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学习，从崩溃开始

概念沟通会落下了帷幕。

开场的豪言壮语还回荡在耳边，可会后冷静下来，才发现眼下能立刻动手的事情，其实寥寥无几。

团队里，除了负责原画的叶书允，其他人暂时都只能原地待命。

原因很简单，陆沉舟已经把任务分配得明明白白。

“灵薇、佳慧，你们俩先别急，等书允的设计稿敲定了再说。梦菲你呢，眼下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毕竟游戏连个影子都还没有，让你现在就做音乐，也确实无从下手。”

是的，图形设计，必须等概念美术和策划方案尘埃落定。

而声音设计，就算等到建模完成，游戏进入试运行阶段再开始，也完全来得及。

在招奚梦菲入职前，陆沉舟听过几首她年幼时创作的曲子。

怎么说呢……小姑娘在捕捉情感、提炼闪光点上，确实天赋异禀。

但除此之外，基本功实在薄弱得让人不忍直视。

陆沉舟记忆中的那个奚梦菲，她最强大的武器之一，就是那“层次丰富、宛如交响的音效设计”。

想要让她未来能挥洒出那样的才华，现在就必须脚踏实地，积累足够的经验。

“我特意把开发周期拉得很长，”陆沉舟看着众人，语气沉稳，“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试错，但每一步，都必须踩得扎扎实实。”

“回溯工作室”终究只是个刚起步的小公司，正在制作它的第二款游戏。

团队成员的经验都谈不上丰富，所以，按部就班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时，奚梦菲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那、那个，学习的话……”

“你会同时准备学力鉴定考试和音乐课程。音乐这边你放心，”陆沉舟的目光柔和下来，“我会特别上心，给你找个好老师。”

“啊，好、好的……！”

奚梦菲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那鲜活生动的表情，满是按捺不住的干劲。

看到她这个样子，陆沉舟也暗自松了口气。

至此，团队成员的初期安排总算告一段落。

“沉舟沉舟，说好的饭呢？”

“学长学长！我们去吃肉吧！”

陆沉舟无奈地笑了笑：“……行，走吧，去吃饭。”

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

***

三天后。

这是第一次会议结束，奚梦菲正式上班的日子。

虽说还没什么具体的工作，但她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我出门啦！”

——去参加学力鉴定考试的辅导班。

她背着双肩包，在玄关大声喊道。

妈妈闻声赶来，眼眶泛红，一副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叮嘱：“梦菲，要好好学习哦？一定要听老板的话！”

“唉呀，知道啦。”

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奚梦菲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迈出了家门。

“女儿，加油！”

妈妈清亮的呼喊声，从身后追了过来。

奚梦菲的心头猛地一酸。

那明朗的声音，反而像一根针，在她心里激起了一丝罪恶感。

她清楚地记得，就算是在自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终日与游戏为伴的那段日子里，妈妈也总是默默地包容着自己。

“妈妈，我一定会考上的！”

为了妈妈，也必须加油才行！

奚梦菲的斗志，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她就这样踏上了征途。

常年宅家的生活，让她的脚步还带着些许胆怯。但她还是鼓足勇气，想方设法地在拥挤的人潮中穿行，最终成功抵达了办公室。

对她而言，这本身就算完成了一项巨大的挑战。

“嗯？梦菲来啦，你好。”

正埋头敲着键盘的叶书允抬起头，跟她打了声招呼。

奚梦菲连忙回了一句“您、您好……！”，然后好奇地环顾四周。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除了她们俩，陆沉舟和其他人都不在。

叶书允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解释道：“大家今天都休息。学长他今天课排满了，来不了。另外那两个，现在也没她们的活儿，所以就没叫她们来。再说了，那两个家伙要是在，只会吵死人，不是吗？”

奚梦菲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那天会议上的恐怖回忆，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

——“菲菲菲菲！看姐姐这边！”

——“呀哈哈哈！你看你看！她脸红了！”

——“菲菲你干嘛老是偷偷瞄陆沉舟啊？”

——“哼？！难道说……！”

——“不、不是的！老、老板是大叔嘛……！”

——“梦菲呀……？”

自己不过是多看了陆沉舟一眼，那两人就大呼小叫。

叶书允想上来解围，她们就咋咋呼呼地喊着“卧槽！是想牵制我们吗！”。

等到叶书允终于忍无可忍地攥紧拳头，她们俩又尖叫着跑到陆沉舟那边去了。

对于天性喜静的奚梦菲来说，那两个吵得人耳朵生疼的家伙，实在是太令人疲惫的物种了。

她打心底里“希望尽可能不要和她们单独相处”。

算了，还是先别想这些了。

“那、那么今天就我们两个……？”

奚梦菲小声问道，叶书允点了点头。

“嗯，我也是顺便过来给你补课，才在这儿工作的。”

陆沉舟不来了吗……

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掠过心头，但奚梦菲很快便将这种情绪甩开。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叶书允正在创作的画作上。

显示器对面，那幅半成品的画，画风异常熟悉。

奚梦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跟老板之前发给我的那张图，是同一种画风。’

没错。那个骗子“沉舟王中王”用来钓鱼的画，原来是出自叶书允之手！

一股小小的背叛感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

“好了，那么，我们开始学习吧？”

“是、是的……！”

叶书允从座位上站起身，将奚梦菲引到了会议桌旁。

奚梦菲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在椅子上端正地坐好。

一定要努力才行！

陆沉舟在帮我，叶书允在帮我，妈妈也在为我加油！

总不能一辈子都当个只会宅在家的无业游民吧！

奚梦菲拉开书包拉链，掏出了一个粉色的熊猫笔袋。

“那，那就拜托您了！”

她拿出自动铅笔，紧紧地握在手中。

然而，这份昂扬的斗志，并没能持续多久。

“这些，是今天开始要学的内容。”

砰！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巨响，奚梦菲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书本落在桌面上的声音，不是轻巧的“嗒”，也不是清脆的“啪”，而是沉闷如巨石落地的“砰！”。

她眨了眨眼，呆滞的目光缓缓移向桌上那堆书本的厚度。

摆在她面前的，是五本以上厚得能用来当武器的书。

瞳孔剧烈地震！

奚梦菲的视线猛地转向叶书允。

叶书允脸上挂着她那特有的、华丽而明媚的微笑，轻松地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很快就能背完。基本上就是语数外加上历史地理，一共五科。探究我给你选了最简单的两门，所以别有压力。”

很有大不了，而且感觉根本背不完。

还有，压力已经山大了。

“这些都是我亲身实践过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不过嘛，我想你放下学习也有一段时间了，所以特地把我小学时做的练习册也带来了……这个对你来说，会不会太简单了？”

不，绝对不会。

可是姐姐你小学的时候，就在做这种东西吗？

我是该为你鼓掌呢，还是该为即将要面对这本书的自己流泪呢？

奚梦菲的脑袋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考试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把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地塞进脑子里就行。学习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谁背得多谁就赢的游戏。”

人生，总有那么一些瞬间。

那种单凭直觉就能意识到“啊，完蛋了”的瞬间。

“放心吧，”叶书允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姐我一定把你打造成最优等的学生。”

奚梦菲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不……现在直接跑回家？”

当然，她也只敢想想而已。

奚梦菲的胆子还没大到，敢跟这个办公室里看起来战斗力最强的叶书允顶嘴。

“那我们就从这个开始吧？”

叶书允没有给与丝毫怜悯，立刻开始了授课。

奚梦菲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竖起耳朵，努力听着叶书允的声音。

就这样过了十分钟。

“嗯？这个不知道？这个也不知道？这个也……这个也不知道？”

这是叶书允摸清奚梦菲真实水平所花去的时间。

“……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这真的可能吗……？”

叶书允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而奚梦菲则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也怪不得她。

如果把眼下的情况用游戏来比喻的话，那就是——

“嗯……梦菲啊，你初中的时候，到底学到哪儿了……？”

天生智力值100，人生走的又是精英路线，只刷过顶级副本的叶书允，根本无法理解天生智力值只有30，连新手村任务都懒得去做的奚梦菲！

“那、那个……”

“嗯？”

“……乘、乘法我会。除、除法也……”

结论，不言而喻。

“啊，啊哈……？”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

嗒嗒，嗒嗒。

家里的房间中，单调的键盘敲击声在回响。

陆沉舟一边心不在焉地玩着游戏，一边陷入了对策划方案的沉思。

“必须要做得更细致一点。”

既然把开发的期限拉得足够长，他便打算从策划阶段开始，就将一切牢牢把控。

需要费心的地方，自然比之前多得多。

其中，最优先需要考虑的，是这个问题。

“必须正式地，打造一个IP。”

这次要制作的“爱丽丝的地狱”，之所以会冠上“地狱禁区 2”这个名号，原因就在于此。

IP的力量是无可估量的。

统一的标题带来的一致性认知，以及由此产生的用户忠诚度和商业号召力，是任何一家游戏公司都绝不可能忽视的财富。

“回溯工作室”，是陆沉舟打算用一生去经营的公司。

它的目标，是超越独立游戏的范畴，向着真正的3A级大作发起挑战。

为了这个目标，根基必须打牢。

因此，从现在这个时间点开始，就必须认真地考虑IP化的问题。

于是，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需要一个鲜明的‘个性’。”

他要让玩家在听到“回溯工作室”这个名字时，能联想到一个特定的形象；在看到“地狱禁区”这个IP时，能联想到一种特定的游戏风格。

简而言之，就是要让玩家对游戏和制作公司，产生一种不可分割的统一认知。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只有这样，才能培养出对“地狱禁区”这个品牌本身忠诚的用户群体。

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他这次的对标作品，也是制作《地狱禁区 1》中癌变巨人时曾参考过的《生化危机》。

它就在整个系列中，共享着“生存恐怖动作”和“由生化变异引发的敌人”这两个核心特征。

但“地狱禁区”系列，恰恰在这里出现了问题。

这也是他未来所有游戏，都将永久面临的难题。

“要用一个IP来统一它们，但每一款游戏的背景、类型、甚至主角，都截然不同。”

他所取材的那些“地狱”，都各自遵循着不同的法则运行。

因此，将它们加工后制作出的游戏，也必然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样貌。

缺乏一致性。

那么，该怎么办呢？

为了将这些迥异的作品捆绑成一个IP，究竟该在游戏中植入怎样的一致性呢？

这个问题，在制作《地狱之渊2》之前就一直困扰着他。直到今天，他才终于能够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YOU DIED】

游戏画面，蒙上了一层绝望的灰色。

主角的尸体倒在地上，一行血红色的文字浮现在屏幕中央。

这款游戏的名字，是《黑魂》。

而他的灵感，正是来源于此。

“Like（类）。”

当一个系统足够独特，当一款游戏足够出名，有时，它们会催生出一个全新的类型。

从古典游戏《Rogue》中衍生出的几条核心规则，演变成了“Roguelike”这个庞大的游戏类型。

将其简化，只借鉴其中部分特性的，则是“Roguelite”。

以及，因其特有的极致难度而被单独定义为一种新类型的“Soullike”。

独特的系统个性，其本身就能成为一个“类型”的代名词。

对于每一作都将截然不同的“地狱禁区”系列来说，要将其捆绑成一个IP，最理想的方式，也同样是去定义一个这样的“类型”。

“不需要追求独一无二。”

没有必要执着于所谓的“划时代”。

也就是说，不一定非得是前所未有的、石破天惊的创新。

将已有的东西，进行扭曲、解构、再拼接。

仅仅凭这一点，就足以对现有的游戏类型，进行各种各样的变奏。

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强烈的‘感觉’。”

要让这种特性强烈到，即便不去刻意向玩家强调，他们也能在游戏过程中自然而然地感受到。

并且，要让他们认识到，这种感觉，只有在“地狱禁区”系列中才能体验到，只有在“地狱禁区”系列中才最为鲜明。

问题不大。

人生之事，塞翁失马。

正好，前作中就有一个可以拿来直接利用的系统。

“当时只是因为体量所限，才不得已选择了那个系统……”

但只要包装得好，失误也能变成刻意为之的巧思。

陆沉舟关掉游戏，打开了宣传策划方案的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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