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给脸不要？

第二天的早朝，兰书钰听着大臣们的汇报不置一词，朝堂上的气氛到达了冰点。

“新的官僚体系已经出来了，今天一早就送到了各位爱卿的府上，不知道各位有什么意见，大家畅所欲言…”

“陛下英明神武，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如此精密的官位构架，臣等佩服…”

“是啊是啊，这样的官僚体系如此完备，我们能提出什么意见呢？”

满朝文武尽是附和之声，“哦？这么看来，你们与朕意见相同？”

“对啊，臣等看到了这么完美的政策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诸位爱卿，既然与朕意见全部相同，那就说明我们之间肯定有一个是多余的，朕不认为朕是多余的那一个…你们觉得呢？”兰书钰桌子一拍，怒目圆睁，假装自己非常愤怒。

这满朝被吓得一声都不敢作…不知道皇帝心里想的是什么？难道是认为他们尸位素餐吗？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想敲打一下他们，好颁布接下来的官僚任免吗？

这些朝中大臣外强中干 ，尸位素餐占大多数，他们很多都是靠自己世家的势力站在这个朝堂上，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本事。眼前的这个皇帝可不是什么一时走运坐上的皇位，权力也不是来自于这些世家大族赋予。

他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抢来的，权柄是从前朝的手上抢来的，城池是从前朝的各个刺史州牧手上抢来的，皇位都是从先帝手上抢来的。

“行了…既然坐了这个位置就要坐这个位置该做的事情，不光是天下能者居之，祝天底下所有的东西都是能者居之，你们能做就做，不能做就趁早辞官回乡…”

众人听闻此言，更加确定这就是皇帝要敲打他们，以方便接下来的官僚任免，看来这个官僚任免他们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比较庆幸，皇帝还没有动杀心，只是罢免他们的官位，让他们辞官回乡而已，就凭自己家族内部的势力，还能保证一世富裕。倘若皇帝动了杀心，今日颁布官僚任免之时，就该抬棺上殿了。

皇帝一甩衣袖，转身就走了，高升在旁边也宣布了下朝。皇帝回到御书房，舒川就跟过来求见。

“怎么？舒相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这么着急？”兰书钰有些疑惑，如果是有什么要紧的军国大事，为什么刚刚在朝堂之上舒相没有说？

“启禀陛下，六耳传来急报…盛家那边有异动，怕是…”舒川得到了六耳的汇报急忙就过来了。

“朕念在盛家有开国之功，早在英王反叛之际就已经弃暗投明，饶了他们的性命…”兰书钰轻叹了一口气。

舒川他们几个心里也明白什么年在开国之功，什么弃暗投明，全部都是借口。当时之所以没把盛家上下清算，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宁州的豪强士族，与他们几家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要是清算盛家上下，宁州这些老牌的豪门世族甚至包括皇家的子弟也会受到牵连，这才饶过了他们的性命，夺了他们的权柄，软禁起来。

“朕不是留有人手去照顾盛家上下吗？他们怎么可能会有异动？”兰书钰这个时候其实是有些慌的，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异动，甚至举兵叛乱的话，真的会让他这个皇帝骑虎难下。

倘若盛家举兵叛乱，皇帝派人去镇压世家叛乱，把他们这些谋反的人全部抓起来，按照大宁律例给满门抄斩，那么，势必会影响舒，黎，梁几家的人，他们是自己统治的中坚力量， 牵扯到皇家更是不好办，虽然自己手刃的亲族不在少数，但是他并不是不明白，此时还需要自己的亲族巩固朝廷权势。

派往地方的一些旁支藩王，自然也要起到巩固边疆的作用，把他们派到边疆驻守，是因为边疆实在太过荒凉，王府要修建，总要带些匠人，宫人过去，藩王驻地里面的衣食住行，自然也要藩王自己解决，年年还要上朝廷进贡，如此荒凉的地界，要想维持藩王的正常出纳，那就必须大力的发展经济，并且地方藩王并没有实际的政治权利，更别说是军权了。

这些王都是兰家子弟，自然也和盛家有密切来往，倘若清算盛家，这些藩王势必会受到影响，自己的边疆也就会出现问题。

皇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一段时间，政坛改组的事情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了，现在盛家那边又有异动，倘若他真的举兵反叛，这件事情麻烦就大了…

“此时子淮离宁州边凉郡近，让他和柴奕待命，兵分两路进驻边凉郡的左右翼的郡县，让姜禾清在源州原地待命，三人形成犄角之势，盛家假如敢冒头就直接出兵，反抗的就地格杀，投降的抓到京城里来…让六耳去办边凉郡的军事主官是谁？”兰书钰马上布下天罗地网，张开口袋等着盛纯叛乱。

“边凉郡的军事主官是曲卓…”舒川对这个曲卓的印象很深，他是盛纯的得力干将早年间和舒涟的弟弟舒绝同地为官两人结识发现志趣相投后来成了八拜之交。舒绝自己本身有世家子弟的光环加持，很快官位就一路升迁，两人就此分开，曲卓也加入了盛家的幕僚行列。

“曲卓？舒长史的结拜兄弟？”兰书钰也知道这个人，他小时候还见过这个曲卓，那个时候兰山水甚至都还不是宁州的军事主官。

“嗯，就是他…”舒川这个时候有些底气不足，盛家叛乱可不是小事，曲卓肯定会牵扯进去，到时候自己叔叔那边他还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不可能把曲卓保下来于法于理都不合适，但是自己的叔叔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结拜兄弟被砍头。

“此事暂压…不能有别人知道…”兰书钰打算把这个事情冷处理，现先把局势变成僵局再说，切记不能冒进。兹事体大，无论如何他也要保全几个核心世家。

给盛家留一条活路可他偏偏要往死路上寻，莫非是认为朕能放过他第一次也就能因为第一次的原因放过他第二次？倘若如此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那大宁将无宁日。

“子念，随朕去宁王府上，理由还和上次的一样，就说朕感念北疆岁月，…”舒川知道陛下是去找太上皇的，就和他同去了。

到了宁王府见到兰山水在书房里作画题诗，走近一看画中竟是一位女子。面相与兰帝有八九分相似，但是眉宇之间全是温存与柔美，与兰帝的狠厉与毒辣大相径庭。

兰书钰知道这是父亲在想已经过世二十几年的母亲，就站在旁边没有开口静静的等着父皇画完。“今日来，为何事？”兰山水收完了最后一笔将手中的笔轻轻的放下。

“近来天气骤寒，儿臣害怕父皇加减衣物不及时特来看望。”兰书钰也不好直接说，就只是编了个理由。

“你在朕面前还不必如此遮遮掩掩…你倘若无事，就自行离去吧，朕还得再画一幅，你在这里属实有些碍眼了。”兰山水见兰书钰不说，就赶他走。

“父皇，这画中可是母后？”兰书钰没有见过母后，在她的记忆里面母后的形象一直都是缺失的，后来听大哥二哥说过母后非常的温柔。

洛央与兰山水是少年夫妻，感情甚笃。后来离世，父皇无论是作为宁州刺史还是作为天下的九五至尊都没有再续弦，由此可见父皇对母后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你母后离世之前交代朕要照顾好你们兄弟三人，我都不知道等朕百年之后该如何向你母后交代…他要是管朕要儿子，朕该怎么办？”兰山水背过身去不再看兰书钰。

“父皇，你这话上次说过了…”

“是啊！说过一次了！”兰山水也只是叹了口气，依旧没有转身去看兰书钰。

“父皇，母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能给儿臣讲讲吗？儿臣从未见过母后…”兰书钰这个时候也算是流露了一些真情，想要通过这些事情来转移父皇的注意力不假，同时也是想了解母后的生平。

“也罢，你没见过你母后…朕也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你的母后，你每次问起朕也只是随意两句搪塞去，怕你伤感…现如今，你已经是皇帝了，朕就和你说说…”兰书钰示意舒川回去，一时半会是没办法问盛家的事情了。

舒川建两代皇帝在商议家事，也就不好留在这里，向皇帝和太上皇告退之后，就转身回到了内朝官署，去处理调兵到盛家附近郡县所需的钱粮。

兰山水眼见兰书钰搬了把椅子坐到了他的跟前，“三十五年前，你皇祖兰铭笙一心想壮大家族势力，他身为封疆大吏，便与京城洛家定下婚约，想借联姻互为倚仗。洛家那时虽人才不少，却因发家时日尚短，根基不稳，正需一个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做靠山，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两边算是一拍即合。

后来洛家帮着前朝林殊皇帝除掉了功高盖主的臣子，得了圣宠。你外祖父洛忠就此平步青云，一度权倾朝野，成了满朝清流的表率。官位高了，心思也就变了，不满足于现状，竟撕毁了与你皇祖的婚约，想把你母后洛央改嫁给当时的丞相鹿炳之子鹿平。

你皇祖倒也通透，觉得这本就是政治联姻，洛家见兰家没了利用价值，想攀高枝也属常情，便没多说什么，这桩婚事眼看就要作罢。那时朕正在大漠追击北戎，本打算等朕班师回朝再告知此事，既然婚事黄了，你皇祖便没再提。

没成想你母后不答应，跑到洛忠面前指责他趋炎附势，说他身为清流领袖，岂能不守诺言做小人行径。洛忠也是为她着想，觉得丞相府门第更高，想让她嫁得风光些。可你母后死活不依，说什么也不嫁鹿平，非得来北疆。洛忠拗不过她，只好松口。

但这时候你皇祖不乐意了——当初是洛家先毁约攀高枝，如今又想续上婚约，这不是把兰家的脸面往地上踩吗？咱们兰家世代戍守边疆，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洛家派人来赔罪，兰家压根没给好脸色，最后还是你母后亲自修书，言辞恳切，才把这婚事挽回。

后来朕从漠北回来，便与你母后成了亲。说起来，我俩此前从未见过，她只知要嫁的是宁州兰家大公子，连朕的模样都不知道呢。”

“那为何朕对洛家的事情知之甚少？”兰书钰成了皇帝之后就开始着手调查他母后的身家背景，想要多了解一下自己这个母亲。但是无论是哪里的文献资料都对他母后身后的洛家记录很少，更别说只是洛家的女眷了，能够找到成文的资料，也就只有他母亲35年前嫁往兰家，二十几年前过世两个信息。

“洛家本就是借了一时气运才在朝堂站稳脚，根基原就不稳，偏那会儿风头太盛，自然招了不少人记恨。

那些跟洛家不对付的朝廷重臣，抓住洛家一堆把柄，在林殊皇帝面前没日没夜地弹劾，还四处散播谣言，说洛忠残害忠良、贪污受贿、滥用权势。市井里传得沸沸扬扬，民心汹汹，闹得满城风雨。

你皇祖在朝堂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斡旋，终究没能保住洛家。最后洛家落了满门抄斩的下场。好在你皇祖和皇祖母疼惜你母后，你皇祖以兰家世代军功作保，你皇祖母又动了她叔父当朝军功异姓王的关系，总算把你母后保了下来，没让她被满门抄斩的案子牵连。

洛家上下三百多口人，最后就只剩下你母后一个活下来了。”兰山水还在感叹转眼间这些往事也成了过眼的云烟。

“那 父皇，朕和母后真的长的很像吗？”兰书钰也很好奇，那些叔叔伯伯辈的人，见过自己母后的都说自己和母后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他从小就一直以为是客套话，可是听多了也觉得好像又不是。

“你可以说是眉眼之间有些像朕，其他的地方是和你的母后一模一样。你乍一看上去，简直可以说是你母后的容貌重新活了过来。单拎出去的每一个点，无论是眉毛，鼻子，眼睛还是耳朵，嘴巴都和你的母后长得十分相似，你大哥二哥两人加起来都还没有你一半像。”兰山水掏出了刚刚进门的时候，兰书钰看到的那张画像。

“这就是你母后的模样，你看你是不是很像她，朕待在这宁王府里面，天天就凭借着记忆绘画你母后的相貌，朕怕倘若还过几年，朕年老体衰，记忆糊涂，就不记得你母后的样貌了…朕想她虽然生前与朕时常拌嘴，但心里还是疼朕的，她肯定不愿意朕忘记她的容貌…”兰山水虽然这么多年很少提及他的亡妻，但并不代表他就已经从往失去的伤痛里面走出来了。

“你的母后生前让朕照顾好你们兄弟三人，还说要时常去看看她和你的三哥，她说朕正当壮年，后来不续弦是不可能的，她说她希望后来朕挑续弦妻子的时候能挑一个温柔善良的，希望你们兄弟三个能够少受欺负，还希望朕续弦之后不要厚此薄彼，不要因为她不在了就苛待你们。她还说要朕别总惦记着军营，家里的事情也要管一管，要对后来的妻子好，要多记人家的不容易，要多理解她。”

“她还告诉朕希望你们能够听话成才，希望你们能够建立一番功业，还说不能陪伴你们走剩下的路，是她这一生最遗憾的事情…希望你们不要怨恨她这个母亲…她永远爱着你们，她的在天之灵永远保佑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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