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罗薇】伯费利修道院

浅金色的长发垂在脑后，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罗薇坐在小餐桌前，胸口还在起伏，试图平复被强行拽进来的慌乱。

她从珀迩庄园最高点坠入零界，按理说落点应是两千年前的珀迩庄园旧址——没想到竟是一座修道院。更糟的是，这里似乎异变得厉害，他们刚落地就被几个修女按住了。

那些修女骨瘦如柴，按在肩膀上的手指硬邦邦的，像枯骨。那个和凯瑟琳同行的壮汉被带去了别处，她和凯瑟琳被收走所有道具，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此刻是用餐时间。这个小餐厅里坐着十来个穿病号服的女人，有的面黄肌瘦，神情木然；有的和她们一样刚被抓来，正惊慌地偷看门口的两名修女。

“你们是什么人？！放我出去！”右前方突然有人尖叫。罗薇抬眼看去，是个散着一头红棕色大卷发的女人，面容姣好，有点眼熟——好像是今晚参加她生日宴的客人。可她记得伊万斯夫人不长这样。

那女人显然第一次进零界，扬言要让伊万斯先生买下这座修道院，浑然不知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修女被她的嚎叫惹恼了。两只枯干的手架起她，拖向角落的小房间。女人的踢踏和呼救声刺耳，罗薇身子动了动，想开口。

身旁一道急切的目光制止了她——是凯瑟琳，正紧张地盯着她，示意别多事。

罗薇按捺下来。不到一分钟，女人被拖出来，软绵绵地丢在地上。一股骚臭混着血腥味飘散开来。

离她最近的是个十四岁左右的小姑娘。她看清女人的模样后尖叫出声，又在修女的目光下生生咽回后半截，捂着嘴死死盯着桌面。

罗薇侧头躲过小姑娘发抖的后脑勺，这才看清那女人的脸——原本貌美的脸上多了两个血窟窿，眼球被活生生搅碎，血肉模糊地从里面淌出来。

她忍不住干呕，立刻引来修女的注意。她赶忙低下头，强忍着不去想那画面。

修女不再理会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用那把枯枝烂叶般的嗓子沙哑宣布：“用餐时间到！请大家不要浪费食物！”

那声音像有万根钢针竖在喉咙里，随时会刺破。罗薇听得揪心，但很快被身前的桌子吸引——桌面下陷出一个洞，一个扣着餐盖的盘子缓缓上升。

在修女扭曲的注视下，她揭开餐盖。腥味扑面而来，胃里一阵翻涌。盘里躺着一块血淋淋的生肉，边缘还摆着两颗深紫色不知名的果实。

左前方传来刀叉碰撞声。一个棕色短发的女人闭着眼睛，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生肉。她嘴角有个小洞，结了淡痂，似乎原本戴着什么饰品。

很快更多刀叉声响起。连凯瑟琳都颤颤巍巍地举起叉子，把生肉送往嘴边。

罗薇迟迟未动。一名修女慢慢站到她桌前，用一种嘴角朝下的“微笑”看着她。

罗薇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那是微笑——因为即使嘴角朝下，也依然是朝着双眼的方向。这些修女的整张脸都是颠倒的，嘴巴长在额头位置，眼睛却在下巴上。

她偷看凯瑟琳。凯瑟琳认命似地点点头。罗薇握紧刀叉，朝那块生肉下手。刀刃划开血肉的黏腻感仿佛通过刀柄传达到手上，柔软的触感在舌尖炸开，血腥汁水涌出，还有一股暗藏的酸意在对抗她身为人类的基因。

胃里翻江倒海。她只能一直嚼着，嚼到腮帮子发酸也难以下咽。喉咙拒绝执行大脑的指令。她一闭眼，心一横，咕咚一声吞下去，那股作呕感直冲大脑。

她扔下刀叉捂住嘴，才没吐出来。

最先放下刀叉的是左前方那个短发女人。她满脸苍白地坐在那里，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接二连三的刀叉声响起，凯瑟琳也消灭了自己的餐食。罗薇举起最后一块生肉，囫囵吞下。

“用餐时间到此结束。自由活动十分钟，不要乱跑。”修女枯枝烂叶般的通告响起。

身前的桌子整体下沉，椅子也跟着下沉。罗薇被迫站起来，看着桌椅不是被送去楼下，而是像融进了地面。

修女一消失，几个人就扶着墙角吐起来。罗薇也不例外，一声声干呕中，那些血肉混着胃液逃出口腔。

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她擦嘴转头——是凯瑟琳。

两人心领神会，来到角落，和其他人拉开距离。

“为什么珀迩庄园的零界是修道院？我们怎么出去？”罗薇压低声音。

凯瑟琳摇头：“不清楚。这里离市区远，我们的人很少来。最近教方不肯再提供情报了，郊区的变化我们也不知道。”

罗薇心头一沉。教方奉月神之名，拥有最正规的零界排查系统，每月两次稳定末日因素。联盟协会作为官方公会，本应得到教方的信息支持——现在看来，这层关系出了问题。

她飞快扫了凯瑟琳一眼，没多问。眼下最重要的是逃出去。

“你觉醒什么能力了？”凯瑟琳急切地问。

进入零界的人都被称为“月神眷顾”，会觉醒特殊异能。罗薇抿唇，轻轻摇头。

凯瑟琳眼前一黑，又迅速振作：“我的异能是侦察。现在没武器，如果你没有强力硬性异能，很难逃出去。”她顿了顿，“得尽快找到查尔斯，还有武器。”

罗薇记得，他们坠楼时，凯瑟琳和查尔斯各背了一个包，里面应该是联盟协会的物资。

她没接话，开始打量这个密闭空间：只有一个出入口，两侧窗子都被铁栏杆封住，看出去是一楼，外面树丛层层，望不到远方。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那个短发女人。

走近了才看清，她眉毛位置也打了孔，同样不见饰品。个子高挑，将近一米八，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棕色眸光落在罗薇身上，又移到凯瑟琳身上：“凯瑟琳。”

罗薇疑惑地看向凯瑟琳。凯瑟琳也微微惊讶：“你认识我？”

短发女人轻轻笑了。昏黄暗沉的房间里，那张清秀面孔仍不失澄净，声音像潺潺溪流：“当然。联盟协会的凯瑟琳，雷欧斯区的二把手，谁会不认识？”

凯瑟琳脸上微热：“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怎么称呼？”

“门西妮。”

“噢！原来是你！”凯瑟琳恍然。

“看来您还记得我。没能加入联盟协会真是太遗憾了。”门西妮露出遗憾的表情。

罗薇想起来了。前阵子联盟协会组织面试，好像是只收了个显贵家的小公子。

“我已经来两天了，探出些消息。不如我们联手？”门西妮建议道。她全程在和凯瑟琳商量，似乎把罗薇当成了凯瑟琳的小跟班。

凯瑟琳正色起来，看了眼罗薇，问：“你觉得呢？”

罗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说：“当然。多个人多份力量。不过既然合作，总该知根知底。门西妮小姐，您说呢？”

门西妮心下了然，清冽的嗓音传来轻笑：“那是自然。直接叫我门西妮就好。我的背景凯瑟琳知道。接下来我说说这两天的发现。”

罗薇和凯瑟琳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两天前我进零界想找点东西倒卖。我们这些没公会的散人，没法肖想有公会把守的资源区，大多只在市区穿梭，看能不能寻些新鲜玩意卖个好价钱。那天不太顺利，触动了一只怪物，被追赶到这，落入伯费利修道院手里。”

“在这里我只见到女人。男人似乎被关在别处。那间屋子——就是处罚那个女人的屋子——平日里都关着。有一次我趁乱多看了几眼，里面有很多医疗器械。”

“其他区域？我们一举一动都被修女监视着。除了这间小屋，每日固定用餐后十分钟自由活动，然后被带去自己房间，用铁链锁着脚。根本没机会探索其他地方。”

罗薇扫了一眼墙上的钟。按门西妮所说，还有两分钟自由活动就要结束了。

门西妮认真地看着眼前两人，尤其是凯瑟琳，似乎在捕捉她听到后面消息时的脸色变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两个女人失踪，再也没回来。而且这座修道院外面围着些怪物，似乎听从修女们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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