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立足之道（下）

陈着深知，自己这“神使”的身份不过是虚有其表，一旦被这些蒙人看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甚至连性命都难以保全。若想让他们对自己的身份深信不疑，唯有做出一番实实在在的功绩，让喇合部的众人都能从中受益，如此他们才会相信自己确是长生天派遣而来的使者。

然而，要达成这一目标谈何容易。

此前的一段时日里，陈着绞尽脑汁，却始终毫无头绪。但此刻，听了合扎的一番话，又尝过那块石头之后，他的心中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这石头可是在部落附近寻得？”陈着目光望向合扎，开口问道。

合扎点头称是：“正是。先前我们放牧之时，发现牛羊在吃草之后总会去舔舐那处崖壁，我们觉得好奇，便有人去尝了尝，发现那些岩石竟带有咸味。

我喇合部向来难以获取食盐，故而只能用这石头暂作替代。”合扎说着，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贪婪，看向陈着手中的小罐子，那里面的精盐可比这石头要好太多了。 陈着微微颔首，又问道：“既然这石头带有咸味，你们可曾想过将其变成可食用的盐巴？”

合扎满脸的难以置信，惊声道：“这……这如何可能？其实当初发现崖石有咸味时，我们也曾有过此念。但无论我们如何尝试，它始终只是沙石，根本无法入口，最多也只能像如今这般舔舐一下罢了。”

陈着双目闪过一丝光芒，紧紧盯着合扎，说道：“若我能帮你们从这石头里弄出盐来，你可会相信？”

合扎先是一愣，随即神色间涌起几分兴奋，霍然起身，对着周围的族人高声喊道：“大家静一静，我有话要说！” 陈着没料到合扎反应如此激烈迅速，不禁一怔。

周围的喇合部蒙人也都安静下来，原本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二人身上，就连族长合忽儿也是一脸的疑惑。 合扎也不故弄玄虚，当即宣布道：“刚刚神使告知我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说能帮我们从这咸石中弄出盐来！困扰我们多年的难题终于有望解决了！”

众人先是满脸的怀疑，但很快，兴奋之色便在他们脸上蔓延开来，继而爆发出一阵欢呼。此刻，他们看向陈着的目光中充满了热切与崇敬。 草原各族缺盐的问题由来已久，即便他们偶尔能去中原抢掠一番，也抢不到多少食盐。

至于与明国人交易换取食盐，对于他们这些贫穷的中小部落而言，更是难如登天。所以这些年来，他们也只能苦苦煎熬。如今，有人能解决这一关乎生存的难题，怎能不让人欢欣鼓舞？

若换作旁人说出这番话，众人或许还会心存疑虑，但这是神使所言，他们几乎都深信不疑。 那些此前对陈着心存怀疑的人，此刻也彻底放下了成见，看向他的目光就如同信徒看向神祇一般热烈。 被众人满怀期待地注视着，陈着有些不知所措，心中也不免埋怨合扎，怎么如此沉不住气，将自己还未完全确定的事情说得如此笃定。

其实，合扎如此反应，除了兴奋和性格耿直之外，更重要的是他渴望立下这等功劳。倘若陈着真能帮部落解决食盐问题，他作为将陈着带到喇合部的人，自然也能分得一份大功，或许借此就能取代木逮成为三老之一。

这其中的盘算，陈着一时并未察觉。此时，他已面临一个不小的难题，因为合忽儿带着几位族中重要人物走上前来，满是期待地看着他问道：“神使，你所言可是当真？你真能为我们部落带来食盐？” “应该可以，只要这些石头就在部落附近。”

事已至此，陈着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这也是他自保的唯一机会。 稍作停顿，他接着说道：“不过，我已失去了法力，若要弄出食盐，还需你们出力相助。” “这有何难！”

合忽儿当即一挥手，说道：“只要能为部落带来食盐，我们所有人都愿听从神使差遣。” “不错，我们愿服从神使差遣！”一众族人纷纷响应。唯有木逮等少数人脸色阴沉，似有心事。

陈着已无退路，只好说道：“既如此，明日我便带人前去查看，但愿一切能如我所愿。” 众人听后，又是一阵欢呼。 这场欢宴在这激动人心的消息中结束，许多喇合部的人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只盼着明日快快到来，看看神使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能为他们带来紧缺的食盐。

次日清晨，陈着便被人叫醒，在几乎整个喇合部人的陪同下，来到离部落驻地不到五里的一处石崖前。

“就是此处，神使。我们的石头皆是在此处拾取。”合扎在一旁解释道。

陈着点点头，走上前去，仔细观察崖壁，伸手在上面擦了擦，而后放入口中尝了尝味道。

果然，崖壁带有一丝苦咸之味。

由此看来，这崖石确实含有盐分，或者说是含有氯化钠成分的矿物质。

陈着虽是文科生，对化学的了解有限，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判断。

他知道，即便在后世，人们食用的食盐除了合成之外，更多的是井盐，而井盐便是由矿物产出，与这面崖壁倒有几分相似。

陈着自然不懂后世从矿物中精准提取氯化钠的高深手段，但中学时做过的分离、过滤等实验，他还是有些印象的。而且，他觉得从崖石中析出的盐即便含有一些杂质，也比他们直接舔食石头要健康得多。

想到此处，陈着不再犹豫，当即招呼早已跃跃欲试的蒙人，让他们凿下一些碎石，带回部落。 众人虽不太明白陈着的用意，但还是依令行事。他们带回几百斤碎石后，又从旁边的河里挑来水，支起锅，将石头放入锅中煮了起来。

见陈着让大家煮石头，合扎有些不放心，找了个机会小声问道：“神使，此举当真有效？”

“放心吧，只要这石头如我所料，定能让你们用上食盐。不过，接下来还有几道工序。”陈着笑着安慰道。

煮了半天后，锅里的水只剩下不到一半，陈着这才让人撤去火源，将石头捞出。

接着，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叠纱布，蒙在一只桶上，让众人将烧过的水缓缓倒入。 待水倒满一桶，纱布上留下一层沙石残留，陈着让蒙人将其洗净。随后，他把桶里的水倒入另一口干净的锅中，让众人继续烹煮，这次要把水全部烧干。

对于陈着的这一系列命令，喇合部的人虽一一照做，但心中却愈发不解。他们搞不明白，折腾了这么久，最后把水烧干，岂不是白忙一场？只是因为陈着有神使的身份，大家又渴望能得到食盐，才暂时忍耐。

他们的心思自然逃不过陈着的眼睛。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确定此事能否成功。

所以在接下来的烧煮过程中，他一直守在旁边，双眼紧紧盯着那口有些破损的锅。

他所做的不过是一个中学生的分离实验，利用氯化钠易溶于水的特性，再加上过滤等手段。只要石头里真含有氯化钠，通过这种简单的分离方法，应该能提取出一些盐来。

但要是自己判断失误，那就难说了。 在添了几次柴火，烧了一个多小时后，锅里的水终于烧干了。陈着快步上前，仔细查看锅底和边缘。当看到上面附着的一层细小颗粒时，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己总算成功了。

“这便是盐。”陈着用手指沾了一点，展示给众人看。 合忽儿等人也围了过来，看到陈着手指上的颗粒，他们的神色陡然一变，急忙伸手沾了些放入口中品尝。 随后，在众多族人的注视下，合忽儿等人面露狂喜之色，大声喊道：“是盐，神使真给我们带来食盐了！”

陈着看着周围欢呼雀跃的蒙人，心中安定下来，知道自己这次在喇合部彻底站稳了脚跟，也让他们彻底相信了自己神使的身份。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