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进城（三）

“师、师……祖！”

小僧人跑得脸色发白，额角挂着冷汗，结巴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话还没说完，身后几位僧人已快步跟来。

为首的那位双手合十，望着不远处立于风中的师叔祖——对方一袭袈裟在晨光里泛着柔光，神情淡然得仿佛与这凡尘俗世隔着一层薄雾，

他喉头动了动，才敢开口：“师叔祖，老祖还在宗门等您归山，还望您成全老祖最后心愿，随我们回去。”

“……”

“……”

城外风卷着野草掠过，双方一时无言。

树枝上的嫩叶被风吹得猎猎响，衬得这沉默愈发沉重。

为首的僧人正想再劝，师叔祖忽然抬眸，目光扫过他们这群人，

转身时合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前佛珠：“‘师叔祖’……多久没听过这称呼了。”

语气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你们这些徒孙，可有好些年没回宗门了？”

这话听得众人心里莫名发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为首的僧人强压下异样，躬身答道：“已有两千三百天未曾归山。”

“两千三百天……”师叔祖重复着这个数字，忽然笑了，眼尾的纹路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只是不知，你们还有没有机会再看见宗门的大门。”

“啊？”为首的僧人一愣，满脸困惑，“师叔祖何出此言？”

“就是啊，这话听着怪不吉利的……”身后一个年轻僧人小声嘟囔，话音刚落就被身旁的年长僧人狠狠捂住嘴，“闭嘴！”

年长僧人脸色发白，额头渗着冷汗——他忘了，修仙者的听力岂是凡人能比的。

为首的僧人嘴角抽了抽，望着始终云淡风轻的师叔祖，只觉得尴尬得脚底板发麻。

还没等他找补几句，就听师叔祖又问：“我若是不回，你们主持会如何？

是拿你们的性命来逼我，还是想把后山那座拱起的石碑给砸了？”

“这……”为首的僧人瞬间卡壳，额间渗出细汗。

他攥着佛珠的手微微发颤，心里乱成一团麻——以他们这点微末道行，别说逼师叔祖了，恐怕连他袈裟的边都碰不到。

师叔祖在宗门是何等的存在？

那是供在神龛上的信仰，是历代弟子心尖上的光。

来之前师傅只说务必请回师叔祖，可为什么是他们这群资质平平、家世普通的内门弟子？

论天资比不过亲传，论家世拼不过外门，难道就因为他们在凡尘历练？

可师叔祖这样的人物，岂是他们能驱动的？

更别提什么性命、石碑……这些话他连听都没听过。

无数思绪像乱麻缠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师叔祖显然没了耐心，垂在身侧的手隐在袈裟下，指尖悄然凝聚灵力。

他笑眯着眼望着这群手足无措的徒孙，眼底的笑意深得像口古井：“不说话？那便是默认了？”

灵力在掌心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瞬间，

“砰！”

黄沙骤然炸开，烟尘弥漫了半个荒郊。

师叔祖望着沙雾中倒下的几道身影，刚要抬手合十，一道人影突然从沙雾里扑出来，死死攥住他的袈裟：“朋友！救命！”

他被拽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冷光已直逼面门。

攥着他袈裟的人下意识拽着他后退，同时翻掌拍出一道灵光，

“咔嚓”一声脆响，对方手中的大刀竟断成两截！

鼻青脸肿的大哥看着手中的断刀，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这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僧人，“这灵力……是仙界那群老顽固的路数？！”

“嚯，这内力，够劲啊！”碧鳞使躲在僧人身后，拽着对方衣角的手不自觉收紧，心里暗自咋舌。

僧人冷冷地扫过断刀，又瞥了眼自己被攥皱的袈裟，眼底的冷意混着杀气翻涌。

他双手合十，指尖却暗暗用力，想把衣摆从碧鳞使手里抽出来：“你刚才，是想杀我？”

“不……”大哥刚要辩解，喉咙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掐住，整个人被硬生生举离地面。

“答不上来？”僧人的声音像淬了冰，“那就去见阎王吧。”

“咳、咳咳……”大哥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青筋从脖颈暴起，双手徒劳地拍打着僧人的手背，双脚在空中胡乱蹬踢，眼看就要断气。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原本还算完好的林地瞬间被掀翻，黄沙遮天蔽日。

一道黑衣人影从沙雾中走出，手中长剑滴着血，他身旁躺着个大口喘气的男人——正是刚才差点被掐死的大哥。

大哥拖着发软的身子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断剑，望向黑衣人的眼神里满是忌惮，还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若不是这人突然出手，他刚才怕是真要成了那僧人的掌下亡魂。

“咳咳咳……”

坟坑底下，少女用袖子扇着呛人的黄沙，咳得肺都快出来了。

她拖着几乎断掉的手臂从沙堆里爬起，清秀的脸上沾满血污和泥土，上好的衣衫被划得褴褛不堪，到处是刀痕剑伤。

还没等她想办法爬出去，另一侧的沙土里传来动静，一个声音带着迟疑响起：“三王妃？”

闻阎司一愣，转头看去——竟是悬崖下遇见过的那两人！

她不由得有些惊讶，更让她费解的是……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副皮囊分明不是先前那副，他们怎么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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