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开学

冬末初春，寒风凛冽刺骨。

三中的校门口，“欢迎同学们返校”的横幅格外的醒目，返校的同学人潮交织，热闹非凡。

高二二班的教室里，桌椅摆放的整整齐齐，黑板擦的干干净净，已经有不少学生到教室了，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分享着寒假里的趣事和见闻。内向一点的，安安静静的整理自己的书包，等待老师的到来。

“这里，”沈念初拖着虚浮的脚步踏进教室，眼眶下是一圈浓重的黑眼圈。靠左边窗户的何玲玲就立即向她招手，快步走到她的跟前，随手轻轻的把书包放在桌上，“差点你又迟到了。”何玲玲的语气有些打趣。

“上学难，早起上学更难啊！”说着懒趴趴的倒在课桌上，‘这比十年后当牛马的生活更难熬，至少那个时候不用七点就起床，而且离家半个小时的路程，还没有共享电驴。’

沈念初和何玲玲的关系并不是很要好，虽然高一的时候就是同班，但一直都是普通同学，招呼都没有打过几次。一直到高二上学期的最后两周才被班主任调坐在一起，关系才更进一步。

沈念初四下扫视了一圈教室，才发现黄伊一和杨田田坐在靠门那边后面的位置，此刻也正看着她，默契的向她招手，她们后排坐着的是萧澜和她的男朋友林辰，此刻两人正在说笑。

一想到同学聚会上两个人苦大仇深的样子，沈念初不禁失笑，瞬间想到那句‘原来年少情深也能走到相看两厌’。

成年夫妻逃不过柴米油盐，校园恋爱难逃毕业怪圈。

又转头看向同桌何玲玲和前桌顾逸，原本是惺惺相惜无话不说的知己，却因一方动心，从此天涯陌路。

果然，校园恋爱还是不要轻易的接触。

伴随着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林老师走进教室，“安静！”声音铿锵有力且具有威慑力 ，让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条件反射齐刷刷的坐直身体，“同学们，新学期开始啦！希望大家在新的学期里，继续努力，冲刺和突破自己，不留遗憾，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班主任林蕾，时年三十八岁，总是束着高高的马尾，平日里穿着也是十分朴素，依旧无法隐藏她优雅干练的气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智慧与威严的光芒，当她注视着学生时，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洞悉一切。

看着讲台上如今意气风发的林蕾，又联想到十年后五十不到的她却因病早退，沈念初明亮的眼睛有些湿润。

林蕾又叮嘱了一些，随后叫了几个男同学跟随她去教材室领书。

这几天沈念初一直努力回忆过去，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了，很多事情都已经记忆模糊了，脑海里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记忆碎片，很多记忆不深刻的事，根本想不起来。

而且上学时的沈念初，性格有些别扭，在学校可以跟大家打成一片，出了校门又不愿意跟同学打招呼。

何玲玲用手肘轻轻的触碰沈念初的手肘，随后又指指第一排：“开学第一天就有新同学呢！”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肖槿！

肖槿独自蜷在座位上，黑色连帽衫裹着单薄的脊背，透着几分脆弱又清冷的美感。整个教室的喧闹声都与他无关，看上去有些拘谨。

记得上一世也是这样，班上同时转来几个插班生，他们却先注意到肖槿的存在，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少有的书卷气质，又夹杂着些许的阴郁气息。

沈念初转头四处张望，凭借记忆搜寻着其他的几个转学生，但是由于人数太多，一时半会没有找到其他身影。

上学时，班上很多同学都只是混了个眼熟，有的名字都叫不出来，除了那几个十分要好的。

加之于现在的沈念初而言，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有些记忆早已经在脑海自动抹去了。

“看什么？”何玲玲也循着沈念初的视线搜索。

“没......”沈念初尴尬的笑笑，食指在鼻尖轻刮：“别说话了，等下老班回来了。”

何玲玲点点头应了声，旋即低头开始认真的看起书来，班主任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上学期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沈念初转头看向窗外，一缕阳光柔和的穿过窗帘缝隙，暖暖的洒在沈念初的脸上，微风拂面，混合淡淡的桃花香，初春的风还夹杂着冬季的寒冷，不禁让人寒颤。

一周了还是不敢相信自己重生了，可手臂上传来的痛感，却又真真实实。看着已经被掐的通红的手臂，又扫视教室一圈，这一切都是真的，真的回到了十八岁这年。

来不及细想，班主任就带着领教材的同学回到教室，随后指挥他们把教材按科目分类整理好，“来，班长，把书发下去，肖瑾，你从这边开始。”班主任引导肖瑾从右往左的开始发放教材。

“新来的同学和班主任是不是认识，第一天就记住他名字。”前排的顾逸侧探过身体，眼神却还留在开始发书的肖瑾身上。

对于顾逸的突然靠近，原本半趴的桌上的何玲玲羞涩的缩了缩头，一抹红晕缓缓浮现，从耳根处开始，渐渐蔓延至整张脸颊，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也多了几分慌乱与闪躲，不敢直视对方眼睛。

看着脸颊绯红的何玲玲，不由感叹，记得不错的话，这个阶段，不是她已经告白失败？怎么面对顾逸的靠近，还会如此脸红？难道是时间太久自己记错了？

“玲玲第一眼就注意到他了。”十年后的沈念初知道，肖槿是林蕾的表亲，算是林蕾的侄子，不过大家知道这件事还要下学期。

何玲玲有些局促的抬头，正对上顾逸看过去的视线，面对突如其来的对视，何玲玲微微低下头，眼中难掩羞涩与慌乱，双手不自觉的绞着衣角，手指因紧张而微微泛白。

看着如此的何玲玲，顾逸眼神尴尬的四处游离，原本镇定的神情变得有些窘迫，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顾逸是高二文理分班的时候分到班上的，当时和玲玲成了同桌，他幽默风趣，和玲玲内向的性格形成互补，两个人相处的十分融洽，时间久了，玲玲就对顾逸产生爱慕之意。

“抱歉！”尴尬的耸耸肩，上一世没有留意，即使告白失败，这个时期的何玲玲，难道依旧喜欢着顾逸？

也是，年少时遇见的倾心人，又能说忘就忘。

发到沈念初那里 ，肖槿的手滑，书全部散落在地，一下打破了三个人尴尬的气氛，“抱歉，”说着立即蹲下去捡散落的书籍，沈念初起身离开座位帮忙捡起来了，“多谢。”沈念初礼貌的冲他笑笑。

回头看向往后排继续发书的肖槿，‘他刚刚是故意的？’上一世，肖槿性格内敛，又少言寡语，不喜与其他人交流。

沈念初和他同桌两个月，因为前期的小摩擦，一开始他话都不和她说，过了小半个月才开始有交流。只是后来肖槿高三下学期才读了一个月，他就再也没有来过学校，班主任只说他家出了变故，之后都不会再来学校，直接参加高考。

从那之后一直到同学聚会那天，沈念初才又再次见到他。

只是对比十年后的他，现在的他有种浓浓的忧郁气息。现在没有同学聚会的记忆，不然也就知道他一年后突然不来学校的原因。

肖槿回座位时与沈念初对视，眼里带着柔和的笑意，眉毛轻挑，‘他是在打招呼？’一直到肖槿回到座位，沈念初的视线都不曾从他身上移开，‘肖槿何时这么热情？’

难道是记忆错乱了？他可不是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微笑的人啊，还是上一世自己没有留意？

领到书的同学忍不住翻开书页 ，闻一闻那独特的油墨香气，仿佛那里面藏着新学期的所有美好，教室里不时传来小声的议论声，有的比较着新书的封面，有的互相说着对新学期课程的期待。

“再过几分钟就下课了，就留给你们自习了，把各个科目都预习一下，班长监督好课堂纪律。”班主任吩咐妥当就离开教室。

班主任才走，教室瞬间吵闹不少。

沈念初一只手托住下巴靠在桌上，一直盯着肖槿的后背发呆，记忆中，肖槿从不主动和人聊天，上一世和他坐在一起，何玲玲坐在两人前排，每次何玲玲有不懂的题主动问他，他都只是抱手摇头。每次都弄的何玲玲很尴尬，后来沈念初实在看不下去说了他几句，“你不会的可以问我。”他注视着沈念初，漫不经心的说。

“那玲玲问你又说不会？”沈念初微微低头，朝他翻白眼。

“我没说不会，只是不想教，她又不是我同桌。”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肖槿确实毒舌，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绅士风度。

“你就只教你同桌？”肖槿只是点点头，“那以后我们不是同桌了，就不能问你了呗？”肖槿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有一瞬间的迟疑。

“你还是可以问我，因为我们曾经是同桌。”沈念初自是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觉得他这个人有些自我，还不懂得伪装。

“你这样很难有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肖槿说完就趴在桌上假寐，不再给沈念初提问的机会。

“你对新来的很感兴趣？”顾逸身体后仰靠近沈念初。

“我对每个新来的都感兴趣。”顾逸思绪一下回到初见那时，高二刚开学那天，他和何玲玲坐在一起，沈念初坐在他前面一排，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个新同学很有意思噢。

“沈念初......”顾逸正想说什么却被何玲玲打断，“下课了！”顾逸歪头看了一眼何玲玲，起身走出教室。

何玲玲望着顾逸离开的背影，搬动椅子靠近沈念初，俯身贴在她手臂上，“念初，你喜欢新同学？”

“喜欢？”沈念初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探究。

“你一直盯着他看。”沈念初笑了一下，喜欢，这个词太平面，因为人的一生，喜欢的实在太多，年少时以为喜欢一个人就等于爱一个人，却不知，一个人可以喜欢很多人，但爱只能给一个人。

“玲玲，我喜欢很多人，比如伊一、萧澜，时间可以......”沈念初只是想要她明白，爱和喜欢是不一样的，但是又想到多年以后仍旧未放下顾逸的她，忽然想到，是不是18岁时的‘喜欢’就是‘爱’？

"可以什么？“她抬头看着沈念初，长长的睫毛如如蝴蝶的翅膀，眼神清澈明亮。

“可以......可以改变许多人和事，你喜欢的人，或许有一天你不再喜欢，你明明不喜欢的，却又在某一瞬间突然就喜欢上。”

“那他是不是也会在某个时间段喜欢上我？”她悄声嘀咕，微微转头看向窗外走廊，神情失落，此刻顾逸正和肖涵在瞎闹。

看着何玲玲，沈念初却想到，曾经的她和自己也算亲近，可是毕业后，两个却没有任何联系，虽然有联系方式，但是却从来没有聊过天，只是偶尔能看到她分享工作日常和生活碎片。

却想不起两个慢慢淡漠不再联系的原因，因为她和每个朋友一直都保持联系，偶尔也会小聚一下。

第二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寒暄几句后直接开始正式上课，看着黑板上各种复杂的公式与符号，简直就像无字天书。

上一世她的学习成绩就不好，加上又沉迷小说和电视剧，最后勉勉强强才考上一般的本科，现如今重生，早就把那些知识忘得一干二净，可不堪比无字天书。

看来要跟上进度，必须要好好重温之前的知识，加倍努力才行，不能重来一世，还重蹈上一世的人生，当然要逆袭。

一周后。

沈念初再度拖着虚浮的脚步踏进教室，“你偷人去了，每天都这么疲惫？”

这一周，她每天放学后去就整理之前复习资料，又从高一的知识点开始看起，每天都熬到半夜才睡，早上又要早起，每天都是浑浑噩噩的。

沈念初没有回答，顾逸继续说，“晚上就要开始上晚自习了，刚才班长通知等下老林要调座位。”

“调位置？”上一世，林蕾调位置是开学三周后，原因是开学大家随意选择的座位，上下课爱聊天，影响课堂纪律。可是现在才开学一周，怎么就调位置？

上一世开学第二周，何玲玲对沈念初讲述她向顾逸告白失败，两人关系闹僵，沈念初打趣她，“顾逸真没眼光，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看新来的同学就比顾逸帅，你去追他。”

沈念初之所以这样说，一是开玩笑让何玲玲放下，二是班主任布置背诵背英语短文，让各组小组长上台背诵给她听，然后再让组长检查其他同学的背诵情况，背完的在肖槿那里划名字，才能去上体育课，不然就留在教室继续背。

她本就和何玲玲互相检查背诵的，何玲玲去找林蕾背诵过后，“你去新同学那里把名字划了。”

她刚在肖槿身边坐下，肖槿就不动神色的往里缩了缩，“我已经在她那里背书了，请你划一下名字，沈念初。”沈念初指着何玲玲，怕肖槿不认识。

肖槿翻开本子看了一眼，“小组长要在老师那里背诵，或者班长和课代表那里。”

沈念初微微咬牙，本来她英语就一般，可是上学期选拔小组长时，她们那组就她的要比其他人的好一点，新学期开学班主任还没有时间重新选拔小组长，“跟你说我会了的。”沈念初二话不说夺过他手中的记事本，拿起笔就在自己的名字后面打了勾，“新来的有点意思喔！”然后一脸傲娇的甩手离去，徒留呆在原地的肖槿，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唇角渐渐小幅度地弯了起来。

“你不会喜欢他吧！”何玲玲抬眼看向肖槿的方向，发现他也在看着这边。

“班长，这是座位表，你来念一下。”林蕾的声音打破沈念初回忆。所有同学都拿上自己的书包走到教室外面走廊，等待班长念名字。

“第一组第一排，张超、徐春.......”听到名字的同学拎着书包坐到新位置。

“也不知这次和谁坐一起？”黄伊一挽着杨田田的手臂，轻轻靠在她的肩上，才一周就开始调座位，大家都不怎么开心。而她旁边的萧澜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悄悄勾住林辰的小指，感受到温度的林辰随即将她的手握紧。

“第二组第四排何玲玲、戴雯雯；第五排肖槿、沈念初。”闻言沈念初一惊，上一世，一开始和肖槿坐一起的是何玲玲，前排的是沈念初和英语课代表林悦，但是因为沈念初高过何玲玲又把沈念初和何玲玲的位置调换。

这一世，不仅调位置的时间提前了，还直接把她和肖槿调坐到一起，但是这一世的两人还没有任何交集。“新同学，你好，我叫何玲玲，玲是玲珑的玲。”

肖槿端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了她一眼，略略点头，气氛有些微妙，和上一世一样，何玲玲第一时间和肖槿打招呼，肖槿一样没有回答她。

沈念初伸手握住肖槿的手，另一只手握住何玲玲僵直的手，“我是沈念初，很高兴和你成为同桌，肖槿！”原本被沈念初握住手时还在微微用力挣脱的肖槿，却在听到她叫自己名字时顿住，沈念初满脸笑意，就连漆黑眸底也满是亲近和温柔。

而她那个一声‘肖槿’，就像是一记重锤直击心灵深处，胸腔里翻滚着某种滚烫的东西。

其他的都没有变，位置也是和上一世一样，同一排坐的是林辰和黄伊一，只是两人疏离。萧澜和杨田田坐第四组，同桌另有其人，顾逸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只不过是和班长坐一起。

难道像短剧里说的那样，因为自己重生，出现了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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