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天下不太平（十七）

林绍璋在湘潭惨败，杨秀清痛定思痛，马上革了林绍璋的指挥职务，重新调整湖南战场的指挥班底，命令在岳州的飞将军曾天养（65岁了）接过西征军的指挥权，尽管已经没有兵力给他。在此情形下，石祥祯率所部趁曾国藩的湘军休整之际迅速抢占常德、桃源等县城，企图遏制湘军北上的速度。在武昌城外的韦志俊深恐湘军北上，遂将鄂北鄂中鄂南等地的太平军悉数召回，于5月中旬开始连续对武昌发起攻势。此时的武昌已经是危如累卵，吴文镕率四千清军已在黄州堵城战死，使得本就不多守军更为紧张。新任湖北巡抚青麟困守武昌孤城，外面交通被堵，援军不敢来救，湖广总督台涌按兵不救，陕西提督桂明更是借口自己骑马跌伤，不敢南下。好在此时的武汉城经过近一年的营建，防御能力远非太平军第一次攻克的武昌可比，韦志俊组织了多次进攻，仍没有什么显著的效果，杨秀清下死命令给他，要是在6月底还拿不下武昌，自己提头来见。此时负责征集粮食的少年英才陈玉成初生牛犊不怕虎，自告奋勇向韦志俊提出说，城内的清军现在根本就是一群惊弓之鸟，不值得全军围困耗费时间，遂主动献计说自己带兵上。6月26日深夜，陈玉成率石凤魁拨给他的5百壮士缒绳攀上城墙，将太平军的黄旗插在城头之上 ，然后众人高呼：天兵登城啦！天兵登城啦！早已又困又饿的清军听到这种呼声，慌乱一团，四下逃命，溃败如瘟疫一般在这座城市蔓延。陈玉成打开大东门迎接大批太平军入城，斩了诸多大清官员。巡抚率败兵逃走，后被清廷处决。消息传到天京。杨秀清大为欣喜，称赞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天王洪秀全更是直接把他比作“赵子龙”。能同时得到两位boss的欣赏，自然奖赏是少不了的，连升四级，先是指挥，后是检点，统领着陆营后十三军和水营前四军。要知道，罗大纲48岁打下永安的时候也才给了个监军。而这个时候陈玉成才18岁，就可以和罗大纲平起平坐了。

南边，曾国藩的湘军当然也没有闲着，一边造船弥补前期在湘潭之战中的损失，一边等从广东新购买的洋炮运来。在弄明白了“兵贵在精而不在多”的道理后，曾国藩开始对湘军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但凡是前期战事中临阵脱逃，见死不救，惧战怕战的营官、士兵一律开除，老的不要，太小的不要，只要敢打硬拼的硬汉子，经过这么一精简，水师留下2千人，陆师只留了塔齐布、罗泽南手下的三千多人以及自己看好的胡林翼、李续宾部三千多人，其余的全部解散回家。等到战船造好，洋炮就位，湘军裹挟着坚船厉炮向北驰去，左路由胡林翼、周凤山指挥，目标是拿下常德，右路由湖南提督塔齐布指挥，目标是拿下岳阳。罗泽南、李续宾率后军跟着自己接应。左路军由于营盘被淹，被太平军痛打，进攻常德的计划不了了之。主力右路军稳扎稳打，找了好久都没有见到太平军。7月23日，湘军水师在杨载福、彭玉麟的指挥下进入洞庭湖与太平军水师遭遇，湘军水师凭借洋炮的优势，打的太平军完败，由于岳阳就在洞庭湖边上，固守只能是吃湘军水师的炮弹，飞将军曾天养果断放弃岳阳，退守城陵矶。7月25日，湘军水师褚汝航占领岳阳。城陵矶在岳阳的东北部，是洞庭湖与长江汇合处，是湖南与湖北之间的重要门户，曾天养在这里指挥水师与湘军水师会战，再败。7月31日，韦志俊率水师从武昌南下，在江面上与湘军水师正面对抗，再败。8月，塔齐布率陆军抵达城陵矶附近，城陵矶变得岌岌可危。曾天养和韦志俊明白，太平军水师正面对抗湘军水师没有任何优势，只会是白白送死。但名将不愧是名将，他们能根据天时地利等条件随机应变，很快他们就想到了一个能歼灭湘军水师的好地方，那就是——象骨港。象骨港芦苇密布，太平军的小船躲在里面根本发现不了，而湘军水师炮火猛，但机动性不如小船，且打不了近处目标。8月9日，太平军将驻留在城陵矶处的湘军水师引诱到象骨港，由于对于自己的装有洋枪洋炮的大船过于自信，总兵褚汝航、陈辉龙轻而易举的进入了太平军设在象骨港的包围圈。象骨港水流急，加之风大，湘军大船来不急转弯，太平军利用小船轻便的优势迅速占据有利位置对湘军大船发动进攻。陈辉龙和褚汝航应付不迭，湘军战船相继起火，互相碰撞在了一块。陈辉龙和褚汝航先后战死。湘军水师一半报销。（另一半水师还在杨载福、彭玉麟的手中）

曾天养先后在庐州打死安徽巡抚江忠源、在黄州打死湖广总督吴文镕（曾国藩老师）、此战又打死水师总兵陈辉龙、水师创建者褚汝航，事业迎来了自己的巅峰期，没有水师的炮火支持，曾天养自信凭着自己的盖世武功，消灭一个陆地清军不算什么问题。8月11日，曾天养率部3000人弃舟登岸，与塔齐布相遇，两军对垒，准备厮杀。两个人都是不要命的主，塔齐布纵马向前，准备率军冲锋。曾老爷子一看领头的不是塔妖么，遂单枪匹马，准备趁塔齐布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将其砍于马下。可惜骑的不是赤兔马，曾天养使出全身力气向塔齐布刺去，结果被塔齐布本能地躲了过去，枪深深的扎进了塔齐布坐骑的屁股里。战马狂跳不已，曾天养拔枪未出，竟让马给带了下来，摔在在地上。塔齐布身边的护卫兵立即反应了过来，冲上上就是一刀。就此，飞将军曾天养命丧城陵矶。主将一挂，军心骤失，塔齐布率兵追杀，太平军折损上千人。

消息报到韦志俊那里，韦志俊毫不犹豫地接过了军事指挥权，下令全军素食六天，誓杀塔齐布，为曾老爷子报仇。次日，风雨大作，韦志俊率军逼近城陵矶，构筑营垒，塔齐布见还有不怕死的，立即率军猛冲。韦志俊左右包抄，杀得湘军丢盔弃甲，塔齐布侥幸逃脱，幸得罗泽南率后队援军赶到，才稳住了阵脚。8月19日，湖北太平军将领石镇仑率援军赶赴城陵矶，曾国藩这边亲率湘军2千增援，同时杨载福、彭玉麟率湘军水师也赶到了城陵矶一带，一时之间，城陵矶重兵云集，双方拉开阵势，互相厮杀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8月25日，曾国藩其中所有炮火与韦志俊对轰，适时天降大雨，太平军的土炮失效，而湘军在洋炮的加持下，一举战胜了太平军。韦志俊被迫率余部逃亡武昌。

湘潭岳阳之战，说不上有什么战术或者战法，大都是看谁敢硬碰硬，哪边家伙更厉害一些。湘军这边的战斗意志一点不输给太平军，甚至是高于太平军的，因为太平军西征军并非都是精锐，以前的老广西已经被消耗的七七八八了，很多都是沿途强征的新兵，这些新兵要成长为老兵，还需要时间加以磨炼，湘军那边人熟心齐，太平军这边由于完全不管士兵素质，甚至还有很多地痞无赖乘机入伙。其次，湘潭岳阳之战，湘军的优势明显，太平军远道而来，主将林绍璋又不能带兵，导致2万生力军尽失，而湘军掌握坚船利炮，在武器装备上比太平军高的不是一星半点，太平军的水师在湘军水师面前如果不能施以巧计，完全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此次湘潭岳阳之战的胜利，就连曾国藩也承认“全仰赖洋炮之利。”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1854年7月，此前一直被咸丰皇帝骂的狗血喷头的江南大营主持人向荣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因为他要的船到了。太平天国罗大纲先生在北伐初期就意识到建立一只强悍的水师的重要性，但是太平天国的领导层没有重视。然而有识之士如曾国藩还有向荣意识到这个问题，尽管咸丰皇帝一直骂江南大营的绿营天天吃干饭不做事，老子的北京就要被人端了，你丫的还拿不下南京？向荣觉得光凭自己这队战斗意志极差的军队打下南京城根本就是异想天开，他们在太平军开火的时候不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但尽人事听天命，对于怎么打太平军，向荣还是有自己的一些想法的，他向皇帝提出，要打坚城南京必须水陆结合，1854年7月，广东的50只“红单船”终于抵达镇江江面，向荣如获至宝，“臣筹船两载，至今方有转机”。红单船者，大的装有30余门炮，小的亦可安炮20位，向荣指挥一半的红单船开赴南京上游的三山营江面，严重威胁了天京与上游之间的联系和接济。后来趁红单船返回天京下游补充补给时，太平军在江面上构筑起两道铁索，成功阻止了红单船再度上驶，直到1855年4月底铁链才被砍断。为了解决时不时上蹿下跳的江南大营，杨秀清在7月，一面安排远在武昌的韦志俊南下支援曾天养，一面调回刚刚结束靖港战事的石祥祯来对付向荣。向荣手底的号称为江南大营第一骁将的张国梁，本来也是太平天国的人，结果在永安突围被俘，就投降了向荣，比起其他各个畏战怕死的清军将领来说，赌徒张国梁还算是有本事的，于是向荣就一路提拔他，以至成了江南大营的杠把子。石祥祯看不起张国梁，1854年9月，与他约架在天京东南上方桥，张国梁自知不是石祥祯的对手，就事先在胸间藏了一把匕首。第二天如约前至，张国梁纵然勇悍，但也不是石祥祯的对手，没几下，就被石祥祯生擒，就在石祥祯一手夹着他，一手纵马朝天京城门飞驰而去的时候，歹人张国梁抽出匕首，就是那么一突刺，鲜血从胸口喷涌而出，大佬石祥祯就这么被结果了性命。太平天国再次折损一员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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