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罗薇】死亡或新生

阳光穿过落地窗，把窗棂雕花的影子斑驳地投在那条苹果绿的欧式长裙上。罗薇放下手中的红茶，醇香还在唇边萦绕。

“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老管家梅格恭敬地站在门口，梳得整齐的黑发里掺着银丝。

“知道了。”罗薇淡淡应道。

她提着裙摆走在走廊上，夕阳为她的身影镀上金光，盘起的浅金发丝闪闪发亮。束腰紧紧束缚着她的呼吸，每一步都不能迈得太大——她想不通，为什么贵族小姐非要追捧两千年前就淘汰的服饰，还要把它奉为礼仪规范。更可笑的是，那位传说中的月神是否存在都是个谜。

“吱呀——”雕花木门被拉开，书房里，许久不见的父亲正看着她。

罗薇微微俯身：“父亲。”

林德放下手中的密信，打量了她一番，满意地点头：“芙蕾娅，进来吧。”

罗薇眉头微蹙——她讨厌这个名字。

大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

“芙蕾娅……今年几岁了？”林德问得自然，丝毫不觉忘记女儿年龄有什么不妥。

“二十二，父亲。过了明天就二十三了。”

“哦……对。”他略过生日的话题，直奔主题，“到了嫁人的年纪了。”

罗薇身形微震：“女儿暂无心上人……”或许还能再等等，等她逃离这座华丽的监狱。

“我已经帮你选好了。”

“什么？！”她抬起头，翡翠般的双眸满是不可置信。

林德对上那双眼睛，恍惚了一瞬：“芙蕾娅……”随即沉下脸，“罗薇芙蕾娅，注意你的言行！”

罗薇抿紧嘴唇，压下翻涌的情绪：“父亲，我不想嫁。”

“克林顿家的长子，赫瑞公会的继承人，很适合你。”林德自顾自地说，“联姻对我们斐尔公会也有好处。”

“父亲，我说了不嫁！”

“罗薇芙蕾娅！”林德怒视着打断他的女儿，“你的涵养呢？”

不等她反驳，他直接宣布：“下个月十八号订婚。这段时间你留在房里温习礼仪，不许出任何差错。”

罗薇像被宣判的囚犯，被佣人“扶”回了房间。

她脱下繁复的衣裙，把裙撑和束腰扔在地上，只穿着衬裙坐在地毯上。必须离开，越快越好。

怎么离开？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脑海。

……对了，联盟协会的凯瑟琳还在庄园。

联盟协会的家伙总是妄想着收购斐尔，一群异想天开的蠢货。

不过眼下似乎是能够让她逃离这所“监狱”的最优选择…？

第二天夜里，罗薇换上偷偷买来的便装，把长发扎成低马尾，压上牛仔帽。夜风微凉，月亮躲在云雾后。她从二楼阳台找准位置，纵身一跃，稳稳落在草地上。

4025年9月8日晚9:30。此刻宴客厅应该正在举办她的生日宴，而她这个主角却只能翻窗逃出。

宾客散场必经后花园。凯瑟琳今晚一定会参加宴会，只要等到她——

“凯瑟琳小姐，林德先生提议……”

来了！罗薇藏进灌木丛，透过绿叶缝隙，看见那个黑发干练的女人将食指搭在唇边，示意随从噤声。

凯瑟琳的目光穿过绿意，精准地找到她。罗薇从暗处走出。

“芙蕾娅小姐？”凯瑟琳微微惊讶。

罗薇没时间纠正称呼，拉着她躲到隐秘处：“我知道你们想收购斐尔公会。我可以帮你们。”

凯瑟琳挑眉。

“今晚本是我的生日宴，我却在这里，”罗薇压低声音，“我和父亲有些矛盾。但只要你们带我走，让我加入联盟协会，斐尔就不得不与协会挂钩——我是唯一的继承人。”

凯瑟琳垂眸思索。确实，如果罗薇芙蕾娅加入官方公会，斐尔就等于绑定了联盟协会。林德再不同意出售，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父亲正打算与赫瑞联姻，”罗薇补充，“如果两大公会联合，对你们的收购计划也不利吧。”

凯瑟琳抬头与她直视。那双碧眼像沉睡的玉石，藏着神秘的力量——

“那边！快追！”守卫的声音打断了对视。

罗薇迅速缩回灌木丛，心跳如擂鼓。守卫越来越近，她盯着凯瑟琳的背影：她会答应吗？

“凯瑟琳小姐，芙蕾娅小姐失踪了，您见过她吗？”是守卫队长。

凯瑟琳挪了一步，恰好挡住灌木丛：“抱歉，晚宴后我一直在这里，没见过她。”

她答应了！

守卫远去。罗薇在凯瑟琳的搀扶下站起身，缓了缓蹲麻的双腿。

“那么，芙蕾娅小姐，我们走吧。”

“请叫我罗薇，谢谢。”

三人躲过巡查，来到城堡最高处。凯瑟琳指着下方的黑暗：“罗薇，如果你能进入零界，就能通过它离开；如果不能，就是坠亡。你想好了吗？”

罗薇郑重地点头。

她是在零界的故事里长大的，无时无刻不想去那个荒诞诡异的世界冒险。二十三年的教条规矩，磨不灭她对自由和新生的渴望。哪怕死亡，也在所不惜。

夜风在顶端呼啸，扯下她的牛仔帽，扬起发丝和衣摆。

站在珀迩庄园的最高点，地面竟是如此遥远。

罗薇庆幸自己不恐高，起码在此刻她依旧能保持清醒，清醒地认知着此番举动换来的结果——要么获得新生，要么换取死亡。

“罗薇芙蕾娅！你在干什么？”身后传来林德焦急的声音。

罗薇小心地转过身，看着父亲往日一丝不苟的发型被风吹乱，竟显得有些滑稽。

她在干什么？不是显而易见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张开双臂，迎接死亡或新生的拥抱。脸上绽放出二十三年从未有过的笑容——那样明媚璀璨，仿佛撕破了夜色。

心脏狂跳如雷，也许是为了即将到来的自由而欢呼，也许是为了迎接死亡的拥抱。

“回来！我命令你回来！”林德失了从容。是因为担忧女儿，还是因为想起了亡妻芙蕾娅？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此刻，所有的喧嚣都被她抛之脑后。

罗薇第一次忽视父亲的怒火，闭上眼聆听自由的召唤，身体向后倾斜，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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