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有这事

刘芳从孟校长办公室退出来，脚步发虚，下到楼梯半层，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她心里翻江倒海。刚才孟校长那句“你连主课都不上，学生的成绩单你拿得出来吗”，像一巴掌扇在脸上。可真正让她发凉的，是另一层——孟校长怎么知道得那么多？

楼道里的事，何教研打听底细的事，他全知道。

而且刘芳觉这件事不但是单单只有编制，孟校长明摆着护陈翠晓。

“凭什么？”刘芳咬住嘴唇。

她没在学校里耗着，局教研室跑。

何维阳的办公室在二楼，门推开一半，何维阳正收拾教研下乡的教案，看见她闯进来，眉头先皱起来。

“你还有事？跑教研室来，不怕旁人看见嚼舌根？”

“何教研，孟校长要收拾我们，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何维阳手里动作一顿，看了她两秒，又低头码他的教案：“我说什么？我是教研室的教研员，不属于黎峰中学。当初帮王主任打听陈翠晓，是私人情面。孟校长就算找我核实，我也只如实回话，别的我不会掺和。”

“你是把自己摘干净了！”刘芳气得声音发抖。

何维阳把教案摞齐，抬眼看她：“刘老师，我劝你也把自己摘干净。你没看出来吗——孟校长这是要保陈翠晓。我只是教研室的人，管不了学校内部人事矛盾。你越跳，越显得你心虚。”

刘芳怔在原地。

何维阳置身局外，一句话不多揽，干干净净抽身，把王三良和她两个人，整个留在火堆里。

刘芳失魂落魄返回黎峰中学办公室，越想越不对劲。孟校长跟陈翠晓非亲非故，凭什么这么护她？

她忽然想起一件旧事——好多年以前，王三良的老婆在乡小学教书，那阵子孟校长刚从区里调下去任职……

当天傍晚，刘芳把王三良堵在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我问你个事。”她压低声音，“你老婆当年进小学，是不是孟校长帮的忙？”

王三良手里的笔一抖，抬起眼：“你提这个干什么？” “你跟我说实话。孟校长跟你们家，是不是有那层关系？”

“刘芳，你疯了？”王三良压着嗓子，“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现在还翻出来？”

“我问你是不是！你连老婆都搭进去了。”

“没有的事。”

“王三良，我知道什么意思了，这既是你和我做情人，你就是不平衡，你老婆给绿了你多年，你就很憋屈，然后让我做你的情人。”

王三良嘴唇动了动，半晌，像是被逼到墙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的，我老婆能调进小学，是孟校长经的手。我当时在幼儿园，也是孟校长找的我，说我年轻，有冲劲，跟着他干能起来。他说，他认识王副局长……”

刘芳倒吸一口凉气。 “你一个幼儿园老师，是被孟校长一路提到现在的？”

王三良没接话，把笔往桌上一搁，声音发苦：“你以为我这教导主任是怎么来的？他孟校长能提我起来，也能把我摁下去。他手里攥着我的把柄，比谁都多。我跟他对抗？我拿什么对抗？”

刘芳这才明白过来。

王三良不是不想帮她，是根本帮不了。他一辈子的根，都埋在孟校长手里。

刘芳咬着牙，半天没说话。 “那陈翠晓呢？”她终于问，“孟校长凭什么保她？她一个代课的，非亲非故——”

“”王三良抬眼，“孟校长这是拿她当脸面。陈翠晓教学好，学生成绩上去了，他脸上有光，往上也好交代。他保她，不是跟她有私情，是保他自己那顶帽子。”

“那编制呢？”刘芳不依不饶，“编制是真金白银的硬东西，孟校长凭什么帮她弄来？”

王三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这编制，八成也是孟校长找人打的招呼。他认识王副局长，乡里的人事他说得上话。陈翠晓笔试第三，面试被人卡，他就顺势推了一把——推上去的，是他是孟校长的人。”

刘芳浑身发冷。她一直以为陈翠晓是没靠山才被拿捏，结果人家的靠山，就坐在校长办公室里。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先别动。”王三良压着声。

“孟校长就不是一个人，你我也不是不知道。他这些年办的事、擦的屁股，比你想的多。这种把柄，捏在手里是刀，捅出去也是刀，捅不好先扎自己。你别碰。”

刘芳没应声，转身出了门。

夜里，她坐在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白纸上那份检查，一个字还没落笔。她忽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划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当年在小学教过书的同事。

过了一段时间，陈翠晓这边，日子却顺了起来。

孟校长果然说到做到，新一轮市级骨干教师培训，他直接把陈翠晓的名字报了上去。

名单在教务公示栏贴出来那天，刘芳站在人群外头，远远看了一眼，指甲掐进掌心里。

陈翠晓去找孟校长签字，孟校长把通知单递给她，顺口提了一句：“这次培训，冯组长也报了。你俩一路，多走动走动。”

陈翠晓听出话里的意思，垂着眼：“校长，冯老师那边，我自己觉得她不错。”

孟校长抬眼看她，笑了：“你自己来？你知道冯湘芸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她无非想要个亲近的人。”陈翠晓抬起头。

“她帮过我，我记着。她要是想借我攀校长这棵大树，那是她的事。她跟我说什么，我听；她让我做什么，我不一定应。”

孟校长端着茶缸子，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点点头：“陈翠晓，你比我以为的心里清楚得多。行，冯湘芸那边，你自己掂量着办。”

陈翠晓应了一声，退出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格漏下来，斜斜切在她脸上。

是冯湘芸发来的消息：“翠晓，培训的事姐听说了，恭喜。到时候咱们搭个伴儿，姐罩着你。”

陈翠晓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她把手机收进兜里，脚步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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