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大役，损兵折将

北戎可汗阿史那铁伐勒马停在浅水郡残破的城墙前，那双鹰眼像刀子一样刮过死寂的城池。没有欢呼，手下也没人敢大意，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空城？”铁伐声音低沉，带着点玩味。他可不是莽夫，宁州变空城，本就是他故意施压的结果，就是要逼着南朝收缩兵力，耗干他们的粮草！可浅水郡不一样，这是源州的门户，南朝真舍得这么轻易就扔了？

军师图巴克，那双灰眼睛精光四射，枯瘦的手指捻着几根山羊胡：“可汗，斥候连着报了三次：城里没一家冒炊烟，集市空得能跑马，城防稀烂，一碰就倒！但是……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人仔仔细细擦过！守将柴奕，外号‘铁壁柴’，绝不是怕死弃城的孬种！这‘空’，恐怕是假的！”

旁边的猛将桑古托不耐烦地哼道：“军师你想太多了！柴奕再硬，能硬得过咱三十万狼骑的刀？宁州都空了，他浅水郡就是根孤木头，撑不住！要么跑了，要么就是跟宁州学，留个空壳子拖时间！咱们粮草可不等人，得速战速决！”另一员大将克雷绵没吭声，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眼珠子像探照灯一样扫着城里每个阴暗角落。

铁伐沉默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图巴克说得在理。柴奕这家伙，狡猾得像狐狸，又硬得像块顽石。他摆下这‘空城’，就两条路：要么真跑了，留个壳子；要么……就是挖好了坑，等着老子往里跳！”他目光如电，扫过倒塌的城墙口子、空荡荡的街道、紧闭的门窗，“要是陷阱，他能把人藏哪儿？粮仓？府库？兵营？这些显眼地方，老子进去第一个就查他祖宗十八代！”

图巴克眼中精光一闪：“可汗英明！陷阱要是摆在明面上，那就不是柴奕了！他懂人心，知道咱们破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搜刮粮食补给！他肯定把精锐，藏在咱们最容易忽略、甚至嫌脏嫌臭的地方！马厩！柴火堆！厨房！还有……茅坑！”

铁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这叫‘灯下黑’！传令！”他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前锋进城！不准散开！目标：所有粮仓、府库、兵营、马厩、柴房、大厨房！每处给老子派重兵，结好阵再查！屋顶、墙角、地底，一寸也别放过！发现地道、夹层、暗格，立刻发信号！其他人，城外待命！桑古托、克雷绵！带着你们最精锐的人，随时准备往里冲！”

命令像刀子一样砍下。北戎大军没像蝗虫一样涌进去，前锋几千精锐排着紧密的阵型，盾牌顶在前面，长矛像刺猬一样竖着，小心翼翼地踏进了浅水郡死寂的街道。他们直奔图巴克点名的那些“危险区域”，每一步都绷紧了神经，刀子随时准备砍向任何动静。

“报！西粮仓空！没埋伏！”

“报！府库空！没夹层！”

“报！兵营空！没地道！”

“报！东马厩……等等！棚顶有动静！”

探查东马厩的小队刚喊出声，异变陡生！

轰隆——！！！

腐朽的马厩顶棚根本不是塌下来的，是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里面猛地掀上了天！烟尘暴起，里面冲出来的不是伏兵，而是十几架早就拉满了弦的狰狞巨弩！弩臂粗壮，上面的弩箭比小孩胳膊还粗，箭头闪着幽蓝的毒光！

崩！崩！崩！崩！

刺耳的机括爆响撕裂了空气！那些恐怖的巨弩箭，根本没射探查小队，而是带着死神的尖啸，像投石机砸出的石弹，狠狠扎进了后面街道上结阵警戒的第二梯队！

噗嗤！噗嗤！噗嗤！

坚固的盾牌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捅穿！密集的阵型成了活靶子！惨叫声炸开，十几个精锐北戎兵连人带盾，被巨弩狠狠钉死在地上！鲜血喷得像喷泉！

“有埋伏！是弩车！干死他们！”带队的百夫长眼珠子都红了，嘶声大吼。阵型立刻转向，密密麻麻的长矛朝着烟尘弥漫的马厩就捅了过去！

可就在所有北戎兵的注意力都被这恐怖的巨弩吸引，本能地转向马厩的瞬间——

哗啦！轰——！

他们脚下的青石板地，毫无征兆地整个塌了下去！

“不好！陷坑——！”惊呼声刚起，几十个身披重甲的北戎兵，就像下饺子一样，轰隆一声掉进了下面一丈多深、插满了锋利竹签和铁蒺藜的死亡深坑里！坑底立刻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嚎！

几乎在陷坑吞人的同时！

轰！轰！轰！轰！

路边几个堆满杂物的柴垛、几个废弃的破土灶、甚至几堵看着厚实的墙壁，猛地从里面炸开！真正的杀神冲了出来——全身披着厚重铁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南朝重甲刀斧手！他们像从地底爬出的恶鬼，没有傻乎乎地冲向混乱的北戎前锋，而是极其精准、极其凶狠地扑向了——陷坑边缘、以及被巨弩打乱阵型后暴露出来的侧翼和屁股！

他们三五成群，配合默契得吓人！盾牌猛撞，直接把北戎兵撞得东倒西歪，沉重的战斧、长刀专砍马腿、专劈铠甲缝隙！又快又狠！目标就一个：把北戎兵切开、剁碎、让他们彻底乱成一锅粥，根本结不成阵！

“屋顶！屋顶有弩手！”又有士兵尖叫起来。果然，两边民房的屋顶上，鬼魅般地冒出了手持劲弩的南朝士兵，冰冷的弩箭像毒蛇吐信，精准地射向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北戎军官和扛旗的！

“退！退！结圆阵！快退！”桑古托挥舞着狼牙棒，带着亲兵拼命想稳住阵脚。克雷绵像鬼影一样在混乱中穿梭，弯刀划出道道银光，想砍掉伏兵的头目。

城外的铁伐和图巴克，脸黑得像锅底。他们猜到了有埋伏，也做了防备！可柴奕这连环套，比他们想的更阴、更毒、更要命！巨弩只是幌子，吸引注意打乱阵脚；陷坑制造混乱和杀伤；真正的杀招，是等他们最乱、最脆弱的时候，从那些“安全死角”里冲出来致命一击！屋顶的弩手更是专门盯着军官点杀！每一步，都算准了他们遇袭后的本能反应！

“好个柴奕！好狠的连环杀局！”铁伐牙齿咬得咯咯响，眼里是棋逢对手的怒火，更是落入下风的惊惧。“传令！前队变后队，互相掩护，给老子退出城墙口子！快！”他当机立断，知道在城里打下去就是送死，必须保住主力。

然而，柴奕的第三步棋，早就落下了。

当北戎前锋付出了血的代价，好不容易稳住一点阵型，互相掩护着，艰难地向城墙那个豁口撤退时——

轰隆隆隆——！！！

一连串沉闷如雷的巨响，从豁口方向猛地传来！伴随着巨石滚落、重物砸地的恐怖轰鸣，还有绝望到极点的惨叫！

“报——可汗！！”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冲过来，脸白得像死人，“退路！退路被断了！豁口……豁口被千斤重的铁闸门封死了！两边破墙上……砸下来无数滚木礌石！我们……我们被关在里面了！！”

图巴克身体一晃，差点栽下马，脸白得没了人色，喃喃道：“灯下黑……连环套……最后是……关门打狗！柴奕……他算准了咱们发现埋伏会立刻撤！他等的……就是咱们自己往豁口退的这一刻！让伏兵‘赶着’咱们……自己钻进了最后的死地！” 每一步都被看穿，每一步都在对方算计里！这种被完全掌控、像提线木偶一样被玩弄的感觉，比直接被打败更让人心胆俱裂！

浅水郡，这座看着破败的空城，此刻变成了一座精密运转的绞肉机。北戎兵在里面每挣扎一下，死亡的绞索就勒紧一分。铁伐看着城里陷入绝境、被分割屠杀的精锐，听着此起彼伏的绝望哀嚎，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力，仿佛自己所有的智谋和蛮力，都撞在了一张无形却坚韧无比、算尽一切的天罗地网上。

“柴奕……”铁伐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挤出来，充满了刻骨的寒意和一丝……被彻底比下去的屈辱。

就在这时，浅水郡中心，那座不起眼的鼓楼，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门后，是沉默如山、甲胄闪着寒光的南朝重装步兵方阵，密密麻麻的长戟像钢铁森林，反射着死亡的光芒。

柴奕依旧一身青袍，站在阵前。他的目光平静地穿过血腥的战场，落在铁伐身上，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和漠然。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走的每一步，都在老子的算计里。

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对着前方混乱绝望的北戎残兵败将，轻轻向下一挥。

“突围！集中兵力赶快突围，无论如何，我们可有30万兵马！”

可汗，到底还是战场上的老手，知道了这是被伏击就马上及时止损。他组织部队集中兵力，从一个城门突围，虽然他们现在处于劣势，但是他们人数毕竟还是多。

柴奕手下有大约10万甲士，再加上浅水郡本来就是重镇，敌人还早有准备再打下去，他们怕是要全军覆没在这里。10万甲士占据有利情况，这个战损比可以说是恐怖。

他们如果还不及时撤离的话，铁伐绝对没有命再回到草原。

他可是草原上最强壮的雄鹰，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折损在这里，一现在所看南下擒龙很难了，但是只要保证他，全须全尾的撤退，他卷土重来也犹未可知。

他没有他们的祖先单氏人那么厉害，现在的九州也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九州。

其实这个时候阿史那铁伐还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当年他的祖先南下的时候，九州的人是各种的割让土地，赔款还派公主过来和亲。当年九州往单氏部落里送的金银布匹绫罗绸缎，可以说是堆成小山一样。

到了最后，九州人感知到自己快亡国才奋起反抗，但是依然抵不过他们祖先摧枯拉朽般的进攻。他很不理解，为什么明明同样都是九州人，曾经的九州人这样的软弱无能，现在的九州人却能把他们耍的团团转。

他现在是似乎感觉寿州那边才是真正的空城，因为无论如何，九州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兵力布置在这条路上。只有可能是他们把寿州那边的兵力也全部抽调了过来，填在了这条路上。

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都已经打到潜水郡了，如果掉头再去打寿州，那么他们的损失无疑比现在一鼓作气打到皇城要大得多。

就以他们现在的情况，他们除了一不做二不休，一鼓作气退出浅水郡，再去打源州主城他们没有别的选择。“祈求长生天保佑吧…”

阿史那铁伐指挥着部下马上退出浅水郡的城池，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的人再这么折损下去。这次南下损失的兵马太多了，各部落的首领肯定对自己都有意见，这次回去他们说不好，都会逼自己下野。好不容易争取过来的北戎汗主之位 ，说不好这样就会拱手让人。

阿史那铁伐一边在心里也胡思乱想，一边让克雷绵开始组织兵力。很快北戎的兵力就集结起来了，阿史那铁伐稍一估计，他们的人快接近损失了四成。并且大部分人都还在刚刚的袭击中没有缓过神来，现在还处于精神游离，浑浑噩噩的状态。

桑古托手下的士兵倒是没有受很多的影响，可汗就让他们打头阵，希望他们打出威风来，这样的话也好，进一步的指挥属下的部队突破浅水郡。

柴奕登上了浅水郡的的高塔上，观察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浅水郡本来就是北方重镇，这座高塔是瞭望敌情所用，这个时候观察城内的北戎士兵动向可以说是大派用场。

柴奕也没有多言语，“穷寇莫追…凭我们城内的守军，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把他们全部吃下的…放他们出去，怕他们困兽之斗…”

他手下的副将梁辉领了命令，去告诉各个城门上的守军放他们出去，别把他们逼急了。

柴奕坐在高塔上，喃喃自语，“前线接下来就交给姜大人了，下一步的任务咱们得去宁州…”

此时的唐广生已经到了北戎王庭，一万黑水重骑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此次是奇袭，他们只准备了少量的干粮。等着他们日夜不停的奔袭到这里的时候，身上的粮食已经全部吃光了。他们没有携带辎重部队，没有补给来提高速度。

现在他们一个个的都已经饿的两眼放光了了，满眼都是对王庭的贪婪。这个王庭是一个又一个牙帐组成的，毡帐顶上还有些许太阳的余晖映在他们脸上。

这里说是王庭，还不如说是他们北戎最大的聚落。现在30万大军举兵南下，他们的王庭内应该留守的人不多。以他们可汗多疑的性格，完全没有留守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们要在短时间之内扫荡整个漠北，消灭他们所有的大型聚落。他们的任务就是摧毁而不是征服，他只要一次性摧毁整个北戎的大后方，就算是完成了陛下交代的任务。

唐广生身后的黑水卫士兵都很有斗志，一直以来都是北戎来攻，他们去防守的局面，但是现在他们来到了漠北北戎王帐，就是想告诉天下人攻守异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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