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见

归元观位于城郊，乃是皇家敕建的宏伟道观。每逢佳节，民众纷纷前往烧香祈福。为方便百姓前往观内祈福，皇家特颁旨意：无论官职高低，文官须下轿，武官须下马。

因此，等林家到时，众人刚下了马车，便由巡役指挥着，将马车赶往远处的空地上等待。

林母看看人都到齐全了，便牵着最顽皮的老八林允全当先朝观里走去。其他几个弟妹由侍女牵着手，老老实实的跟在林母身后，林芝走在最后，小心的护着。

敬完香，广场上法会将要开始，林母赶紧带着几个孩子挤进人群，找了个位置，母子几个坐在蒲团上听讲。

三声磬音响起，广场上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一位年长的道长缓步登上高台，先是向四方合手作揖，随后理了理道袍，端坐在高台之上。

林芝听见他声音洪亮地讲述道教法理，不过是以诙谐幽默的口吻阐释敬畏天地、修身养性的道理。他讲得生动有趣，大家听得有味，遇到有趣之处都纷纷笑出声来。

林芝听得无趣，不由往四周打量，突然看见右侧不远处有一个打扮精致的漂亮少年，正端坐在一位贵妇人身边，神情平静，给人过于沉静的感觉，透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稳重。这个少年沉静地气质与家中活泼跳跃的兄长们截然不同，不由令林芝好奇，就多看了他几眼。少年察觉，寻着视线侧过头来，看见林芝，神色平静盯了她一眼，不予理睬。

林芝收回视线，端正地坐好。只是仍旧好奇，目光不由又滑向那少年，看着少年的侧面，不由呆呆的。心底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又涌上心头，好似与眼前这个人渐渐重合，却又分明感觉怪异——梦中的人怎么正好出现在她面前呢。不是说，梦中诸事皆为虚妄么？林芝心里满是疑惑，只感觉这少年莫名熟悉，不觉中竟然又看着他发起呆来。

那少年发觉，侧头瞟她一眼，眼中已带有不悦之色。

林芝看见少年眼中不一样的光彩，觉得新奇，愈发专注地望着他，如痴了一般。

不知是否是林芝的行为过于痴傻，少年再不朝她看，端坐在那儿身姿如松。

法会时间不长，结束时林家的几个小的都跳起来，拉着林母要去放纸鸢。林母好声儿的劝说，等吃过斋饭就去。

林芝被弟妹们闹得很，无暇再关注那位少年，帮着母亲哄着弟妹们，待随母亲准备离开时，那少年已不知去向。此后也说不上为什么，眼睛总不由自主的、悄悄在人群中寻找，期盼能再次看见那少年。

只可惜，不知那少年是否已经离去，直到她们吃完斋饭将要离开时，林芝仍未在人群中见到那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神情落寞的跟在弟妹们身后。

随着林母去大殿奉了香油钱，添了香油，母子几人离开大殿，林芝抬脚踏出殿门时，正抬头间，突然看见几人从对面的殿里走出来，其中陪在贵妇身边的正是那少年。

贵妇正与左侧陪同的道长说话，少年一脸的无趣，也正面对着林芝，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的撞在一起。林芝平静的看着他，但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终于变成喜悦缠绕在心头，那股飘忽的失落感，这时也踏踏实实的落到了实处。

这时那贵妇也看见了林母，对着林母微微含笑颔首，林母也遥遥回施一礼，然后领着林芝几个朝着山门走去。

不知为什么，当林芝跟随母亲自长廊上，与站在殿门前的少年错身而过之时，她反到不敢看那少年，倒是那少年朝她看过来。林芝察觉，忽然生起一丝羞涩，她不敢再去看他，端正着身姿正视着前方，躲避着他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

……

离开归元观，林母带着孩子们前往碧云山庄放纸鸢。

碧云山庄原是皇家园林，后改归工部，开放做公共园林，供百姓游玩。碧云山庄占地颇广，风景秀丽，又毗邻河边，有一大片开阔的沙地，孩子们最喜欢在那儿放纸鸢。

男孩子们总是胆子较大，趁着林母不备，脱下鞋袜便往水里冲，吓得各自的侍女赶紧去拦。幸好这一片沙滩平坦且紧实，水质清澈且浅显，侍女们又紧随其后护卫并劝阻，这才成功压制了那几个顽皮的小子，只敢让他们在岸边浅滩处踩水。

见男孩子们踩水玩得开心，两个妹妹也按捺不住，缠着林母撒娇，林母笑着应允。林芝看见别人家的女孩们也脱下鞋袜，在水边尽情地踩水嬉戏，便也跟着妹妹们脱去鞋袜，踏入冰凉的河水中，踩着水花，欢笑声如清脆的银铃般，随风飘扬开。

赵頫【fǔ】陪伴母亲坐在凉亭中，遥望河边那如猴般在水里欢快跳跃的身影，耳中听到自河边传来的笑声，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趣味。

“这是林家的大女儿吧。”

赵頫听见母亲轻声说道，“听说，这孩子很不错呢。今儿见了，倒真是很活泼。”

听见母亲的轻笑声，赵頫的心情也明快起来，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頫儿，母亲不用你陪着，让小子们陪着你去放纸鸢吧。”

“儿子懒得动，愿意陪着母亲。”赵頫说道，回头对着身后侍立的人说：“你们去放，放的高高的给母亲看。”

两个女使立即答应，拿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纸鸢往空地上走去，趁着风势，纸鸢很顺利、稳当地升上了高空。

众人看见这个漂亮的蝴蝶纸鸢，都将自己的纸鸢放起来，不多时，各式各样的纸鸢便随着风势摇摇升空，随风摆动。

看着那个蝴蝶纸鸢飞上高空，两名女使在得到主子的示意下，剪断细线，任由那蝴蝶纸鸢乘着风势，悠悠飘向天际，渐渐消失在云端里。

林芝觉得可惜，紧紧拽着手中的细线，看着自己的喜燕纸鸢。身边的侍女看着在高空中的平稳飞行的喜燕纸鸢，笑说，“小姐，快快把线剪断，消灾除病，保佑小姐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弟妹们听见要剪断纸鸢，虽不舍得攥着线轴，也还是依言拿过剪刀。最小的妹妹林月闭眼咬唇剪断细线，睁眼时见自己漂亮的鲤鱼纸鸢歪歪斜斜飞向远方，鼻尖一酸，眼睛立时红了，却强忍着没哭。因方才母亲说了，纸鸢飞得越远，福气就跑得越急，要笑着送它走才灵验。

母亲的身体一向柔弱，赵頫不敢让母亲在空旷的地方久坐，放过纸鸢，便陪着母亲离去。

林芝似有所感，转头去看时，凉亭中的人已经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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