝惠淑把第一挑水担回家时，已经过了一个多钟头了，妈妈把猪喂了，早饭也煮好了，弟弟郝自强也早就起床了，正等着她回来一起吃早饭。郝妈妈问她怎么这么久？强娃儿还等着吃了早饭去上学哩。她说：有点事耽误了，你们怎么不早点吃，等我干什么？蒸洋芋加白菜汤，又不是什么稀奇的。吃饭时，郝自强啃着洋芋挤到姐姐一条板凳上，胳膊肘摩擦着姐姐，讨好地央求姐姐：“姐，我想要双雨靴。”郝惠淑转过头对着郝自强，身子往后仰着看着郝自强：“强娃儿，你啷个会有这种想法？我都还想要哩，你看我买了吗？一双雨靴一块多钱，哪儿来的钱？人人都打光脚板，你为什么不能？你要特殊些？”“不买就不买，这么多话！”郝自强坐回自己的板凳，嘟着嘴嘟哝道。郝惠淑移了下身体，伸手摸着郝自强的后脑，说：“姐知道了，等姐有了钱就给你买，快吃了上学去！”“嗯”郝自强点头答应着，但眼里已浸满了泪水。下雨天的山路有多难走，郝妈妈和郝惠淑怎会不知道，2、3里远的山路，泥泞路上走的人多了，有的地方滑得根本没法下脚，只有尽量走道路两边，踩着路边的野草小心翼翼地走。尽管这样，还是免不了经常吃“坐蹬儿”，晚上放学回来屁股上面的稀泥巴都早就被坐干了，可以想象他的这一天是怎么过的，所以尽管都困难，还是有好多父母都给孩子买了雨靴。一家人心里都不好过，默默地吃完早饭，郝自强背着书包、戴上草帽、打着赤脚，在妈妈姐姐“小心点儿！”“慢点儿走！”“上课专心听讲！”的嘱咐声中出门上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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