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蝴蝶引路，罪魂低语

想当初，构思《地狱禁区》的时候，陆沉舟就面临着两个难题。

人手太少，游戏体量也做不大。

他担心，要是塞进去一套复杂的属性系统，那些繁琐的数字，只会把玩家搞得晕头转向，破坏了游戏的直观体验。

于是，他想了个巧办法。

他把角色的所有能力，一股脑儿全塞进了武器里。

角色的强弱，不再看自身，而是完全取决于手上拿着什么家伙。

这么一来，整个游戏的机制就变得极其简单明了。

这种套路，在当年的Flash小游戏或者独立游戏里，其实并不少见。

‘得把这个概念，再往深了挖！’

瞬间，陆沉舟的思路豁然开朗。

正如他之前所想，只要对已有的概念进行扭曲、扩展和重组，就能催生出全新的游戏类型。

那么，问题来了。

该怎么扩展？又该怎么加工？

飞速运转的大脑，几乎立刻就给出了答案。

必须赋予它们“身份”！

没错，不能再把它们当成单纯的工具了。

他要把整个世界观、角色设定、故事情节，甚至游戏系统本身，统统塞进这些“物品”里！

这个灵感，源自《魂》系列里那个著名的设计——“物品叙事”。

思路很直接。

在《地狱禁区》里，主角“狱卒”的能力，甚至连他的身份认同，都会随着使用的拷问工具而改变。

那么，在即将制作的《地狱禁区 2》里，主角爱丽丝也一样。

爱丽丝这个角色，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她只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柔弱少女。

她既没有超凡的天赋，也没有特殊的能力。

她能活着穿越地狱，靠的，全是各种道具和她那一点点小聪明。

陆沉舟要做的，就是把“物品”这个概念当成载体，把爱丽丝的这段故事，用游戏系统的方式给呈现出来。

当然，绝不能只是这样。

如果只是原样照搬，那做出来的东西，充其量也就是个《魂》系列的劣质模仿品。

‘要更加聚焦于物品本身！’

陆沉舟下定决心，要把“道具”打造成整个游戏的核心支柱。

它不光决定着游戏的难度，承载着世界观和独特性，还牵动着角色的塑造和资源的分配。

最终，所有要素都将汇集于此，贯穿整个游戏。

为了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在设计中，把玩家角色本身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就拿这次的新作来说，爱丽丝这个角色的个性，将被死死地限定在“故事背景”这个层面。

‘就是要表现出她的“一无所有”！’

陆沉舟想通过这种方式，传达一个核心主题：在这座地狱里，任何个体都不特殊。只有那些真正属于地狱的事物，才拥有独一无二的价值。

这个主题，将会贯穿整个系列。

除此之外，他还从前作里，筛选出了一些可以继承和强化的元素。

‘物品的特性组合系统，这个扔了太可惜……还有那个不可格挡的BOSS机制……嗯，也沿用好了。BOSS提前登场的设计，就算不是什么独创，也能有效地增加游戏的紧张感。’

还不止这些。

前作里那声用作开场动画的尖叫，也可以继续用。

‘干脆就把它做成工作室的标志性音效！要让玩家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立刻反应过来——啊，这是《地狱禁区》！’

他立刻将脑中闪过的灵感，敲进电脑里。

他用关键词的形式，杂乱无章地记下所有一闪而过的念头，然后又花了很长时间，将它们分门别类，仔细梳理。

一番整理下来，一个大致的框架，已然浮现在眼前。

当然，这还远远不够。

‘还需要更多的点子，而且有很多东西得删掉才行。’

最终的成品会是什么样子，现在谁也说不准。

这无疑是一场通往未知领域的冒险。

意识到这一点，陆沉舟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微笑。

这种直击大脑的智力快感，让他感到无比愉悦。

‘就是因为这个，才戒不掉游戏开发啊……’

从已知的事物中，创造出全新的东西。

这一刻的快乐，无可替代。

***

策划方案的撰写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虽然因为推翻了原有的游戏类型，导致一些定好的流程和机制都得重新推敲，但整体的概念已经无比清晰。

因此，在系统的大致框架搭建起来之后，陆沉舟也开始同步推进其他工作。

其中，有几项是已经拍板定下的。

“首先是视角，我们用肩后视角。就是那种镜头跟在角色身后，共享角色视野的视角。书允，你应该玩过《生化危机》吧？那款游戏就是这种视角的代表作之一。当然还有很多别的游戏，你要是觉得不明白，可以多去研究研究那款。”

“啊，OK，我明白是什么了。”叶书允干脆地回答。

在游戏制作中，视角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因为游戏这种载体，仅仅是呈现方式不同，给人的感觉就会截然不同。

肩后视角最大的优点，在于“折中”。

它既保留了与角色共享视野所带来的部分“沉浸感”，又缓解了第一人称视角固有的“视野狭窄”这一缺陷。

可以说，单是选定这个视角，就能保证不少优点。

而这一次，这个选择尤为关键。

玩家在共享爱丽丝视野的同时，又必须时刻意识到，“我正在操作的角色是爱丽丝”。

肩后视角，正是实现这一点的最佳选择。

“接下来，我们谈谈爱丽丝和蝴蝶的建模。灵薇、佳慧，你们俩先放下手头别的工作，全力集中在这上面。特别是蝴蝶，非常重要。”

“要怎么做？”秦佳慧问道。

“爱丽丝的动作要尽可能轻盈飘逸，就好像她不是在地狱里行走，而是在花田里漫步。蝴蝶呢，则要像真正的蝴蝶那样翩翩飞舞，但在此基础上，还要额外增加几个特殊动作。”

嘀！

陆沉舟按动遥控器，投影仪的画面切换了。

蝴蝶的设计要点，总共有两个。

“第一，是导航功能。在玩家游戏的过程中，蝴蝶要扮演引路人的角色。”

在3D游戏的序章部分，最需要注意的一点，就是赋予玩家明确的“目的性”。

并且要通过自然地解释世界观，来激发玩家最基本的“沉浸感”和“好奇心”，而不是生硬地灌输。

“实现起来很简单，蝴蝶飞过的路径，会留下一道青绿色的光晕轨迹。”

在故事情节中，蝴蝶是爱丽丝的引路人，是朋友，也是保护者。

这个设定，现在被他用系统的方式进行了解析和呈现。

他接着说下去。

“第二，是蝴蝶的变形。这只蝴蝶，会通过变形，来替代物品的功能。”

这个灵感，来源于陆沉舟亲眼所见的景象。

那只引领着少女的蝴蝶，时常会变形成各种工具或武器，将爱丽丝从危险中解救出来。

现在，他要将这一幕，用系统的方式实现出来。

硬要举个例子的话……没错，当少女拾起道具时，道具不会进入传统的物品栏，而是会直接融入蝴蝶，成为它的一种新的变形形态。

“要单独为它制作变形动画。从蝴蝶的形态发生变化，到最终被爱丽丝握在手中的那一瞬间，整个过程要特别注意，务求自然流畅。书允，这部分的细节你来帮我把关。”

“知道了。”叶书允点了点头。

到此为止。

眼下需要立刻动手的工作，他都分派了下去。

陆沉舟松了口气，说道：“好了，那么最后，我们来看一下书允画的爱丽丝和蝴蝶的概念图。文件稍后我会发给大家，不过现在，还是一起欣赏一下。人家辛苦画出来的，大家也给点掌声。”

嘀！

投影仪再次切换，一幅完成度极高、令人惊艳的概念图，呈现在众人眼前。

“喔……”

啪啪……！

奚梦菲有些怯生生地拍起了手。

“我们家书允最棒了！”

“不愧是书允！我就知道你行的！”

那对吵吵闹闹的二人组也跟着尖叫起哄，用她们自己的方式表达着赞叹。

叶书允则高傲地耸了耸肩。

也难怪她会这样，毕竟，她完全有这个资本。

当初，陆沉舟只是随口扔给了她两个关键词——“仿佛空无一物的白人少女”，以及“散发着梦幻感的青绿***”。

即便如此，她几乎没走什么弯路，就精准地将这种虚幻的意象，完美地呈现了出来。

这份能力，再次让陆沉舟确信，选择叶书允果然没有错。

当然，欣赏归欣赏。

现在该收尾了。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大家开始干活吧。”

“好嘞！”

年纪最大的秦佳慧，反而最有激情地响应道。

就在这时。

“老、老板，那我呢……？”

奚梦菲迟疑着，小声问道。

或许是感觉自己被冷落了。

“梦菲啊，你现阶段没什么具体工作。音效部分可以等到后期再处理，没关系。更何况，你现在不是最需要学习吗？对了，今天是你第一天去上辅导课吧？”

“是、是的……！”

“好好加油，我相信你。”

他费了不少劲才请来的那位音乐老师，今天就要开始上第一堂课了。

陆沉舟不仅付了丰厚的课时费，还承诺了奖金，想必那位老师怎么也会倾尽全力去教。

剩下的，就看奚梦菲自己的了。

陆沉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立刻挺直了腰板，坐得笔直。

也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唔，黑眼圈有点重啊。’

难道学习真的很辛苦？

他有些担心地问道：“有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

“啊，没有没有……！没关系的……！”奚梦菲羞涩地笑了笑，答道。

陆沉舟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还好，这孩子挺乖巧懂事的，真是万幸。’

想必她在这里还很拘谨吧，能这么努力地跟上大家的节奏，真是让人欣慰。

***

工作室真正开始忙碌起来了。

换句话说，这间办公室，现在才算真正上了轨道。

叶书允正为了地图的概念美术而绞尽脑汁。

一些需要精细刻画的细节，或是和游戏机制相关的设计点，还需要陆沉舟的帮助。但除此之外，那些纯粹考验感性和艺术性的部分，则完全是叶书允的个人舞台。

看得出来，她的脑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

与此同时，那对聒噪二人组，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学姐，这个我做完了。”

“嗯嗯……”

叶书允的“统治”简直堪称恐怖。

即便她自己的工作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但只要一发现那两人在休息或走神，她就会立刻飘过去，冷冷地询问工作进度。

一旦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她就会亲自上阵，吹毛求疵。直到把两人折腾出让她满意的结果后，又会立刻甩给她们下一个任务。

陆沉舟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念头。

‘那家伙，绝对不能让她当老板。’

不然的话，一个可怕的黑心企业怕不是就要诞生了？

不，或许不是黑心企业，而是一个在工作时间内，把员工压榨到极致的高强度劳动公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叶书允也并非完全不懂得如何管理人。

“你们俩都做得很好。看吧，用心做还是能做好的嘛。特别是这里，这个细节处理得很好，连我都没想到的地方。”

“书、书允……！”

“等下班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我找好了附近一家超好吃的店。”

“我要感动死了……！”

聒噪二人组激动地抱住叶书允，哇哇大哭起来。

叶书允轻轻拍着两人的后背安抚着。

然而，在陆沉舟的角度，却看到了只有他才能捕捉到的一幕。

叶书允低头看着两人头顶的眼神，冰冷而漠然。

“……”

也罢，看样子她处理得挺好，自己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再说，还有别的事需要操心。’

那个人不是奚梦菲。

奚梦菲又是上作曲课，又是补习音乐理论，还要准备学历认证考试，忙得脚不沾地，已经很少在办公室露面了。

自然也就不需要他操心。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他自己的问题。

策划方案大致完成后，他便投入到了游戏的实际制作中。

他的工作包括策划和编程，在第一项工作告一段落后，他就立刻投身第二项，开始搭建游戏的基础框架。

但这并不容易。

‘果然，游戏引擎还是太落后了。’

和他曾经习惯使用的引擎相比，这个时代的引擎在功能上，有着太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但又能怎么办呢？

抱怨也改变不了任何事，这一切终究是自己的选择。

唯一的办法，就是硬着头皮上。

为了实现自己想要的功能，他不得不亲手制作各种工具，繁重的工作让他睡眠严重不足。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宣传。

这是游戏销售中，最难逾越的一道高墙。

至少，对他，以及对他们工作室目前的状况来说，是如此。

想要收回制作成本并实现盈利，市场营销和产品本身同等重要。

事实上，那些有规模的游戏公司，往往会把制作经费中的很大一部分都砸在宣传上，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而，在目前的状况下，陆沉舟能动用的资源极其有限。

搞什么大规模的外部宣传纯属天方夜谭，比较现实可行的，也就是在论坛上发发帖子，再利用一下詹姆斯·李那个刚刚在直播圈子里积攒了点人气的家伙……

没有决定性的一击。

这些手段能带来的宣传效果，注定是局部且有限的。

等到攒够了钱再搞宣传？

不行，这是昏招。

必须趁着《地狱禁区》刚刚大卖，工作室正处于关注度巅峰的现在，立刻公布新作的消息并制定好后续的宣传计划。

如果再拖下去，恐怕等游戏做出来的时候，工作室早就被玩家忘到九霄云外，最多也就是一句“哦，好像是有这么个游戏公司来着？”

这个行业，尤其是独立游戏圈，就是这么残酷。

在海量涌现的游戏中，如果不能持续地进行自我推销，就会在不知不觉中销声匿迹。

焦躁和郁闷，正在他心中不断攀升。

咕噜——

鼠标滚轮发出轻响，他像往常一样打开门户网站，漫无目的地浏览着。

就在这时，一条新闻标题，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视线。

不，已经不是“抓住视线”那么简单了。

仅仅是一个标题，就让原本靠在椅背上的陆沉舟，猛地坐直了身体。

“啊……！”

这是何等的巧合！

这篇报道，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能爽快地解决掉他正为之头疼的宣传难题。

报道的标题是这样的。

【国内最大游戏展会C-Joy，首次在魔都举办！】

陆沉舟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就在今年，2009年，楚国国内的游戏业界，将发生一场巨大的地壳变动。

而这场变动的起点，正是源于那个盛大的展会。

‘就是从今年开始，C-Joy才正式腾飞的。’

陆沉舟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当年他第一次去参观的，正是这一届C-Joy。

2009年在魔都首次举办的C-Joy，吸引了约24万名观众，并取得了圆满成功。

从那以后，它最终成长为国内规模最大的游戏展会。

当这些记忆全部涌上心头后，一个结论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宣传的事情，或许有门路了。’

而且，其规模，可能远超他的想象。

陆沉舟的手指立刻动了起来，鼠标光标飞速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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