韬光养晦的盛纯

兰书钰听得正入迷，兰山水突然打断了讲述，“说吧…朝廷里面又出什么事了，让你来找朕…”

“没什么大事，就是突然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兰书钰改变了主意 不打算和兰山水说盛家可能会发生动乱的事情。自己已经是皇帝了，这些事情要学会自己解决。

“你母后生前还留下来了一样东西，是她从洛家带来的，要留给兰家的继承人。本来是给你大哥准备的，打算朕老了以后再拿给他…现在你已经是皇帝了，这个东西可以给你了…”兰山水起了身，走向宁王府的书房。

兰书钰跟着过去了，在书房柜子的第二层里面放着一个红木盒子。兰山水颤颤巍巍的把盒子的钥匙从怀里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盒子里静静的卧着一块玉石，看上去还没有经过人工雕琢。

兰书钰对玉石的品相很少有研究，虽说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作为世家大族的子弟对古玩玉器没有研究的占少数，但是兰书钰的确对玉石提不起什么兴趣，身边的人里面只有他的二哥很喜欢古玩玉器，自己当时会偶尔看看二哥把玩这些东西。

“这是？”兰书钰有些许疑惑了，一块没有雕琢成型的玉石，为什么会被自己的母亲如此宝贝？“这是你母后留下来的，朕也不知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你好好保管就是了，这么些年你母后的东西，朕都有好好守着，过一段时间再给你一些。”

“嗯，天色也不早了，儿臣就先回去了，父皇好好休息…”兰书钰起身告退，将那个木头盒子和钥匙全部都收着。

兰书钰摆驾回到了御书房，他打开了这个红木盒子，这里面这块玉石拿了出来，用手指轻轻的摩挲。自从知道了这块玉石的来历，这块石头就已经不是普通的石头了，它是母后的遗物。

他将这块石头放在了御书房的柜子里，还上了锁。舒川这个时候知道兰帝回来了也来到了御书房里面。“子念，你怎么还没回去？”兰书钰有些迟疑，天都已经黑了，更何况自己还让舒川先出来，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早就到家了。

“臣回家也是处理政务，与其一个人在家处理政务，还不如来留在这里…”舒川光棍一个，回去家里也是冷冷清清的，还不如这个时候多处理一些事情，现在兰帝麾下能够做事的人实在太少了，他们几个老臣的压力还是比较大的。

“等过一段时间，朝中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朕就给你们处理家室的问题，其实你们还是没有必要这么心系国家，搞的自己孑然一身，下朝的之后都不知道回到哪里去，再这么下去，朕的朝堂要成和尚庙了…”兰书钰看着无枝可依的舒川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陛下，你还说我们，现在后位悬空至今，满朝文武私底下可是议论纷纷，这个问题的解决也是要提上日程的…”

“后位的问题先不着急，倘若现在松口允许甄选秀女，封后纳妃，做后宫可就真的成了第二个朝廷，朝堂上的各股势力都会争先恐后的将自己的女子送到后宫里面来…后宫被搞得乌烟瘴气不说，后宫里面的各种开销会增加，如果这些后妃是朝臣安插进后宫的钉子，那便会更加麻烦…”兰书钰暂时还没有封后纳妃的打算。

“盛家那边怎么样了？他们有什么很大的动作吗？要想起兵手上就必须要有钱有粮，这两样东西目前都被中央朝廷严格把控，如果他们真的想动手，朝廷内部肯定会有内应…又到了满朝文武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兰书钰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很明显，就只差挑明了说盯紧宁州几个老牌贵族了。

“微臣遵命…”舒川知道，盛家原本属于英王派系与他们几个宁州的老牌世家都有联姻，舒家还算联姻的程度不高的，程度最高的还是梁硕家里。

早在兰帝还是宁王的时期，盛家与梁家就打算进一步的联姻，当时盛家的联姻对象就是梁硕，差一点梁硕就要娶盛纯的女儿过门。

两大家族的核心人物联姻，说明他们已经建立了深切的联系。只是当时梁硕抵死不从，梁言寺这才将联姻的对象换成了梁硕的弟弟梁砾。

这件事情他们几个都知道，当时的梁硕还因为这件事情跑到宁州去和兰帝诉苦。也就是这个时候，梁家想和兰书钰联姻。世家大族之间联姻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巩固权势的方式，梁硕过来探兰帝的口风也实属正常。

“把梁硕给朕叫来…”兰书钰吩咐高升去内院官署去宣梁硕，要问问他对盛家的意见。

“奴才遵命…”高升领了命令，就带了两个小太监，快步往内院官署走。

梁硕这个时候的意见可以说是至关重要，他现在的态度也决定了梁家的未来。倘若梁家在盛家的事情上面态度暧昧，那么兰帝就会重新审视与梁家的关系。

有的时候权势的争夺就是这样，难免会涉及到政治站队的问题。你要想获得一些什么，首先你就得失去一些什么，政治战队最忌讳的就是快刀拉豆腐--两面光。既要又要？不存在的！

这盛家也是愚蠢，老老实实的守着家财万贯过日子不好吗？兰书钰都不追究在夺嫡的时候他站兰山鹤那一边了。他怎么还敢有动作。真的不知道死字该怎么写？

盛纯一个人坐在府里的会客厅，手里拄着手杖，就那么安安分分地坐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皇帝早就派兵在附近郡县埋伏好了，自己现在处境危险得很。

要说他敢跟兰帝对着干，真不是因为傻。拿全家老小的性命去赌那点渺茫的胜算，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值，正常人谁会这么干？

他之所以走到这一步，全是因为心里的疙瘩解不开。他总琢磨着，当初皇帝没杀他，会不会是缓兵之计？等盛家跟朝廷彻底闹掰了，再回头来收拾自己。现在家里人整天提心吊胆，谁都不知道明天先来，还是赐死的圣旨先来，这种日子太熬人了。

他也清楚，自己当初能保住小命，多亏了几家联姻的关系。盛家牵扯太多，真要是满门抄斩，朝堂上好几个顶梁柱家族都得受牵连。可这种靠联姻搭起来的关系，脆弱得很，说散就散。

与其站在那儿等死，不如趁着盛家还有点影响力，赶紧攒点实力。他也没妄想能斗过兰书钰，就想手里有筹码，能跟皇帝谈条件，让对方没把握轻易杀自己，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本来觉得这计划挺周密，没成想兰帝的眼线都摸到边凉郡的盛府了。虽说边凉郡离京城远，他的一举一动没被实时盯着，但盛家真有啥动静，兰书钰肯定能知道。

这几天他忙着搞小动作，明面上让边凉郡维持平静，暗地里跟以前的老盟友偷偷联系。好在边凉郡守曲卓是自己人，办事还算方便。

可他最近总觉得不对劲，像被什么野兽盯上了似的，浑身不得劲。那些老盟友受了盛家不少好处，就算他们那边出了岔子，按理说也不会随便把盛家供出来。真要是被牵扯上，他也有把握能摘干净。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积攒力量，等手上有了钱，有了粮，有了兵，自己的小命就能握在自己的手里了。

现在皇帝明令禁止各个世家大族养私兵，黎家为做表率把自己手底下的士兵全部解散了。各个世家手底下的武装家丁也在日益缩减，世家内部合理合规的府兵都被削减。盛纯真的想要组织力量并不见得容易。

盛纯认为将曲卓放在边凉郡将会是兰帝这一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安排。曲卓是他的心腹，让自己的心腹来看着自己怎么看都不算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但是她很不明白，兰帝不可能不知道曲卓是他的旧部，为什么非得要曲卓来看着他？

当时冷处理盛家是皇帝一手经办的，他当时之所以没有对地方官进行更改，并不是因为他忘记了曲卓是盛家的旧部，而是因为他认为根本就没有必要进行更改。

有一个曲卓，他虽然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但是会多一些底气，恶向胆边生。盛家一旦有了底气就很容易高看自己的能力，做出与自己能力不符的行为。要想使他亡，必先使他狂。一旦盛纯冲动，有什么动作的话，就能名正言顺的剿灭盛家，这是当时兰帝埋在他身边的一口钉子，当时没有想到盛家真的有胆子去反叛。

曲卓这几天也感觉很不好，心里总是堵得慌，他为了报答盛家的知遇之恩，运用手上的职权帮助盛家积攒粮草，囤积私兵。盛家也承诺他一旦兰帝准许他裂土封疆，那他一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最近周边郡县安静的有些可怕，虽然地处边境边凉郡平时与其他的郡县人员流动不大，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与周边郡县的人流明显减少，像是刻意在封锁边凉郡。他帮助盛家做的物资调动，也非常的不方便。

曲卓现在怀疑他们的动作是不是被盯上了？但他又不敢派出人员去确认，怕打草惊蛇，就只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倘若他们真的被盯上了的话，周围人流量减少也说得通。

兰帝天纵英才，手底下又是谋臣如雨，猛将如云。要在现在与朝廷起正面冲突，他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这几年的积攒会付诸东流不说，项上人头也很难保住。

盛家现在可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朝廷叫板，千万不能让朝廷察觉他们在屯兵屯粮。不然到时候大军压境，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进驻在边凉郡附近的部队也准备的差不多了，雍相郡，流北郡和常荒郡总共驻扎了三万多人马，这些大多数都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想要对付盛家目前的势力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边凉郡作为北境郡县驻扎的人也不算少，十二个下辖县和边凉郡主城一共加起来快有近万人马。这在整个九州天下来说这里的驻扎人马都算很多的了。因为这里离北戎很近，作为第一批九州与北戎的军事缓冲带，常年的征战导致经济比较落后，但是军事实力真的没得说。

兰书钰也是笃定盛家不可能真的安安分分的被限制在边凉郡，这种缺食少穿的地方，还有这么强大的军事实力，怎么说都会有一点动作，到时候正好有借口彻底覆灭盛家，摊上了事情，看满朝文武哪一个会敢保他？

这些世家明面上都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背地里没少和盛家暗通曲款，想要削弱朝廷力量。让皇帝被迫向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妥协，给予他们更多的特权。

这些事情兰帝全部了然于胸，刚好到时候一旦有叛乱的动作，马上暴力镇压。随后再借助朝廷内部有人通敌叛国暗自和北戎有书信往来，还有这次盛家的事情，两者一起追责，给这些世家大族好好的来一次清洗。

黎盛阳站在常荒郡的城墙上，望着边凉郡的方向，“盛叔，你原本可以带着你的一家老小享齐人之福的，可你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有谋逆的心思…这下还不知道要牵扯进多少人…”

此时已经接近深秋，秋风萧瑟，站在城头上，确实有些冷。自从兰家起兵已经过去五六年了，这段时间真的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他们从刚开始的二十出头，到了现在的二十五六岁。从身边全是同龄的玩伴，到了现在全是比他们大一辈的老臣。跟着兰帝的人全部都飞黄腾达，他们几个从小就在一起的玩伴，也是个个位极人臣。

五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五年前，他们还是宁州城内鲜衣怒马的二世祖。现在已经成了自己家族实质性的领袖，个个都封爵拜相。

当年他们逃学出去，到山间赛马，到市井闲逛，也因为替平民百姓打抱不平狠揍仗势欺人的小吏。但是现在宁州城还是曾经的那个宁州城，可他们已经不是他们了。兴许是故地重游，让他们有了一种刻舟求剑的感觉。兴许比起现在的位极人臣，他们还是更加向往当年极富少年气的曾经。

黎盛阳向往疆场但又疲倦于整天奔奔忙忙，这次盛家的事情结束之后，他真的要向兰帝申请一下，当牛做马都没有这么使唤的，这一天天的太累了，必须要休息，自从宁州出来了以后，一天到晚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风愈见大了，吹的身上的战袍猎猎作响，看过年之前能不能把剩下的事情解决。要瓦解盛家的武装，实在是太过容易，但是剩下的处理却必须慎之又慎。

他们黎家也和盛家有各方面的联系，虽然自从盛家站队英王之后，各种联系就都有减少，但是已经联姻之类的联系却无法完全的断掉，所以他们的处理结果也的确牵扯到了黎家身上。如果黎家在这件事情上拎不清的话，也会受到盛家的波及。

这盛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兰帝的威严，这满门抄斩估计是跑不掉了。现在最怕的就是盛家死到临头胡乱攀咬，到时候几个家族，脸面上都不好看。

黎家那边自己已经问过了，除了联姻之外其他形式的联系早就全部已经断掉，盛家这次无论做出什么事，黎家都没有以任何的形式参与。

联姻也断掉的差不多了，为利而聚，自然也就会为利而散，联姻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事情嘛！现在对方没有了利用价值，那自然而然的也就会被断掉，没有什么绝情不绝情一说。

夫妻情笃？与家族利益相比，这个词语更像是讽刺。当年兰家为了力保洛家在朝廷之上极力斡旋的事情，更像是世家大族联姻的一股清流。其实世家大族之间更多的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兰铭笙夫妻两个当年为了保住洛央不被满门抄斩所牵连，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甚至出动了当年那个已经深居简出的异姓王，他年逾八十，早就已经不参与朝堂上的纷争 满朝武将可以说都是他的徒子徒孙。但是兰山水的母亲是他看着长大的。当兰铭笙夫妇来到他的府邸，求他出面保住洛央的事候，他还是心软了，答应去求皇帝。林殊皇帝看到他年逾八十披甲上殿声泪俱下的时候，他甚至跑下龙椅过来搀扶他起来，马上答应了饶过洛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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