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档案室

三楼档案室的门半开着。

王娇娇坐在办公桌后头翻材料，指尖划过纸页，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抬。

“来了？”“来了。”钱途把塑料茶缸搁在桌角，顺手带上门，“你爸那边，最近心情怎么样？”

王娇娇翻过一页人事台账，纸页沙沙响。“你问他心情干什么？”

“这不——想请他吃个饭嘛。”钱途脸上堆笑，身子微微前倾。

“吃饭？”王娇娇这才抬眼，嘴角勾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有事吧？”

“就是听说普教科最近有人事变动。”

王娇娇盯着他两秒，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听说你前女友陈翠晓的事了？”

钱途后背一麻，没想到话题直接戳到这里。

“说我不是小气，你现在是我老婆。听说她男人杨伟在乡卫生院上班，旁人都说她是个人才。”

王娇娇把手里材料往桌上一丢，纸面重重撞出闷响，“这几天局里传遍了。笔试第三，面试结束第七天名单就公示。一堆人私下猜，她找了硬关系。”

钱途眉头皱紧。“周西望？普教科那个周科长？”

“对。这事传得难看，周西望现在见人就往外解释，一口咬定全程按规矩打分。”王娇娇端起玻璃杯抿一口水，“我专门问过我爸。”

“你爸怎么说？”

王娇娇压着嗓子，学着她父亲慢悠悠的腔调。“一个初中老师，谁去专门关注她？换个高中骨干教师，才值得找人打招呼。一个初中岗位，犯不上。”

钱途在脑子里来回碾这句话，忽然笑出声。“那意思就是，陈翠晓这事，上面没人特意打点？”

“我爸没打过招呼。他说之前连这人是谁都不知道。”王娇娇顿一顿，指尖敲着桌面，“但周西望你清楚，无利不起早。他松口放编制，要么是有人压住他，要么，就是他心里怕了。”

“怕什么？”

“我哪知道。”王娇娇把一摞档案摞齐，塞进抽屉，咔哒锁上，“真想查，你自己去打听。别拿我当枪使。”

钱途往前凑半步，笑得讨好。“我就是想不通，你爸没发话，周西望这种老油条，能白白让出一个编制名额？”

王娇娇没接这个疑问，低头划两下手机屏幕，忽然抬眼。“对了，黎峰中学那个刘芳，是不是跟王三良走得很近？”

钱途眼皮猛地一跳。“你怎么知道王三良？”

“听局里人闲聊。”王娇娇不往下细说，手机倒扣桌面，“回去带句话给他们。告诉教导主任王三良，别瞎折腾。陈翠晓的事已经落定，刘芳再上蹿下跳，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黎峰中学教导室，门“砰”一声被撞开。刘芳一步跨进去，动静震得桌上文件夹晃了晃，吓得王三良手里钢笔差点脱手滚落在地。

“你干什么？门不会敲？”

“王娇娇？她怎么知道我的事，还知道我托何教研打听消息、培训摸底那档事？”

“我哪知道！”刘芳急得直跺脚，声音压不住，“是不是周西望那边，把咱俩卖出去了？”

王三良抿紧嘴唇，脸色一层层沉下去。静默半晌才开口。“先别慌。王娇娇知道，不等于她爸王副局长就知道。档案室消息杂，她听见的闲话，未必会往上捅。”

“万一捅上去呢？”

“你让我想想。”

刘芳等两秒，见他闷着不说话，火气往上拱。“你倒是拿个主意！当初是你叫我蹲楼道听墙根，现在出事了。”

“你闭嘴！”王三良猛地起身，伸手指着她，“我让你去听，我让你到处往外传吗？是你自己嘴碎，转头到处念叨，出事反倒赖我？”

刘芳被吼声吓得往后一缩，眼圈瞬间发红。“我跟谁乱说了？我只跟你讲！”

“你只跟我说，现在王娇娇都清楚，消息从哪漏出去的？”

两人正吵，门板传来两下轻叩。

王三良浑身一僵。“谁？”

门外飘来孟校长不紧不慢的声音。“我。开门。”

王三良和刘芳对视。

刘芳嗓子发紧，发干。

“孟校长好。”

“不用解释，我全都知道。”孟校长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王三良桌上的文件翻两页，随手丢回原处，“王主任，我问你一句话。”

王三良硬着头皮抬头。“校长您说。”

“刘芳到处散播陈翠晓的闲话，是你授意的？”

“我没有——”

“别急着否认。”孟校长打断，声音不高。

“那晚楼道的动静，刘芳听见的对话 你叮嘱她保密，可你没管住消息往外飘。现在风都吹进教育局，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王三良额头渗出细汗。“校长，这事是我处置不周——”

“何止处置不周。”孟校长转头盯住他，“你压根没想收手。何维阳那边，是不是你托他去深挖陈翠晓的底细？”

王三良嘴硬。“我就是简单问问情况——”

“问什么情况？”孟校长猛地拔高音量，一巴掌拍向桌面，桌上茶杯盖子“当”地弹起，“何维阳一个教研员，手能伸到人事编制里面？他能改面试分数，还是能扣档案？你使唤他去打探，想干什么？”

王三良嘴唇反复开合，半个字吐不出来。

“还有你，刘芳。在学校这些年，主课接不了几节，正事做得有限，天天围着主任打转。我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你本分。现在倒好，敢蹲墙角偷听，四处嚼舌根。你是嫌手里这份工作太稳当？”

刘芳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声音发颤。“校长，我错了——”

“别跟我说一句错字就完事。”孟校长摆了摆手，“回去写一份书面检查，明天一早放我办公桌上。往后再让我听见你在外头嚼陈翠晓的是非，不用再来找我解释。”

刘芳不敢再多争辩，低着头，快步退出办公室，关门的时候指尖都在抖。

房门合上。孟校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王三良脸上。“三良，你在我手下干八年了。”

王三良垂着头。“八年。”“我待你怎么样？”

“校长待我不薄。”

“那你跟我说说。何维阳是什么级别，你使唤他打探陈翠晓的编制内情？你是黎峰中学的教导主任，不是他何维阳跑腿的。”

王三良保持沉默。

“我把话撂死，陈翠晓这件事，到此为止。”孟校长站起身，指尖在桌面重重敲三下，“周西望那边，我已经通过电话。他要是敢继续在这件事上动手脚，我直接找王副局长，把所有事摊开说。”

王三良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震惊。“校长，您认识王副局长？”

孟校长淡淡瞥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孟校长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盯着关上的门，胸口一股火气炸开来，狠狠捶向桌面，低声咒骂。“刘芳——你个蠢货！”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