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非我族类（上）

秋风略带肃杀之意，骤然掠过，枯黄的衰草被吹得四处飘散。天上的太阳，光芒也比之前柔和了几分，洒在半蹲着身子的陈着身上。此时的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只飞舞的不知名小虫子，微眯双眼，右手紧握成拳，双眉紧锁，仿佛在做一件极为要紧之事。这些日子里，喇合部的人没少见他这般模样，只是谁也猜不透这位神使究竟在做些什么，或许他是在设法修炼回自己的法力吧。

自从陈着帮喇合部从石头里提取出食盐后，他在部落中的地位便彻底稳固了。虽说他还不能像几位重要人物那样发号施令，但众人对他已是打心底里敬畏。

在将提取食盐的方法传授给喇合部的人后，陈着便没了继续插手此事的兴致。毕竟这不过是个体力活，只要蒙人肯下功夫，食盐自能源源不断产出，满足部落的需求。如今，除了外出打猎的男人，以及部分负责挤奶放牧的女人和老人，部落里的其他人都投身到了制盐工作中，其中就包括和陈着一同被抓来的汉人俘虏，而且他们干的都是最繁重的活计。

对此，陈着也无法为他们求情，毕竟他们的身份摆在那里。也正是有了这批免费又得力的劳力，喇合部的产盐量颇为可观。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产出的食盐就足够全族人食用一年，而且产量还在不断增加。

陈着好心给合忽儿提了个建议，让他把多余的食盐卖给临近部落，换取一些更急需的东西。合忽儿听后大喜，立刻派人四处兜售。这才过了两日，喇合部就用食盐换来了上百头牛羊马匹。要知道，对于一直缺盐的草原部落来说，食盐可比随处可见的牲畜宝贵多了。

因为这一建议，陈着在众人眼中的地位更高了。但他对此却并不在意，因为他最近把心思都放在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上。

当日被合扎他们抓住后，陈着心中就一直有个疑问：自己躲开蒙人攻击并反杀一人时，所经历的奇怪现象究竟是错觉，还是确有其事？

那天，他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动作突然变慢，还趁机出手伤了敌人。可从那之后，这种奇异的感觉就再也没出现过，他甚至怀疑这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为了弄清楚真相，闲暇时，陈着就不断回忆当时的情景，仔细琢磨每一个细节，希望能找到答案。

此刻，盯着小虫子的陈着，正是在尝试重现当日的动作，只是那种紧张的心境，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了。

经过几番尝试，当他再次紧握右拳，盯着那只虫子时，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得极其安静，吹拂的秋风戛然而止，原本飞舞的虫子也突然一顿，就像被一条无形的丝线拉住，动作变得极为缓慢，每一次振翅都仿佛要间隔很久，但它的身子依然在空中按照原来的轨迹飞舞着。

这景象，就像看慢动作电影一样，每一帧画面都缓慢而清晰地呈现在陈着眼前，这让他心中一阵惊喜——自己果然拥有了让周围时间流动变慢的神奇能力！

然而，这一惊喜还未消散，一切就又恢复了正常，风继续吹，虫子又迅速翻飞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但这一次，陈着确定这不是错觉。只要他集中精神，握紧右拳，周围的时间就会突然减缓流动，而神奇的是，身处中心的他却不受影响，可以用正常的速度行动。当日他能杀死那个比自己强壮许多的蒙人，显然就是靠的这个能力。

其实，陈着对这个能力并不陌生，因为在他玩过的一些单机游戏里，主角就拥有类似的异能。比如在《羞辱》和《马克思佩恩》中，玩家运用异能就能暂时控制时间，迅速杀死敌人。

陈着没想到，原本只存在于想象中的能力，自己竟然真的拥有了。这或许就是穿越带来的福利吧。毕竟，穿越本就是对时空的巨大破坏和扰乱，相比之下，这个异能也就不算什么了。

这个能力对陈着来说非常有用，一旦完全掌握，即便不能像游戏里的角色那样大杀四方，至少也能保命。只是这个异能需要他全神贯注才能触发，而且不太好控制，稍微分心，一切就会恢复正常。只有在生命受到极大威胁时，它才能真正发挥威力。

不过，这点小烦恼与另一件事相比，就不值一提了。在喇合部待了一个多月，陈着已经厌烦了这里的生活。作为一个习惯了后世生活的年轻人，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几乎没有文娱活动的日子实在太枯燥了。

更重要的是，他总觉得和这些蒙人之间有隔阂，虽然每个蒙人都对他恭恭敬敬，但双方始终有些疏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和他们在一起，陈着无时无刻不被孤独感包围，他越发想离开这里，去大明朝看看。

促使他产生这种想法的另一个原因，是那些俘虏的遭遇。除了他这个神使，其他汉人俘虏都成了蒙人的奴隶，每天不仅要干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食物，还动不动就会被蒙人辱骂和责打，毫无尊严可言。

有几次，因为一点小错，几个俘虏差点被活活打死。要不是陈着及时求情，这一个多月下来，恐怕就有五六人丧命了。

看到这些，陈着原本对民族融合的美好幻想彻底破灭了。他觉得教科书里说的民族融合不过是美丽的谎言。或许在后世，随着文明的进步，汉族足够强大且包容，各族能亲如一家，但现在这一切根本就是个笑话。反倒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更能体现当下双方的关系。

陈着不想看着同族被蒙人伤害，可他却无能为力。他甚至担心自己以后也会遭遇同样的待遇，所以离开这里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但该怎么离开呢？喇合部的人虽然尊敬他，但也有所提防。他离开部落到边上时，总有两三名牧民有意无意地跟着他，显然是合忽儿派来监视他的。

陈着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名不时打量他的牧民，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离开这里。

半晌，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暂时留下，看看以后会有什么变化。

陈着一拍手，翻身上马，朝着部落聚居地奔去。在这儿生活也不是全无收获，一个多月下来，他的骑术有了很大进步，现在已经能轻松地在草原上策马奔驰了。

到了部落，陈着从马上跳下，立刻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不少牧民都在偷偷打量他，可当他看过去时，他们又赶紧把目光移开，不敢和他对视。

“这是怎么回事？”陈着心里犯起了嘀咕，却毫无头绪。他能看出这些人对他没有敌意，显然不是针对他的。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找个蒙人问问情况时，一个人突然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焦急地喊道：“陆老弟，这次你可要救救谢老七啊！”

陈着先是一惊，定睛一看，原来是之前被他救过的曹丙。此时的曹丙满脸惶恐，身上还有新鲜的伤口。

还没等陈着反应过来，又有三四个人冲过来，一把将曹丙按倒在地，说道：“大胆，竟敢冒犯神使！”说着，就把他拖到了一边。

“你们干什么？把人放了！”陈着见状，大吃一惊，立刻喝问道。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让陈着的心猛地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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