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当恐怖游戏主角换了边

陆沉舟已经整整两天没合眼了。

那个说要“考虑一下”的叶书允，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样，迟迟没有回音。

他明明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还当场拨通确认过，号码不可能有错。

那为什么，她还不回复？

是该再等等，还是……她已经打定主意，懒得理他了？

思绪乱成一团麻。

陆沉舟攥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又悬。

短信编辑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始终没能发出去。

就在这时，屏幕一亮。

叮！

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我们见面谈吧。】

看来，她已经做好决定了。

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吃过饭了吗？】

【两点了，当然吃过了。】

这拒绝，还真是滴水不漏。

【校内咖啡馆见。】

陆沉舟抓起东西，立刻出了门。

***

校内咖啡馆里空空荡荡。

考试周刚结束，学生们都像出笼的鸟一样，迫不及待地飞出校园撒欢去了。

这样正好，适合安安静静地谈事情。

“这边。”

角落的卡座里，叶书允单手托着下巴，朝他挥了挥手。

陆沉舟走近坐下，她便开了口。

“哟，这才两天不见，学长你……这是掉进墨水缸里了？眼圈怎么这么黑。”

“一直在改策划方案。”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叶书允轻笑一声。

“这股拼命三郎的劲头，倒是世界第一，值得表扬。”

“多谢夸奖。”

陆沉舟嘴上应着，心里却像被火烤着一样，口干舌燥。

这种一颗心悬在半空的感觉实在太磨人，他一秒钟也不想再忍下去了。

他决定单刀直入。

“所以，你的决定是？”

“性子真急。”

“有话直说吧。你的时间宝贵，我的也一样，不是吗？”

“行，我也不爱绕弯子。”

叶书允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腿.交叠，双臂环抱在胸前。

陆沉舟的心猛地一沉。

他记得书上说过，这个姿势代表着抗拒和防备……

“我决定试试。”

叶书允开了口。

“听起来会是一段不错的经历。”

看来，书上的东西也不能全信。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用尽全力才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

但他语气里的激动却藏不住。

“你做了个明智的……”

“但是。”

叶书允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

“我也有我的条件。既然接了这份活，我肯定会拼尽全力。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时间很宝贵，但比时间更宝贵的，是我的兴趣。你可以说我是倦怠期严重吧，一旦我觉得这事儿没意思了，你必须让我随时走人。”

陆沉舟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直勾勾地盯着叶书允的眼睛，想看穿她到底在想什么。

可惜，他没有读心术。

但他能读懂一种情绪。

她是认真的。

“……这个条件，还真是够破格的。”

“怎么，你没自信？”

没自信？

他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个问题简直可笑。

要是没自信，他从一开始就不会站在这里。

“好。不过我保证，不会有那么一天。所以这个条件，跟没有一样。”

他绝不会让自己的作品沦落到那种无聊的地步。

上一世，在公司里交出那些连自己都无法满意的作品，眼睁睁看着它们在市场上激不起半点水花，那种滋味，他已经受够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也希望学妹你，能拿出配得上这份自信的实力。”

“那是当然。”

叶书允伸出手，似乎是想握手。

见他只是看着，没有动作，她又补充了一句。

“合作愉快？”

陆沉舟心中泛起一丝奇妙的感觉。

两天前，她可没这么主动。

当然，他没有沉浸在这种思绪里。

“彼此彼此。”

他握住了那只伸来的手。

无论如何，一件心头大事总算落了地。

美术总监，招募成功。

***

另一边，叶书允的心情相当不错。

——“明天开始工作吧。带上简单的绘画工具，有条件的话，最好带个数位板。”

这是陆沉舟临走前撂下的话。

她很欣赏他这种干脆利落的性格。

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或许不会那么无聊，她就感到一丝久违的兴奋。

当然，究竟如何，还得走着瞧。

她忽然没忍住，轻笑出声。

“活了这么大，还真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制作游戏，一个这辈子她都以为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名词。

世界还真是奇妙。

“数位板、速写本、铅笔……这些应该就够了吧。”

叶书允简单收拾了一下，背着包出了门。

刚到校门口，就看见陆沉舟已经等在那了。

“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

“我们以后就是工作伙伴了，说话随意点吧。我也会直接叫你学长的。”

“好。”

他答应得可真快。

一般人听到这话，多少总会客套一下，或者表现出一点不自在才对。

她正这么想着，陆沉舟就随意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

“……没什么。”

“是吗？那就走吧。”

陆沉舟转过身，叶书允跟在他身后，两人来到了一栋社团活动楼。

“社团？”

“嗯，总得有个开发的地方。”

“这种事你都准备好了？”

“昨天刚申请下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钥匙，打开了其中一间活动室的门。

房间很小。

里面像是刚刚打扫过，只并排摆着两台电脑，靠墙的书架空空如也。

“这不是有经费的正式社团，只是借用房间的小团体。”

“哦，无所谓。”

倒是挺清静的，以后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可以来这里。

叶书允心里想着，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然后她问道：“所以，我现在该干什么？”

说来惭愧，叶书允对游戏开发一窍不通。

不，应该说，她对“游戏”这个东西本身就很陌生。

虽然看完了陆沉舟给的策划方案，但光凭那些文字，她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根本抓不到任何具象的头绪。

她把情况如实说明，立刻就得到了回答。

“首先，画原画。”

“原画？”

“就是给游戏设计‘脸面’。把游戏里的背景、角色、敌人这些抽象的元素，变成具体的视觉形象。当然，不是让你从零开始。我会给你草图，你用你的风格把它画出来就行。”

陆沉舟递过来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A4纸。

叶书允接过来，扫了一眼。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石化了。

“是不是有点血腥？如果不习惯，先跟你说声抱歉。但这个风格是必须的。”

“是挺吓人的。”

主要是这画技，太吓人了。

叶书允的表情近乎惊恐。

她敢对天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画得这么烂的东西。

她抬起头，偷偷观察了一下陆沉舟的表情，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一丝羞愧。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画得有多烂吗？

不对，他就是因为不会画才找的人，肯定心里有数。

可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画的根本就不是人能看懂的东西。

叶书允陷入了短暂的纠结。

换作一般人，大概会顾及对方面子，委婉地跳过评价，或者心想“正因为他画得烂才找我”，然后默默埋头苦干。

但叶书允偏偏是那种有话不吐不快的性子。

“我五岁的表弟都比你画得好。”

“看来你表弟很有艺术天赋。”

“我的意思是，学长你画得实在是惨不忍睹。”

“这是事实，我无法反驳。”

这人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见她一脸活见鬼的表情，陆沉舟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光看画是认不出来。不过没关系，旁边不是有注释吗？”

“注释是写了，但也太抽象了吧？‘灵魂都被冻结般的青蓝色皮肤’，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我需要的就是这种抽象感，所以才找的你。”

“我该不是上了贼船吧？”

“恰恰相反，你来对地方了。”

陆沉舟拉过一把椅子，在叶书允对面坐下。

他看着文件沉吟片刻，然后开口道：“这样吧，我先给你讲讲世界观的氛围。有了背景设定，你应该会更容易下笔。”

“……行，你讲讲看。”

话音刚落，陆沉舟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那表情不像是凭空想象，更像是在回溯一段深埋于记忆中的过往，带着一丝空洞和死寂。

就在叶书允心中升起一丝异样时，他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里是地狱。一个专门囚禁罪人的地狱，让他们承受永无止境的痛苦。”

“痛苦有很多种，而这里，只处理一种——纯粹的、物理上的痛苦。”

叶书允闭上眼，在脑内的画布上，将他的描述转化为一幅幅画面。

“整个世界的背景，是在一个巨大的、活着的脏器内部。它无时无刻不在蠕动，颜色不是鲜活的粉红，而是接近黑褐色……对，就像癌变的肺，这么形容最贴切。”

这个倒不难想象。

小时候，哥哥看的漫画里就有类似的情节，主角在一个巨大蟒蛇的胃里探险。

“空间被精确地分割成一个个立方体监牢。想要在监牢之间穿行，就要把身体硬生生挤进墙壁上的洞里。那个洞，长得就像……菊花。”

“……”

虽然恶心，但形象确实很鲜明。

有部老电影的背景和这很像，讲一群人被困在会定时变换排列的魔方里。

“地狱里有两种存在。一种是受苦的罪人，另一种是施虐的狱卒。狱卒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每时每刻都在创造性地展示，如何让人更痛苦。”

“他们长什么样？”

“罪人们都形容枯槁，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这也难怪，他们生前都是因为放纵欲望，最终病死的人。那些本可以治好的病，他们却为了片刻的欢愉，任由其恶化。”

“比如酗酒或者抽烟？”

“更严重的，比如滥用药物，或者自残。”

“……好，你继续。”

“狱卒，就像我备注里写的那样，皮肤是青蓝色的。他们没有表情，因为眼眶和嘴巴都被缝死了。他们看不见，也说不出，耳朵里还钉着钉子，什么都听不见。他们只负责施虐，像机器一样。实际上，他们也确实跟机器没什么两样。”

这个形象，倒是可以参考老电影里的那些连环杀人魔。

一个毫无感情、机械般施虐的专家形象，开始在她脑中清晰地建立起来。

该怎么设计好呢……对了，身形最好是瘦骨嶙峋的。

既然是恐怖题材，干枯扭曲的肢体，会比肌肉壮汉更能带来视觉上的压迫感。

想到这里，叶书允终于明白了陆沉舟那些鬼画符的含义。

抛开那诡异的画功不谈，他想表达的概念，倒是传达得相当直接。

‘还挺直观的嘛。’

大致构思好形象后，叶书允睁开了眼睛。

她与陆沉舟四目相对，然后问道：“重点是狱卒，对吧？”

“嗯。”

“我就知道。”

叶书允笑了。

对于一个还没完全理解策划方案的她来说，这是最合理的推论。

在刚才的描述中，陆沉舟明显更侧重于狱卒，而不是那些可怜的罪人。

游戏类型是恐怖。

在那些有变态杀人魔的恐怖故事里，主角通常都是那个需要东躲西藏、拼命逃离魔爪的普通人。

这个游戏肯定也一样。

说起来，她还见过她哥大半夜玩恐怖游戏，被吓得尖叫连连的场景。

叶书允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说道：“看来我得把它们画得越吓人越好。毕竟，玩家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躲开这些家伙的追杀。”

这种理解能力，自己说不定还挺有游戏开发的天赋？

然而，她的预想，被一句话彻底击得粉碎。

“你在说什么？狱卒才是主角。”

“……？”

叶书允的表情瞬间呆滞。

陆沉舟只是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说了吗？这是个动作游戏，恐怖动作游戏。”

这些话，对她来说，依旧如同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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