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耳坠

夜风吹穿教师宿舍。

王三良不敢回头，背脊的冷汗瞬间浸透衬衣，凉得皮肉发紧。

他贴死墙根，膝盖硬生生磨出一片红，疼得牙根发紧，却连半点气都不敢喘。

王三良连滚带爬窜回楼道，生怕身后那道未知黑影追上来。

刘芳更狼狈。

细高跟死死卡进石板缝，她慌极了，蛮力一挣，鞋跟直接崩断。

单脚踮着身子狂奔，珍珠耳坠被夜风刮落，滚进石缝叮当作响。

她魂都吓飞了，半秒不敢停留，扑回宿舍反手扣死门板，胸口剧烈起伏，满眼都是后怕。

几秒前还志在必得的偷卡杀局，此刻彻底沦为一场滑稽逃窜。

校长办公室依然是烟雾弥漫。

孟校长整夜坐等捷报，等来的却是脸色惨白，两手空空的王三良。

烟卷从指间滑落，砸在桌面。

“东西呢？”

“有人！墙外绝对蹲守！”王三良瘫坐椅子，浑身说话不太利索。

“我都摸到她手机边上了，围墙外一声咳嗽，近得就贴在耳边。黑灯瞎火看不见人，那气场压得我头皮发麻，我只能跑！”

“废物。”孟校长把瓷杯茶水泼得满桌，“是杨伟？”

“不知道！没有不露脸！”

孟校长眉头锁死，脸色十分难看。

“看来这事不简单。这丫头，背地里有人撑腰。”

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刘芳单脚跳进来，手里攥着半截断鞋跟，妆容花得一塌糊涂。

“我的耳坠掉了！”她声音抖得变调，“三良送我的那对珍珠耳坠，落在陈翠晓门口石板路上！万一被她捡走，拿到物证，我们今晚的事彻底暴露！”

王三良瞬间弹身，抬脚就要冲下楼，手腕却被孟校长死死拽住。

“站住！食堂的厨师已经在做馒头，你现在出去，等于自首！”

“那怎么办？那耳坠后面刻了我的名字缩写，真被陈翠晓捡着，我们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你王主任不知道你的事还不够多。你多大了，怎么招惹这小姑娘。你都不要刘芳老师吃醋？”

“孟校长，我主要给新代课老师来一个下马威。”

王三良吞吞吐吐，看了一眼刘芳 。

孟校长压根也不信这鬼话，男人还不是经常要尝鲜。

可今晚，被一个没编制、没背景、没靠山的代课老师，用一张根本不存在的录音卡，耍得整夜心惊肉跳。

“慌什么。”孟校长强行压下躁动，“她没监控、没人证、没实据。就算捡了铁丝、捡了耳坠，顶多算遗失物品。空口白话，谁信她？”

嘴上强硬，三人心里全都没底。

陈翠晓推门走出房间。

她弯腰拾起门槛边的细铁丝，金属冰凉，上面还残留着王三良手心的汗湿温度。

指尖再往石缝一探，抠出那枚珍珠耳坠，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良”字。

她把两样物证锁进铁盒。

那声救命的咳嗽，不是杨伟。

暗处藏着的那个人，始终不露声色，却次次替她挡下阴招。

校园渐渐苏醒。

陈翠晓抱上教案，稳步走向后进班。

刚拐过走廊拐角，一幕极致反差撞入眼底。

为首男生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练习本，看见她立刻起身，一把塞进她怀里。

“陈老师！我们五点就起来抄单词了！你帮我们看看！我们真想好好学！”

“之前我们上课天天捣乱，别的老师都放弃我们了，就你没嫌我们笨。”

字迹歪歪扭扭，却字字用力。

陈翠晓心头微暖。

身后脚步声拖沓响起。

刘芳一瘸一拐走来，重新铺了粉底，遮住狼狈，遮不住眼底妒火。

“陈老师来得真早。我昨晚丢了耳坠，你们学生看见没？别是被谁顺手捡走了，藏起来不肯还。”

话里藏刀，明着暗着栽赃偷窃。

这群护短的刺头当场炸怼。

“明明是刘老师你自己弄丢的 ，我们看到王主任经常去你的寝室。”

“自己做亏心事，还想泼脏水给陈老师？脸皮太厚！”

刘芳满脸通红，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走廊尽头，沉稳脚步声逼近。

王三良阴沉着脸走来，身后跟着一个男人，气场沉静。

陈翠晓瞳孔微缩。

身形、站姿、气息，和昨夜围墙外那声救命咳嗽，完美重合。

男人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听见。

“陈老师，早上见。”

常年沉默的周老师，缓缓抬眼，眼底藏着笃定暗光。

无人知晓，昨夜暗处保护她的神秘人，正是他。

周五全校例会。

孟校长敲着讲台，故意扯着嗓子表扬。

“最近咱们学校新来的陈翠晓老师，工作勤恳、责任心足，后进班的成绩进步很大，值得所有老师学习。”

王三良立刻坐在旁边附和捧场，一唱一和。嘴上夸着用心，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报复和憋屈。

这时，孟校长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刘芳老师。

“特别是刘老师，要多想在教学上多下点功夫。”

刘芳坐在台下，脸一阵红一阵白，头埋得快钻进桌肚里。

周末，她抽空回了一趟老家。

平房里飘着熬中药的苦味，母亲躺在里屋床上，脸瘦得脱了形。

父亲陈同光蹲在门槛上抽烟，屁股头扔了一地。

“这病别治了，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你爸这点工资，连抓药都不够。”

“爸你别愁，我这个月代课工资马上就发了，我再想办法凑点，咱先把药续上。”

陈茹咪趴在桌边写作业，抬头看她一眼。

“姐我马上要考初中了，我以后还要考去城里读高中。”

周日傍晚她坐班车回乡里，下了车拐进卫生院附近的小饭馆，烟火气裹着热气扑脸。

杨伟掀开门帘走进来，拉开凳子坐在她对面，把两瓶冰啤酒往桌上一放。

“陈老师，看你脸拉得老长，怎么了？遇上事了？”

“家里事，烦。”

“我犯过错，我认，没什么好辩解的。当年收红包被下放，谈了五年的对象转头嫁了公务员，我谁都不怪。”

陈翠晓心头巨震。

酒一杯一杯的喝。

心动，悄无声息。

杨伟突然抬眼看向她，站起来。

“敢不敢，去我寝室坐坐？我那儿有治痛经的暖贴，上次特意从市医院带回来的，给你备两包。”

陈翠晓心头一跳，半分不怵。

“去就去，我还怕你吃了我不成？”

卫生院单人宿舍，门轻轻带上，只剩两人喘息。

近身厮磨间，陈翠晓脑子一热，想起他的名字，她轻声打趣。

“杨伟……你是不是那个？”

杨伟动作一顿，眼底燥热更盛，嗓音沙哑暗沉，带着点笑。

“翠晓，我可真收不住了。”

他早被她名字的谐音撩得心神不宁。

两人都不是懵懂初尝情爱的年纪，各自有过往事，有过遗憾。

此刻相拥，是落魄之人的深夜慰藉，一旦点燃，轻车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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