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苏慕

肖槿看着沈念初的笑出了神，回想到开学前两天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那么阳光，就像一束光，照进他灰暗的人生。

“你觉得怎么样？”林蕾带着肖槿看房子，一周前她接到堂姐的电话，让她帮忙照顾肖槿。

是一栋三层的房屋，有独立的小院，顶楼种植了许多花和树，像一个小花园，一楼和二楼都已经租出去。

肖槿只是点点头，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有一个住处已经很好了，反正都是自己一个人，“你别想太多，缺什么就告诉我，学校那边我也安排好了。”林蕾还想安慰几句，又想到肖槿自小内向拘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姑……”从小父母就告诉他，凡事自己做，不能麻烦别人，更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因为在父母的心中，他的存在就是麻烦，所以他一直在等，等自己成年的那天，是不是就能摆脱过去的一切，重获新生。

“小槿，还有很多爱你的人，大人的世界很繁杂，你安心住下。”又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风声鹤唳，狂风裹挟着雪花飘进阳台，寒冰刺骨，肖槿裹紧大衣起身关窗，冷风冻得手发麻。

“沈翊，啊～～～”相隔一条路的斜下方，站在雪地的沈念初后背被沈翊塞了一个雪球，冰凉的触感惹得她尖叫，“你死定了。”话音未落就见她弯腰抓起一把雪握成球向沈翊砸去，虽然沈翊及时避让还是被她又丢过去的第二个雪球砸到，正中胸膛，沈翊也不甘示弱的回击。

两个人你来我往谁也不服谁，在雪地玩得很开心，“不玩了，回去换衣服了。”半晌力竭的沈翊抖着衣服上的积雪，黑色针织毛衣有些微微湿润，乌黑的头发上也布满积雪，“等我成年我一定能赢过你。”沈翊比沈念初小四岁，打小就被沈念初压制。

“又菜又爱玩。”仰头望向天空中飘落的雪花，抬手接住一片片飞舞的雪花，接触到掌心的温度瞬间融化成小水滴，‘18岁真好，父母身体健康，家人在身边，可以无忧无虑，不用每天奔波，不用面对老板画的饼，也不会因为年纪的增长腰疼腿疼……’想到这些，唇角不自觉挂满笑意。

“天寒地冻的还要出来野。”买菜回家的江晚上前把沈念初的围巾裹紧了些，明明是责备的话语却满是宠爱的语气。

沈念初那种从心底里深处展露出来的笑意，像孩童般纯真的欢愉，是肖槿不曾拥有的——真正的快乐！

沈念初一家人温馨和睦相处的画面，是肖槿从未体会过的，自从记事起，父母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在争吵，渐渐的父母离婚，母亲再婚，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父亲。自小寄人篱下的他，成长中从未感受过那种快乐，慢慢地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再愿意与人交流。

“肖槿……”沈念初伸手在眼前晃了晃，回过神的他松开紧握沈念初的手，一时失神用力过猛，沈念初的手背已微微泛红，本就不善交流的他一时无措。

沈念初却根本没有注意到泛红的手臂，推搡着何玲玲转过头去。

“位置暂时就这么定了，不能私自更换座位。”林蕾一边说着一边把座位表贴在讲桌右下角。

“苏慕，你猜我今天遇见谁？”一下课穆然就立即跑到苏慕身边坐下，分明是迫不及待想分享的表情，却又努力克制嘴角幅度，见苏慕没有要接话茬的意思，他又凑近了些，“我赌你猜不到。”

穆然平日里阳光开朗，又喜分享，“还真猜不到。”

他凑到苏慕耳边，轻声说，“沈念初。”

苏慕顿了一顿，“本就是一所学校，遇见也不稀奇。”他也时常遇见她，只是每次都是远远的看见。

“重要的是她今天主动跟我打招呼！”苏慕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神情微顿，“够惊奇吧！”当时因为太过惊讶直接愣住，都没有回应她。

她会主动打招呼？这事苏慕意料之外的，因为沈念初每次看到他都是绕道走的，甚至都不给他主动的机会，苏慕一直认为沈念初是讨厌自己的，不然不会每次都避开他。

三人高一的时候就是同学，沈念初和苏慕还是前后桌。苏慕数学好，沈念初语文好，两人还经常交换作业做，苏慕帮沈念初做数学练习册，沈念初则给他写作文，为此两人还练习两种笔迹书写作业。

那时候在学校，两个人时常互动交流，偶尔还会开开对方玩笑。后来班上开始谣传两个人暧昧，还流传出两个人不少的八卦趣事。

也是那件事之后，高一下学期开始，沈念初慢慢的疏远苏慕，和他保持距离，到后来分班以后，在校外偶尔遇见她都选择避开或者选择直接无视！

只是苏慕不知道的是，沈念初之所以在校外装不认识他的原因是——两个人的‘绯闻’，正值青春期，那时班上很多人都传两人暧昧，在学校避嫌又有些刻意，在校外又不知该怎样和他相处，所以才选择视而不见。

“一开始传你们暧昧的时候，我还期待过你们的后续呢！”谁知道根本没有下文，作为苏慕最好的朋友兼‘青梅竹马’，那时候他居然在同学八卦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有一种浓浓的背叛感。

他直接质问苏慕不把他当朋友，这么大的事都瞒着他。

而且在穆然的视角，沈念初也确实是苏慕这些年来‘特殊对待’的女孩，会分享自己的喜好，还会主动去了解对方的喜好，本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遇见了性格热情似火的沈念初，很难保证他不会动心。

只是后来亲眼见证了沈念初对苏慕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才知道八卦始终是八卦。

“我也期待过你的后续呢！”苏慕岔开话题看向讲台上擦黑板的冯瑶。

“打住！”穆然明白他的意思，不愿他打趣自己。

三人曾经是最要好的朋友，他知道冯瑶从初中开始一直对苏慕有好感，但是不知为何从上学期后两个月开始突然对穆然表白，与以前默默喜欢苏慕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直接对他告白。

一开始他还觉得是冯瑶利用他刺激苏慕，还想着配合她，后来知道冯瑶是真的喜欢他，也是一头雾水。

搞得现在面对她的时候都不知如何自处，他一直都只当冯瑶是朋友，从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冯瑶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太过娇气矫情。

“我喜欢独立有思想的女生，洒脱不羁。”

“念初，最后一节是老杨的课，我的练习册没带。”黄伊一紧张的抱住沈念不羁初的手臂，毕竟老杨是出了名的严厉，不带课本的可是要扫厕所的，一想到厕所的环境，黄伊一不由打个寒碜。

“你在6班不是有个朋友嘛，老杨也带6班，你可以去找她借一下。”何玲玲不说，沈念初都忘了，她在6班还有个‘朋友’。

蔡扬，她是高一时沈念初同桌田佳佳最好的朋友，下课最爱来班上找田佳佳，一来二去，也就和沈念初成了半个朋友。

那时学校禁止学生带手机去学校，又时常见面，也就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以至于十年后，沈念初都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

“我去问问，”刚刚起身就有些为难的停下身来，脑海里似乎没有蔡扬的模样－－她不记得蔡扬长什么样了！“伊一，一起去吧！”

叫上黄伊一一起，她认得蔡扬，肯定就不会尴尬了，6班是在他们楼上，两个人走到6班门口，“你看到她了吗？”她眯着眼搜寻着。

而黄伊一一眼就看到坐在教室后面第三排的苏慕，他正侧着头听穆然说话，不知谈论什么，扬起的嘴角笑意明显，她下意识的躲在沈念初身后，“念初，我在外面等你！”

“苏慕，沈念初。”他用力拍在苏慕肩上，指着在教室门外东张西望的沈念初，两人都是疑惑她怎么会出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沈念初朝他们走近，停在他们前方两排的位置。

穆然想到早晨沈念初和他打招呼时，因为太震惊没有回应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打招呼，毕竟以前他和苏慕一起时，沈念初可是远远的就装作看不见，导致两人也没有主动问候过她。

“苏慕，穆然，早啊！”沈念初看到两人，微笑着很自然的朝他们挥手，全然忘了，上学时的她是不会和他们打招呼的，弄得苏慕和穆然一脸懵。

愣住两秒的穆然回过神来，看着依旧愣神的苏慕，就像早晨的自己，“早啊，沈～念～初。”他故意把沈念初三字念的慢吞吞，放在苏慕肩上的手力道又加重几分，苏慕也在他的提醒下回过神来。

沈念初看着他不自然的动作，噗呲一声笑出来，转头看向蔡扬，“老蔡，数学练习册借一下，下课还你。”

“我们今天没有老杨的课。“平日里她的书都不带回家的，随后不紧不慢的从课桌里翻找出练习册递给沈念初。

“放学请你喝奶茶，”接过练习册扬了扬。

“也请我们喝奶茶呗！”穆然脱口而出。

“好啊，校门口见！”沈念初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她怎么......”话没说完，苏慕就起身追了出去，“你也.....莫名其妙。”

蔡扬和他们虽然是同班，但一直都不熟，以往沈念初来找她借书时，也没有见过他们有交流，今天的他们看上去却很熟悉的样子，“你们以前认识.......”一脸探究的样子。

“高一的时候在一个班。”蔡扬没再多问，回忆起高一时去找田佳佳时，却没有他们的身影。

“等一下......”苏慕在楼梯间叫住她们，黄伊一眸底漫上些许慌乱，看着苏慕望向沈念初的眼神，一股莫名的酸涩感涌上心间，随后拿着练习册先行离开。

“为什么？”沈念初一时不知苏慕的意思，上课铃却响了，“下课等我。”说完率先回教室。

回到教室的沈念初一直失神，老师讲的一点也听不进去，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苏慕的那句‘为什么’。

沈念初和苏慕在医院重逢时，在医院的走廊里，苏慕就曾问过她同样的话，“那时候为什么总避开我？”他看着她，却像是透过她的眼睛看向过去的她。

不敢直视苏慕的眼睛，沈念初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那时候......大家......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只好......."

“只是这样？”苏慕略带责问的语气。

沈念初有些尴尬的摸摸后脑，毕竟在现在她看来也确实有些荒唐，“苏......”想要解释，却被苏慕一把抓住手腕。

“沈念初，如果我知道.......”

“小念......你爸爸醒了。”被病房江晚的呼喊声打断。

沈念初转身进入病房，却被苏慕叫住，“沈念初，我好像错过了许多，不过幸好还来得及，以后见面别再对我视而不见。”尾音带着淡淡的委屈，沈念初微微迟疑后随即点头。

对于苏慕再次问出的‘为什么’，沈念初不知如何回答，那时候他说错过了许多，沈念初一直都不明白，到底指的是什么，过去的他们也不是最好的朋友，能错过什么？

沈念初一节课都心不在焉的，一直在想该如何回答苏慕。

苏慕却在下课铃响的第一时间冲下楼，避开人群跑到2班教室门口，“麻烦叫一下沈念初。”

“沈念初苏慕找你。”伴着张超的喊声，认识两人的都好奇的伸直脖子看向门外，就连肖槿也抬眼望去。

两人才离开，教室里又是一阵八卦讨论声，“他俩什么时候和好的？”

“不是be了吗？”

“我脑海里好像有什么回忆开始翻涌了。”

“古早记忆开始攻击我。”

..........

萧澜也走到林辰身边，也是一副吃瓜的神情，“他谁啊？”顾逸也八卦的探出脑袋在林辰旁边。

“念念的古早‘绯闻’对象。”林辰和顾逸都大吃一惊。

“沈念初那个榆木还有‘绯闻’。”顾逸是最为吃惊的，在他的眼里，沈念初在这方面是最迟钝的，不然也不会发现不了何玲玲喜欢他的事。

“那时全班都是很磕他们的。”当然萧澜也是其中一员，脑海里记忆已经不断浮现。

“展开说说。”旁边的肖槿也不经意的竖起耳朵想要了解那段’历史‘。

三月的操场带着淡淡春意，两人就一直在跑到上走着，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转身看向沈念初的同时，风突然大了些，吹乱她额前的碎发，也让他清醒了些。

半晌苏慕才开口，“为什么每次都装作没看到我？你讨厌我吗？”当时沈念初给他问好，脑子一热追了出去，犹豫了一节课还是问出了一直困扰他的问题，除了讨厌他，他想不出其他沈念初突然和他疏离的理由。

沈念初闻言微微一怔，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苏慕上前一步堵在她身前，“可你在校外.....”每次见到都远远的避开，分班以后更是视而不见，每次想主动打招呼时，看到她故意移开的视线和避开的路线，都不知如何自处。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轻松的面对你。”不敢直视苏慕的眼神，沈念初侧过头去。

苏慕闻言心中狂喜，嘴角止不住上扬，“沈念初，”她轻轻应了声，抬眸的瞬间正对上苏慕盛满笑意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星光，浑身散发着少年才有的清澈干净。

不知何时他已经比沈念初高出了一个头，阳光被挡在身后，漫过发梢形成毛茸茸的光晕，让人移不开眼。

他微微倾身靠近沈念初，温润的呼吸落在耳边，痒痒的又有点暖，“这次，你逃不掉的。”她转头，两人的距离在咫尺之间，心跳漏了一拍，气氛有些微妙。

“苏.......苏慕......”她声音有些发颤，推开苏慕往后退了两步，耳根却红得厉害，像被火烧着了一般。“我先回教室了。”不等苏慕回应，她就小跑着离开。

苏慕双手插兜看着她有些滑稽的跑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沈念初，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沈念初气喘吁吁的跑进教室，“念初，你脸好红啊！”何玲玲指着她脸颊。

“苏慕跟你说了什么？”萧澜眨着明亮的眼睛，好奇的凑上前，“他跟你告白了吗？”顺势伸手在她红红的脸颊上戳了戳。

“什么跟什么啊？”看着大家一个一个八卦的表情，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消散，深呼一口气，刚刚自己是被撩了吗？居然会因为一句在简单不过的话紧张到脸红。

“响铃了，”肖槿的声音适时响起，大家纷纷散去，缓解了沈念初的尴尬。“你.....”肖槿手指微微动了动，指了指她的通红的脸。

沈念初牵动嘴角笑了笑，摇摇头，顺便比了个ok的手势。

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苏慕那句’逃不掉‘，那个时候，之所以不敢在校外和苏慕互动，是因为曾经她真的动摇过。

也曾一度怀疑苏慕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可是那时候苏慕的身边不止有她，还有冯瑶，就连黄伊一也对她说过，苏慕是会喜欢那种娇滴滴的女孩子，不会喜欢大大咧咧的女生。

“你来回答。”老杨敲了敲桌子，随即指着沈念初。

被惊到的沈念初站起身一脸懵的看着他，随后又看了看旁边的黄伊一，她摇了摇头，她也一直走神，压根没有听讲。

正紧张准备放弃时，肖槿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她转头看到肖槿的笔指在练习册上，“选C。”

一切都被老杨看在眼里，他瞥了沈念初和一直未抬头的肖槿一眼，用眼神示意沈念初坐下，“好，这节课就讲到这里，大家后面的题做一下，我们下节课继续。”

沈念初长舒一口气，“谢谢。”她把声音压得极低，以前读书的时候，比起班主任，她更畏惧数学老师，只因她的数学是最差的，她也曾努力过，却总是学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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