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罗薇】零界的爆头首杀

自由活动时间结束。她们排成一列，被修女带进狭小的单人房间。枯瘦的手给脚腕扣上铁链枷锁，罗薇目送修女离去，听着沉重的铁门从外面锁上。

门上开了一个小窗，刚好容得下一双眼睛窥探屋内。房间极小，水泥墙壁与地板浑然一体，窗子高高挂在贴近天花板的位置。

罗薇从简陋的床板上起身。铁链限制她只能在床周围活动——好在床尾居然有个马桶，这修道院倒也算“人性化”。

她想起门西妮的话。零界的怪物本该是没有自主意识的，为什么修女能操控它们？

直觉告诉她，零界似乎发生了什么异变，只是还没太多人注意到。

月光在地面投下窗格的形状。

零界永远都是黑夜。

她抬起手，对准脚腕上的铁链。意念集中的瞬间，铁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砸向地面，仿佛有无形力量将它压进水泥地。

幽绿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她没有告诉凯瑟琳自己觉醒的异能——重力施压。当时情况不明，她可不想真的和联盟协会绑在一起。保留异能信息，等逃出修道院后正好甩开凯瑟琳。

一道尖锐的视线刺向她的后背。进入零界后，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立刻转向门口——

铁门的小窗上，浮着一双黑洞似的眼睛，眼睛下面是两节眉毛。

罗薇瞬间绷直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好在修女没有其他举动。见罗薇乖乖坐着，那双眼睛上下动了动，满意地离开了。

此后每隔半小时就有修女来巡查。折腾了一夜的罗薇终于败给困意，不知在第几次巡查后沉入梦乡。

金属碰撞声把她从昏沉中拽醒。朦胧间仍是满眼月光，修女蹲在床前，正端详她脚腕上的铁链。

“咦？”枯哑的嗓子发出一声疑问，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铁链上的磨损。

罗薇瞬间清醒——那是昨晚她留下的痕迹。修女疑惑地看向她。

罗薇睁大双眼，嘴角上扬，露出善意而真诚的微笑：“看来你们的铁链该更新了。”

穿过幽暗的走廊，两侧房门大开。回到那间餐娱合一的房间，罗薇被按在昨天的小餐桌前。

右手边，凯瑟琳黑着眼圈神色恹恹，显然一夜没睡。左前方只能看见门西妮的背影和一丁点侧脸。

早餐依旧难以下咽。但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后面就容易接受了——罗薇这样哄着自己吞下最后一块“食物”。

“怎么样？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自由活动时间，门西妮凑过来，视线在两人间游移。

凯瑟琳揉了揉太阳穴：“有个办法，风险很大。就看你们愿不愿意。”

“什么办法？”罗薇问。

“制造混乱，让我逃出去。”

门西妮皱眉，罗薇沉默地盯着地板。那个被拖进处罚间的女人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自己的眼珠也被搅成一团。

凯瑟琳清了清嗓：“我知道很险。但我们都被看死了，我是最适合出去探路的人。”她的异能是侦察。

“你们放心，只要能趁乱逃出去，我就能找到协会的联络器，带人来救你们。”

“好。”门西妮答应得爽快，让罗薇有些惊讶——就这样把自己的命押出去了？

两人齐齐看向罗薇。她轻轻点头。

“那就晚上。晚餐后我先挑事。被抓走时，这里只会剩一只修女。罗薇你直接偷袭她，她会召来怪物，屋里的人不得不应战。凯瑟琳趁机逃出去。”门西妮脑子转得快，瞬间抛出这个近乎胡闹的计划。

罗薇眼神飘忽，心里隐隐不安。但见凯瑟琳默认，她也没再说什么。

带着这份惴惴又熬过两个用餐时间。餐桌一如往常下陷融入地面，门西妮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纵身扑向一只修女。

惊呼声起。拳头如雨点落下，打得修女脸上模糊一片。众人惊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两人甚至暗中挪动脚步，似乎想加入战局——但很快，门西妮就被两个修女制服，压着肩膀拽起来。

门西妮扯着笑，眸子里闪着光，朝地上啐了一口。

她被押送至处罚间门口时，回头看了罗薇一眼。

门开了。门关了。

“啊——！”地上的修女还没爬起来就被罗薇按住。变故接二连三，其他人彻底乱了阵脚。

果然，被抓来的人大多是软异能——不然不会错过这个突围的机会。罗薇一边想着，一边学着门西妮的架势继续招呼那只修女。

修女的脸被砸出一个个坑。她被彻底激怒，干柴般的嗓子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在罗薇难忍的痛楚中，房间唯一的门开了。

那是什么东西？黑漆漆的身体，胳膊连着身侧张开蹼状翅膀，只有一米来高。它们争先恐后挤进房间，利爪与尖牙不分敌我地攻击在场所有人。

罗薇赶忙从修女身上撤下。那只修女无力地被怪物撕扯，干枯的皮肤被迫与骨架分离，不多时就被蚕食殆尽。

狭小的房间挤进二十几个生物。无处躲闪，只能挥舞双臂阻挡攻势。

“你们疯了？这是送死！”被堵在最里面的女人尖声喊道。

“门开了！快走！”靠近门口的两人扑向唾手可得的自由。

一只怪物咬在罗薇肩膀上。锯齿般的牙齿没入血肉，疼得她直咧嘴。余光里，凯瑟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

她手下发力，给怪物施压，迫使它松口。

一手捂着肩膀，一手控制着怪物，她看见了敞开的房门。

如果现在逃走，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还能摆脱凯瑟琳！

可是门西妮呢？

如果自己走了，凯瑟琳也不回来，门西妮怎么办？

又一只怪物飞扑过来。罗薇矮身躲过，顺势滚到门口。已经能看清外面的样子——空旷的大厅，穿过大厅就是树影重重的出口。

恍惚间似乎闻到栀子清香，那是门西妮的气息。

她停住了。

不能抛下门西妮。让她在期望与等待中愤然离世，欺骗着这条鲜活的生命活下去——那样，她还算是真的活着吗？

处罚间的门开了。处罚间的门关了。

出来的却不是门西妮，而是押她进去的两只修女。她们提着喷壶，往空气里喷洒刺鼻的气味。怪物们渐渐平静下来，一个接一个退出房间。

最后一只还不忘带上门。

屋子里残破不堪，到处是抓痕和血迹。剩下七个人，衣衫褴褛，遍体鳞伤。有人愤愤地看向罗薇，眼神里满是质问。

修女已被怪物不分敌我地吃得一干二净——这让罗薇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被搅碎眼珠了。

只是不知道门西妮怎么样了。不过既然她敢以自己为饵，应该对自己有些信心吧。

这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之后两天，她再也没见到凯瑟琳和门西妮。

这天晚餐后，罗薇又被押回房间。她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铁链划过地面哗啦作响。眉头紧锁，思索下一步。

门西妮生死不明，凯瑟琳多半自己跑了。眼下只能靠自己。

她突然站定，盯着铁门上的小窗，眯起眼。

或许可以……

她把自己紧贴在铁门左侧的拐角里。被拴住的脚不得不抬起，脚腕被枷锁磨得泛红破皮。她把抬起的腿靠向墙壁，极力维持这个姿势。

直到门外脚步声停下。

“嗬——？”巡逻的修女发出惊叹，像发现钱包里少了张崭新纸币，带着疑惑和怒气打开铁门。

一步，两步……

罗薇找准时机扑过去。铁链猛地一拉，但她还是压住了修女大半身子。

再往前一点，一定要按在头上！

她拼命往前爬，顾不上脚腕被枷锁磨进皮肉的痛楚。手必须碰到修女的头——

这两天她摸清了规律：离施压物体越近，力道折损越小。

不知道人类头骨有多坚硬，但愿修女的头也像她的肢体一样，和枯枝烂叶般干脆！

几秒功夫，摸到后脑的一瞬间她猛地发力——把修女的头往水泥地里按。她还特意找了个角度，恰好堵住对方的嘴，让她叫不出声。

手臂好酸。全身绷紧，后背被汗水浸透。就这样僵持着。

她才不要死在这个鬼地方！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胸前爆发，蔓延四肢。手里的头颅扁了又扁，终于超出承受极限。

“砰——”

猩红与惨白混在一起炸开。那颗头像被压碎的西瓜，从两侧裂开，黏稠的液体溅了一屋子。

罗薇瘫在原地。已经没有力气抬手去擦迸溅在脸上的秽物，任由它们压着眼皮。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没有时间多停。刚缓过一点力气，她就挣扎着爬起来，抬手抹了把脸，拽着修女的腿把尸体拉过来。

两串钥匙。她比对脚上的锁扣，解开枷锁的第一时间就夺门而出，一刻不敢多停。

幽暗的走廊尽头各有一部直梯。她钻进其中一部，看了看操控升降的腰杆。

趁还没被发现，先去地下。

老旧电梯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更深处。如果真的还有更深处的话，罗薇倒是要好好感谢它——毕竟在电梯里极速坠落，难道就不算高空坠落吗？

说不定能直接出现在珀迩的地下酒窖里。

“哈——”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果然人在放下高度紧绷的弦后，会不自觉地自我缓解。

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了。

电梯门缓缓开启。

冲进视野的，是一条条与天花板相连的滑轨和管道。与滑轨相接的，是她这几日每天都要应付的餐桌。

但很快，她被别的东西吸引住了。

走出电梯，她目光呆滞，像蜗牛一样缓慢挪动。眉头渐渐蹙起，待大脑真正确定自己接收了怎样的信息后——

一声干呕夺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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