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听涛

天庚早上起得还是那么早，东边刚刚泛红，他己经在石礁顶部平台小跑了一个多时辰，身上微微出汗，并没有气喘吁吁，他脱掉外衣，只穿一件单褂，在平台上跑圆场、踢腿、小翻，练了一会儿武功，又开嗓子，啊，啊，啊……这清脆悦耳的声音惊醒了灌木丛中的小鸟，叽叽喳喳，四面都响起了鸟儿的啼鸣，他与鸟们此起彼落，相互应和，他调子提得高，鸟们跟着高，他调子转为低，鸟们调子随着低，他悠悠地唱起大唱段，鸟们便不停歇地啼鸣、欢唱，大海在屏息波浪倾听，海鸥在环绕石礁飞翔，脍灸人口的淮调和优美婉转的鸟鸣，组成了似天籁之音的海上组曲。

早饭以后，天庚就要履职了，平台上原来有的一捆捆杂木，不知哪一天被天火点着，烧了个干干净净，那浓浓的烟雾，象喊狼来了一样，惊恐得海边人家纷纷外出逃难，及至火熄烟尽，才发觉是一场虚惊，大骂老天爷故意拿捏，让一家家魂飞魄散，鸡犬不宁。后来，也就无人再信那报信的烟雾，导致海盗、倭寇长驱直入，毫无阻挡的到海边渔村烧杀抢掠，纵火奸淫，县太爷御敌无方，未能保境安民，被撤职罢官，新上任的知县引以为戒，奏请设九品守备，专司银沙礁海防耳目，把那个平台作为峰火台，海盗、倭寇侵入，守备必须点燃平台上杂木，用浓浓烟雾向渔村人家报知劫难将临，准备御敌，尽快逃离。天庚这个从三品高官，被贬到这里当了正九品守备，他倒并没有哀伤悲戚，这是命，命中有此一劫，躲不掉让不开，只有直面面对，该干什就干什么，报信用的柴禾必须重新备好，把石屋里一把生锈的砍刀磨得雪亮，到灌木丛把黄杨、石南、女贞这些矮树一棵一棵砍下来，再捆起来，然后，一捆一捆扛到平台，先放在旁边礁石上，免得妨碍早上练功。他身上力气有的是，一个早上就砍了十几捆，下午接着砍，接着捆，接二连三，一连砍了好几天，算算总共七天，平台四周己经堆满了杂木捆，足够了，暂告一段落，把砍刀收起来，等这一批用作烽火报信以后再砍。

白天，天庚一边砍灌木，一边朝海里观望，石屋里有一只单筒望远镜，用布袋装着，他出门就挂在胸前，隔一会儿就要拿出来望。海上来往的船少得可怜，除了有打渔的船，别的船一天只看到一两艘。晚上，他首先把石塔上的马灯加满油，然后`隔两个时辰出门一趟，手里拿着火把跑到最高处平台，把四面辽望一遍，然后坐下来朝盐田府方向看，那里有新喜胜班的兄弟，有焦爷、秦贵、鱼儿，还有很多过命的团練兄弟，可是，那里太远，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看到的是满天星光下的大海，风在海上吹着，海面浪涛滚滚，浪花四溅，一阵一阵海涛，发出低低的喧嚣。他忽然又想到了瞎爹爹，那二胡声、那老淮调跟这浪涛声何其相似，声声颤，声悠悠，多少悲，多少愁，大海涛声在诉说，二胡颤音在诉说，海上风浪在诉说，江淮戏曲在诉说，说不完，道不尽，往事悠悠，波浪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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