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离别

林家虽不是大户人家，却也极重家教，尤其重视子女的学识。男孩子不仅要学习武艺，还要会子史经义，女孩儿家也要读书识字，还要学习女红针灸，医理养生。要武能上马提刀，文能提笔写文，即承将门风骨，也要有安身立命之学。

林家的男孩子们从卯时（早五点）起便要开始打坐练气、锻体习武，到辰时（早七点）洗漱用早饭。辰时三刻（早七点四十五分）上私塾开始习文，至午时三刻（午十一点四十五分）回来用罢午饭，休息到未时（午一点正），再回到私塾开始下午的学文至申时（下午五点正）末，酉时（下午五点-七点）专习一个时辰的兵法韬略。吃过晚饭回到屋里，还要完成先生布置的功课，终日课业紧凑，无片刻懈怠。时常还要跟随林渊去城外的大营，参加军士的考核，若有技艺不前者，会被重罚。林渊却也会亲自下场教授示范，遇有表现出众者时，也会不吝夸赞，常以‘有我当年风范’勉励之。

女孩子们一点也不比男孩子轻松，也是卯时开始练功，辰时与兄长们同习文课，唯午、晚两道正餐需由她们承担，因此，比兄长们早回来半个时辰。纵使是最年幼的妹妹林月，也得上灶台做两个菜出来。林芝身为长姐，做饭她是主力，虽然正经的宴席她还做不了，一般的家常菜式已能做得很有模样，也是母亲料理家事的得力帮手。

林家每天戌时（下午七点正）后开饭，这时兄长们也都梳洗整齐来到正堂，带着弟妹们陪在林母的身边等候林父。

……

林渊在兵部任职方司员外郎，官阶不高，却是个清闲差事。平常辰时上衙酉时下衙，十多年来日日如此，生活单调平淡。旁人多笑他身为武勋之后，却贪恋闲适，不知他是否被早些年的争战吓破了胆，还是安逸惯了失了身为武将的勇猛。不论别人怎么说，对于轻闲的差事，他却很满意。他从不认为身为武官，就一定要上战场挣军功。年轻时见过战场上的残酷和血腥，更清楚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故自请调任闲职，刻意远离中枢纷争。虽然他严厉督促子女们学习文识武艺，可却不希望他们上战场，只愿他们学身安身保命的本事。

不过这几天边关连续传来的消息很令他不安，北方异动，怕是不久就会有战事爆发。

昨晚兵部收到边关密报，宁州被袭，有大批北蛮游击抢掠百姓，宁州官兵伤亡惨重，宁州守备出巡时被袭受伤。

林父上衙后得知消息时，连日来的不安得到证实。他将兵部可派遣的官员在心里暗暗排演个遍，发现论资历、战场经验，自己都是不二人选，被派遣的可能最大。虽不舍员外郎的安稳闲适，但身为武将，忠君报国之心未改。

果然，消息在次日上衙后公布。

兵部传皇帝诏令：林渊，骠骑大将军领镇远大元帅令，任宁州守备，总揽宁州军政防务，即刻赴任。

与此同时，另一道任命也紧随而至：武举进士林允业、林允文、林允武授从五品都尉职，入宁州守备驻军都司任职，随林渊一同赴任。

厅堂内，林夫人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与弟妹们玩笑的几个侄儿，默默无言，心里万般的不舍，无从依附。

这晚林父回来的极晚，一脸的疲惫，但看着一脸关心的妻子，便又笑着握握她的手，以示安慰。

“你们这几天准备准备，过段时候随我同去宁州驻防。”

吃过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时，林渊对老四林允真、老五林允平说道。

林允真和林允平一听，立即笑着答应。林夫人却一脸惊诧，“怎么，他们也要去。”

林渊笑笑，安慰林夫人道：“没事，只是常规的换防。他们几个都大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跟去锻炼锻炼。”

“可允真和允平还小呢。”

“不小了。似他们这么大的时候，我已经跟着大兄上战场两年了。”

林渊看着几个侄儿，又说道：“玉不琢不成器，我们武将家的孩子，就得上战场磨练磨练。”

林夫人回以一笑，但是看着那几个从小在身边长大的侄儿们，满心不舍。她心里正伤感着，可却见这几个小子，都是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便又好气不过。

林芝看看族兄们，再看看父亲，一脸的希冀表情，林夫人见了生气瞪她，“你个姑娘家，老实在家呆着。”

“嗯，你娘说得不错。”林渊看着林芝笑着说，“你哥哥们都离了家，家里就靠你这个大姐了，帮着你娘照顾好弟弟妹妹们，别让你娘操心。”

林芝最听父亲的话，当下立即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挺了挺小胸脯，对着林渊重重一点头，“爹爹放心。”

林渊带着男孩子们去了书房，林夫人让林芝带着几个小的去玩，她的自己去给林渊收拾行装。虽然林渊说不急，出发的时间还没定下来，但一般都说不准，她还是早点收拾好，免得到时忙乱。

果然如林夫人预料一样，第二天一早，林渊上职后不久，急急派人回来，让林夫人赶紧为他和几个侄子收拾行李，后天一早就要去城外大营，不日便要出发北行。

几位兄长们在学堂里被林夫人叫回，让他们赶紧回房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和随身武器，家里一下子忙乱起来。

这次不仅族兄们身边随侍的武士要跟着去，就连教授他们武艺的师傅也有要跟去随行，看得出这次出征林渊很重视，林夫人也是一脸的担忧。

即将的分离和未知的无措，令家里的气氛低沉，几个调皮的小的都紧紧巴着林芝，不敢闹腾，恐惹林夫人生气。

晚饭时等了许久，也不见林父回来，林母看着天色渐黑，便带着孩子们先用饭。

林渊回来时，已经过了亥时，第二天天没亮就领着侄子们走了，连和林芝几个孩子都没告别。

几个孩子起床后听说，父兄已经离开，都不由哭了。小小年纪，也开始学会为父亲和兄长们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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