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骗出房间的第一步

那段往事，发生在陆沉舟还在游戏公司上班的时候。

那也是他亲手做的游戏，款款暴死的黑暗年代。

那时候，他做的每一款游戏，都逃不开同样的评价。

【搞成这样，还不如去拍MV。什么破游戏，除了音乐真就一无是处。】

【楼主说得对，音乐好得离谱，游戏烂得一塌糊涂。开局不氪金根本玩不下去，一点代入感都没有。】

【不都这德行吗，见怪不怪了。】

唯独游戏的音效，收获了清一色的盛赞。

无论是游戏内的背景音乐、打击音效，还是宣传片里的配乐，所有和听觉相关的元素，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就连那些把游戏喷得体无完肤的玩家，在提到音乐时，也从不吝惜最华丽的赞美之词。

那压倒性的原声配乐，仿佛是这堆烂泥里唯一的神迹。

甚至有玩家留下了“音效团队是3A大作级别”的至高评价。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一个事实。

在陆沉舟的团队里，在他的游戏项目中——

“陆哥！这个我做完啦！”

负责音效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现在干嘛呢？要不我再写几首BGM？”

她的名字叫奚梦菲。

一头染到发根的粉色长发，一身让人联想到青蛙的绿色运动服，还有脸上那古灵精怪的坏笑，是她的标志三件套。

这丫头高中没读完，靠自学考试拿的文凭，大学更是没上过。

音乐是小学时自学的，到了初中，她就开始自己作曲了。

这样一份履历，想进大公司，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可她偏偏就凭着这份履历，进了公司。

原因无他。

“这水平……不是开玩笑的吧？这次这个新人，也太猛了点。”

正是因为那本收录了她从初中起所有作品的曲谱集，在公司内外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是所谓的“天才特招生”。

而这样一个天才少女，之所以会被分到陆沉舟手下，背后则有一段令人惋惜的内部故事。

“可她的学历终究是个问题……而且能不能适应团队合作，也是个未知数。”

“是吗？那沉舟，你带带她，磨练一下怎么样？”

“……是，我明白了。”

公司这种地方，能力固然重要，但能否融入集体，才是更核心的考量。

光鲜的学历和获奖经历，正是这种考量标准的延伸。

可奚梦菲，除了那本惊人的作品集，其他的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两人的初次见面，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拉开了序幕。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组长了，请多指教。”

“哦，帅哥。”

“……你说什么？”

“请多指教啦！”

奚梦菲是个自由奔放的家伙。

和高层们的担心截然相反，她的亲和力强到爆表，工作上也能干净利落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即便陆沉舟算不上一个好上司，她也总是乖乖听话，还对他表现出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和善意。

正因如此，陆沉舟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

下一个项目，这丫头肯定会去一个更好的团队吧。

看来，和她也相处不了多久了。

他本想刻意保持距离，但打破他这种想法的，是她云淡风轻的一句话。

“嗯？我跟上面说了啊，我想一直跟着陆哥你干。”

那语气，轻松得就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

这丫头，把送到手边的康庄大道一脚踹开，选择留在他这种屡战屡败的废物手下。

陆沉舟问她理由，她也从来不说。

他只能猜测，大概是这丫头凭着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跟高层硬刚了一波，最后才得偿所愿。

还有一件事，陆沉舟也记得很清楚。

“陆哥，你要辞职？真的假的？”

当他把辞职的消息告诉她时，她发了很大的火。

“啊，为什么啊！再做一个嘛！我们还没成功过呢！”

他感到很抱歉。

在公司里，唯独对这个丫头，他为自己的离开感到无比愧疚。

她的理解让他羞愧，而她之后还一直与他保持联系，则让他心怀感激。

他时常会想。

“陆哥！陆哥！”

上一世生命的尽头，在他猝然离世的那一刻，正在和他通电话的那个丫头，后来怎么样了？

那段时光是被彻底抹去了，还是独立于这个时间线之外，继续存在着？

他无从知晓。

所以，他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这一世，他要报答她。

不仅如此，他还要和她一起，站上真正的巅峰。

而现在，他即将迈出第一步。

【菲菲：嗨喽~！】

他对着屏幕那头，这几天才刚刚混熟的、年幼的奚梦菲打了个招呼。

【沉舟王中王：嗨嗨】

两人是陌生的路人，仅仅相识于网络，隔着一层厚厚的距离感。

如果用常规的方法，想将这份关系发展到现实中，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

毕竟，对方可是个重度家里蹲。

要建立信任，再把她从房间里拖出来，怎么也得花上几个月。

可惜，陆沉舟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必须采取一点……激进的手段。

一个他早已知晓答案的方法。

——“问我当初怎么走出房门的？因为在游戏里被骗了呀。当时我就在想：‘难道我就要因为被那种混蛋骗了，窝在角落里哭哭啼啼地过一辈子吗？你给我等着，骗子！我一定会成为你连仰望都不敢的、了不起的人！我绝不会在这里倒下！’就是这种想法啦。”

——“这到底是什么鬼逻辑？”

——“家里蹲不都这样嘛。反正，就因为这个，我去考了自学考试，也继续做音乐，最后不就找到工作了嘛？咦，这么一看，那家伙还是我的大恩人呢。”

因为在游戏里被骗，一气之下就冲出了房间。

“唔……”

陆沉舟陷入了沉思。

【菲菲：喂~！在潜水吗~？】

该怎么骗她，才能骗得恰到好处呢？

***

奚梦菲，17岁。

喜欢的东西是作曲、杂粮饭，以及宅在家里。

讨厌的东西是阳光、同龄人，还有妈妈的唠叨。

今天，是开局不利的一天。

因为她讨厌的三样东西，在一大早就同时找上了门。

“菲菲！把窗帘拉开一点过日子！天都亮了，快点起床！你看看窗外，别的孩子都穿着校服出门了，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啊啊……都说了拉上窗帘嘛……”

奚梦菲把被子蒙过头顶，哼哼唧唧地撒着娇。

一个月前，她因为在高中入学一周后就遭到霸凌，最终选择了退学。

她需要时间来治愈受伤的心灵。

虽然今天起不来，纯粹是因为昨晚通宵玩游戏，但不管怎么说，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嘤嘤……”

她发出几声微弱的哭腔，妈妈便重重地叹了口气，停止了唠叨。

“……饭总要吃吧。今天做了你喜欢的杂粮饭和肉饼。”

“唔嗯……”

“咔哒”，妈妈带上门出去了。

直到这时，奚梦菲才从被子里悄悄探出头来。

肉饼虽然诱人，但今天只能放弃了。

因为，她有更重要的约会。

嗡——

奚梦菲立刻打开电脑，点击了桌面上的蘑菇形状图标。

“叮铃铃——！”

轻快的游戏登录音乐通过耳机流淌出来。

《冒险岛》。

这是身为家里蹲预备役的奚梦菲，最近沉迷的游戏。

而最近，这份沉迷正愈演愈烈。

【沉舟王中王：嗨】

因为，她交到朋友了。

朋友！

这是多么甜蜜的词汇！

一个不会像现实里那样，指责她“凭什么那么爱出风头？”，也不会嘲讽她“装得跟个交际花似的？”，更不会说她“公主病真严重”的，真正的朋友！

一个可以互相倾诉烦恼、一同踏上冒险旅途的朋友，她又怎么可能离开电脑桌呢！

【菲菲：嗨嗨~！】

这是一周前，主动搭话说“能不能帮我打一下蘑菇王”而认识的朋友。

从那天起，两人每天差不多有十个小时泡在一起玩游戏，还分享了彼此内心深处的故事，关系也因此变得无比亲密。

两人之所以能迅速熟络起来，大致是这样的。

【菲菲：我……被霸凌过……T^T】

【沉舟王中王：你也是？我也被霸凌过。他们说我是个艺术病疯子。】

【菲菲：你也是？那一定很难受吧】

【沉舟王中王：你有什么爱好？我喜欢画画。】

【菲菲：我喜欢作曲！哇，我能看看你的画吗？】

【沉舟王中王：OK，但你也要把你的音乐给我听。】

拥有同样伤痛的人之间，总会有一种奇特的共鸣。

被霸凌、退学生、还有艺术爱好（？？？），最重要的是，连“每天在线10小时”这一点都像是命运般完美契合，好感度能不飙升吗？

今天也是如此。

【菲菲：喂！我们去打组队任务吧！】

【沉舟王中王：OK】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挑战高级别的组队任务。

一想到是和朋友的第一次挑战，奚梦菲前一天晚上甚至把网上博客里的攻略都仔仔细细读了一遍。

她很紧张，但一想到有朋友陪着，心里又稍稍安定了下来。

等组队任务结束了，就去村里聊聊天吧。

就在奚梦菲这么想着的时候。

【沉舟王中王：不过，那个……】

【菲菲：嗯？】

【沉舟王中王：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菲菲：什么事呀？】

突然说有事拜托，是很紧急的事吗？

奚梦菲发挥了她强大的共情能力，关切地问道。

接着，朋友的回复来了。

【沉舟王中王：我想把别的号上的装备转过来，但一个人弄不了。你先拿着我另一个号的装备，再交易给这个角色。】

啊，原来他有好几个账号啊！

看来他是打算正式把“沉舟王中王”这个号当大号来练了。

要做到这一点，确实需要把其他账号的装备转移过来！

【菲菲：OKOK~】

奚梦菲爽快地答应了。

朋友的请求，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朋友的回复，在短暂的沉默后才出现。

【沉舟王中王：嗯……在那之前，说这种话有点抱歉……】

【菲菲：嗯？】

【沉舟王中王：能稍微测试一下吗？就当是朋友之间的信任度测试。】

信任度测试？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奚梦菲感到困惑的时候，对方进行了解释。

【沉舟王中王：我被人背叛过，所以很难相信朋友……所以，我想先收个抵押。】

说实话，只要稍微理性地思考一下，就能发现这句话里的疑点。

但时代是2009年，网络的野蛮生长还未能完全渗透到日常生活中，而奚梦菲，也只是一个因为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袒露内心伤痕，就不好意思拒绝的单纯少女。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菲菲：我明白了！给你什么做抵押？】

【沉舟王中王：把你现在戴着的武器给我。】

奚梦菲心里咯噔一下，愣住了。

因为这把武器，是她身上最值钱的装备。

但如果在这里拒绝，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坏人。

犹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如果拒绝了，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这个念头牢牢占据了她的脑海。

奚梦菲用颤抖的手打着字。

【菲菲：好，好的！】

紧接着，交易窗口弹了出来。

奚梦菲怀着忐忑的心情，将武器拖拽了上去。

交易完成的瞬间。

【沉舟王中王：谢了谢了，现在还给你。】

叮！

武器通过交易窗口回到了她的背包里。

“呼，呼——！”

奚梦菲长长地松了口气，同时又感到一阵自责。

自己竟然从一开始就怀疑朋友会背叛自己！

再没有比这更龌龊的想法了。

心情一放松，她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咧开了微笑。

奚梦菲在聊天框里输入文字。

【菲菲：现在可以了吧？】

【沉舟王中王：嗯……其实，还不行……】

【菲菲：嗯？】

【沉舟王中王：对不起，能再来一次吗？这次把你所有的装备都给我T^T】

竟然打了“T^T”这个表情符号！

这可是件大事！

因为奚梦菲和对方聊天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他的心……一定受了很深的伤吧……！”

奚梦菲在心底深深地同情着朋友，回复道：

【菲菲：我明白了！】

叮！

这次，她毫不犹豫地把所有装备都交易了过去。

交易结束后。

【菲菲：喂！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吧！】

陆沉舟的角色，一动不动地停在了原地。

“呃……？”

奚梦菲慌了。

发起交易没有回应，发消息也没有回复，她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

“是、是卡了吗？”

她怀着这个念头等了五分钟。

而不祥的预感，已经变成了既定事实，让她全身开始发抖，紧接着，这预感彻底变成了现实。

【沉舟王中王：呵】

直到刚才还显得无比亲切的光头角色，突然间变得无比恐怖。

【沉舟王中王：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陆沉舟的角色开始疯狂地大笑。

奚梦菲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甚至微微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舟王中王：这都能上当，呵。】

【沉舟王中王已下线！】

陆沉舟的角色消失了。

直到这一刻，奚梦菲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

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被背叛的悲伤和对骗子的怨恨，如洪水般将她淹没。

在这股情感的激流中，奚梦菲半疯了似的，开始在所有频道里，像梳子一样搜遍了陆沉舟这个等级会去的每一个练级地图。

“要、要找到他！”

必须把装备找回来。

相比于情感上的绝望，一个更现实的理由驱使着奚梦菲。

“那可是我偷偷充点卡买的装备啊！！！”

奚梦菲的装备，是她瞒着父母，用手机话费充值点卡买来的！

当时她想的是：反正被发现了肯定要挨骂，那不如先在游戏里爽够了再挨骂，这样至少不后悔。

就是这种短视的判断，让她犯下了如此“恶行”。

可现在，本该成为她挨骂的代价的装备，全都丢了。

也就是说，奚梦菲陷入了装备也丢了、骂也白挨的，最糟糕的境地。

她的双眼变得通红。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甚至泛起了白沫。

那家伙肯定每天玩十个小时，一定还在某个练级地图里！

抱着这唯一的希望，她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在各个地图里奔波，终于成功找到了陆沉舟。

啪啪啪！

陆沉舟正在练级地图里刷怪。

用的，正是从她这里骗走的那些装备。

奚梦菲感到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立刻敲起了键盘。

【菲菲：你这狗崽子！！！】

那一瞬间，陆沉舟的角色停了下来。

紧接着，聊天框里弹出一条消息。

【沉舟王中王：哟，傻子来了，呵】

【菲菲：把我的装备还给我！】

【沉舟王中王：凭什么？】

奚梦菲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一个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她委屈又愤怒，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能通过键盘打出来的，只有一句话。

【菲菲：求你了，还给我……那是我的装备……】

明明做错事的是对方，可哀求的人却是自己。

她一边感受着这残酷的现实，一边不停地哀求着。

而陆沉舟的回应，只有一个。

【沉舟王中王：不爽就来真人PK啊，呵】

就是那个瞬间。

“操！！！！！！”

奚梦菲脑子里的某根弦，断了。

她的情绪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了。

那气势，如同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她的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哒哒哒！

奚梦菲像要砸烂键盘一样疯狂地打字。

【菲菲：你这狗逼崽子住哪！】

【沉舟王中王：XX路XX号，有种就来，呵】

消息弹出的瞬间。

咚！

奚梦菲穿着当睡衣的运动服，连帽子都深深地压了下来，冲出了房间。

“啊，菲菲啊？你要出门吗？”

“我出去了！”

她“咚咚”地猛跺地板，一脚踹开玄关就冲了出去。

拳头紧紧握着，眼神里迸发出杀气。

今天，她一定要宰了那个混蛋！

怀着决绝的意志狂奔的奚梦菲，除了红绿灯，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她！

就这样，她抵达了目的地。

“咯噔——”

奚梦菲的身体僵住了。

因为一个成年男人和一个成年女人，正站在约定的地点，直勾勾地盯着奔跑过来的她。

“学长，是她吗？”

“嗯。”

男人很帅，女人很漂亮。

不，重点不是这个。

“是、是大人……！”

成年人，对于17岁的家里蹲退学生奚梦菲来说，是一堵太高太高的墙！

奚梦菲的双腿开始发软。

“怎么办……！”

她，想哭。

***

“这招竟然真的管用。”

陆沉舟心里想着。

说实话，他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也是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没想到竟然如此精准地奏效了，这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幼的奚梦菲。

“和记忆里……差好多。”

没有记忆中那头标志性的粉色头发。

眼前的奚梦菲，留着一头乱蓬蓬的黑发，刘海长得遮住了眼睛，帽子深深地压着，几乎盖到了鼻尖。

记忆中那副自信满满的姿态荡然无存，身体畏缩着，显得十分胆怯。

唯一相同的，大概就是那身绿色的运动服了。

原来她从这个时候就开始穿这个了啊。

——“这身运动服？是我的工作服啦。该怎么说呢，感觉穿着它，工作就特别顺手？”

看来，她当初那句话不是在开玩笑。

一想到记忆中那个阳光开朗的家伙，曾经真的是个如此内向羞怯的女孩，陆沉舟就感到一种奇妙的陌生感。

——“我跟你说，我当年真的是个软妹高中生啦？唉，可惜没法证明给你看。”

记忆里那古灵精怪的笑容，与眼前这副局促不安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不，还是先把感慨放到一边。

得先跟她对话才行……

“嗝……！”

……行吗？

“呜嗝……”

奚梦菲开始打嗝了。

帽檐下，那双大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双腿像刚出生的小马驹一样，抖个不停。

“啪”，奚梦菲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给我……”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哀切。

那声音中还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颤抖。

陆沉舟没花多少时间就直觉感到，事情正在朝着某个错误的方向发展。

就在下一秒。

“把、把装备还给我……求求你了……呜哇啊啊——！”

奚梦菲，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中央，委屈地放声大哭起来。

周围的路人纷纷投来视线。

尤其是叶书允那道仿佛在看什么垃圾一样的目光，刺得他生疼。

“学长？”

“……”

陆沉舟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一个念头充满了他的脑海。

“善后。”

必须善后。

他一把抓住奚梦菲的手。

“……装备我还给你，你先别哭了行吗？”

可是，为什么自己感觉这么像个坏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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