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温柔刀

卫生院宿舍，灯光灭熄又亮。

“你帮我拉好链子。”

陈翠晓拢好凌乱的衣角，坐直身子，耳根余热未散。

杨伟拿起桌边的暖贴。

他递过去。

“备了好几包，放你包里。”

陈翠晓接过暖贴，轻轻娇媚：“真的谢谢你。”

“谈不上谢，我都捡到大宝贝了。”

两人静坐片刻。

陈翠晓起身告辞，杨伟送她到宿舍楼下，止步不前。

“上去吧。晚了。”

“嗯。”

一路到了学校。

陈翠晓见门卫室开着门，门卫正盯着电视看，市电视台的点歌滚动字幕在屏幕上滚来滚去。

恭祝：钱途先生王娇娇女士新婚大喜，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钱途靠着教育局老丈人的关系，终于进了重点高中在编教师 ，前程坦荡得像铺了红毯。

教育局副局长的独女王娇娇，从小娇生惯养，但是因为因为有个好爸，毕业直接进了局机关坐办公室。

“原来同人不同命。”她低声自语。

回到单间寝室，门反锁上，一丝清冷扑面而来。

她坐到桌前，摊开教育学，心理学，教材教法。

她熬了大半年熬夜抄的笔记，是备考编制唯一的指望。

一滴温热的水坠落在“教育学”三个字上，第二滴、第三滴接连落下。

她没哭出声，肩膀没有颤抖，只是静静坐着。

“不靠任何人，我也能站起来。”

次日清晨，孟校长办公室。

王三良攥着茶杯，闷声开口：“真是邪门，一个没编制的代课老师，反倒把我们拿捏住了。现在学校里背后全是闲话，说我们仨连个新来的小姑娘都治不住。”

孟校长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不是她本事大，是背后有人藏着，手段不简单。昨晚我们关着门商量偷卡，消息照样漏出去，明显不对劲，有人盯上我们了。”

“能是谁？学校里的人，我们都掂量过。年轻老师没这个胆子，年长的个个都怕我们给穿小鞋，谁也不敢出头。”

“有个人，我们一直没放在心上。周正年。”孟校长抬眼，弹了弹烟灰，“在学校待十多年，独来独往，不争不抢，看着一点威胁都没有。可那个黑影，那股压人的气场，细想全对上了。”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刘芳走了进来。

她早已打定主意，要揪出暗处护着陈翠晓的人。

“孟校长，王主任。我心里有怀疑对象。”刘芳补充分析。

“杨伟性子硬，敢跟王主任当面呛，明面上护着陈翠晓。周正年单身多年，闷葫芦一个，这个暗中也有可能。”

王三良抬眼，眉头皱成疙瘩：“你有办法？试出那晚的咳簌声？”

“放心，我自有分寸。”刘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真假一试就知道。”

午后乡卫生院，门诊人少。

杨伟穿白大褂坐在问诊台，低头整理病历，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刘芳推门进来，妆容精致，紧身包臀裙紧紧裹着身段，走路时腰胯刻意一扭，故意往问诊台边上靠了靠，半个身子斜斜倚在桌沿，一副撑不住要倒的样子。

“杨医生，麻烦帮我看看身子。这几天小腹坠着疼，反反复复，难受好几天了，夜里觉都睡不好。”

杨伟抬眼，平静看着她，指尖还捏着笔：“哪里不舒服，具体说说。”

“不光小腹坠，还有那地方发痒，夜里躺床上更难受，痒得我抓得都红了。”刘芳装出难为情的模样，声音放得娇软。

刘芳又往前凑了半寸，抓起杨伟的手往自己腰上搭，“你帮我看一下，就这儿，坠得慌，我自己按半天都没用。”

杨伟这女人哪是看病，分明是揣着刀子来套话。

他手往回一撤，指尖捏着笔没动，脸上不动声色：“症状多久了？有没有白带异常？有没有异味？不用看，说清楚症状我就能开药。”

就在这时，杨伟手机震了一下。屏幕跳出陈翠晓的消息：我知道一个同事也暗中帮我 。

刘芳眼角余光死死勾着手机屏幕，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

杨伟瞥见她眼神，指尖小键盘飞快打字，回复简单：哦，知道了。

发送，手机往桌面一扣，直接倒扣在病历本上，半点儿光都不漏。

刘芳轻笑一声，慢悠悠开口，身子又往他那边倾了倾：“杨医生，你跟新来的陈老师，关系好像不一般啊。”

杨伟合上病历本，淡淡回，眼皮都没抬一下：“刘老师想多了，你这病没什么大事。”

刘芳身子微微倾斜，眼波往杨伟身上飘，“杨医生这么会体恤人，陈老师真是好福气。我这身子要是还不舒服，回头再来找你看病。”

杨伟把开好的药单推过去，指尖敲了敲桌面：“拿药回去好好休息，下一位病人。我这还有事，不陪你闲聊。”

刘芳接过药单，起身往外走。跨出门槛那一刻，嘴角挂着冷笑。

看来杨伟跟陈翠晓，关系绝不简单。

周正年一身中山服，中午慢悠悠往办公室走。

刘芳刚回学校，快步追上去，笑着搭话，裙摆一掀，伸手就往他胳膊上碰：“周老师，等一等。跟你聊两句。”

周正年脚步顿住，侧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往旁边撤了半步躲开她的手：“有事？我还得去备课。”

“就是闲聊两句。”刘芳笑意温和，话语藏着试探，“周老师，你这么稳重的人，怎么一直单身？跟你同龄的，孩子都上小学了。”

周正年目光淡如水，吐出四个字：“各人活法不同。”

刘芳心里咯噔一下。

到底谁才是昨夜护着陈翠晓的底牌？说不定两个人一起在护她。

刘芳想着心思，屁股还是扭的很夸张。

陈翠晓抱着一摞作业本，静静站着，把刚才的画面全看在眼里。

刘芳心头一紧，打算装作没看见，绕开离开。

陈翠晓抱着作业本，没动，嘴角浮起淡淡的笑，轻声开口：“刘老师，刚从卫生院回来？去看病？”

刘芳脚步停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模样：“是啊，身子有点不舒服，找杨医生看看。陈老师抱这么多作业，辛苦了。”

“辛苦谈不上。”陈翠晓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话里藏锋，“就是提醒刘老师，看病归看病，别打听旁人私事。伸手多了，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刘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复原：“陈老师说笑了，我就是随口聊几句。”

“随口？”陈翠晓微微抬眼，视线直直对上刘芳，“这学校里，人人手里都有刀。比如有的人刀藏在裙下，刘老师，你说是不是？”

刘芳心底一震，勉强维持笑意，后背都冒了冷汗：“陈老师想多了，我先走了。”

看着刘芳走远的背影，陈翠晓指尖捏紧作业本的边角。

想挖我背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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