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天下不太平（十八）

石祥祯一死，东线战事无人主持，杨秀清不得不在9月将远在武昌的韦志俊调回天京负责东线战事。这么一来武昌附近就只留下石凤魁、黄再兴等小弟守卫武昌。主将都跑了，剩下的小弟由于征湘战事惨败，对能否守住武昌完全没有信心，士气低迷。9月15日，湘军水师抵达武昌西南30余里的金口，湘军陆师于10月6日抵达武昌南30余里的武昌县。10月8日，曾国藩在金口组织军事会议，商议进攻武汉三镇的方针策略。本次参会的人员有陕西提督桂明、湖南提督塔齐布、知府（地级市市委书记）罗泽南。本次大会是一次团结的大会，是一次胜利的大会，大会充分认识到了湘军水师的重要性，在进攻武汉方面取得了共识。大会决定，以湘军水师控制江面，隔断武昌与汉阳之间的联系，然后陆师同时进攻武昌和汉阳。同时，各路清军知道湘军要打武汉，纷纷赶过来妄想抢一杯羹，一下子不知道从哪又冒出很多清军来，比如荆州将军官文部属魁玉等率八旗4300到达金口西岸，李光荣率川勇1000人抵达金口东岸，北边接过吴文镕位置的湖广总督杨霈派襄阳兵勇2000从汉水南下，从地图上看，基本对武汉形成包围态势。12日，曾国藩督师三军沿江齐下，中路为道员（知府以上巡抚以下）李孟群率领的水师连续击毁太平军由民船组成的水师600余艘，一路冲向鹦鹉洲，攻占鲇鱼套，江面上再无水师对手。右路罗泽南、李光荣统兵4000余猛攻东岸武昌花园，左路副都统魁玉、杨昌泗统兵4000余进攻西岸虾蟆矶，闻炮即伏，炮停即进，三进三伏下，太平军在城外的防御营垒被摧毁殆尽，汉阳、武昌据点尽失。塔齐布料得武昌必失，同日率领部队绕路抵达武昌城东，占领洪山。10月14日晨，石凤魁、黄再兴从东门撤离武昌，碰到在此截击的塔奇布，双方血战，太平军损失上千人，数百童子军投湖自尽。汉阳、汉口太平军同日弃城而走，武汉三镇随即为湘军光复。消息传到京师，咸丰皇帝高兴坏了，本来只是想让他搞团练保一方平安，不想还能出省打。“不意曾国藩一书生，乃能建此功”，得赏，先期的湖北巡抚崇纶已经跑了，就让曾国藩补这个空缺吧，总督、巡抚属于封疆大吏，直接受命于皇帝，掌握地方的军政财政大权，如果曾国藩能得此地方实权，就可以举湖北省之力养活自己的湘军队伍。曾国藩高兴坏了，连忙上了一封奏折，一是感谢皇帝，二是说自己不行，我是为朝廷做事不是为了这个官的。白了就是客气话，走走过场。一般的程序就是皇帝说，你不要再推辞了，你的能力可以堪当大任云云。然后你就可以正式宣誓就职了。偏偏咸丰皇帝旁边有人提醒他，这个曾国藩是个汉人。他一个侍郎身份，竟然可以煽动数万人跟着他，这恐怕不是国家之福啊。眼下之意是，曾国藩是个汉人，万一他也学洪秀全，大清不就完了。咸丰皇帝也是屁股决定脑袋的人，他不能允许曾国藩这股军阀势力做大，于是另外选了一个啥也不是的满人陶恩培做了湖北巡抚。此后，不管曾国藩怎么的为大清卖命，在咸丰去世之前，他的职务始终都只是兵部侍郎这一虚职上，曾国藩为此郁闷了很久，从这里也看得出来，大清始终对汉人存有戒心，人们理想的愿望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但是在现实情况中却不是这样的，充满了诸多的变数。我相信曾国藩肯定问过很多次为什么，自己明明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当个巡抚实至名归，但就是没给，皇帝当然不会正面说，因为你是汉人，得防着你。而只有曾国藩自己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无数个日夜收拾起自己破碎的心，并且打点行囊继续上路。

武昌既然已经光复，下一个地点应是江西九江，也就在不久前（1853年9月），石祥祯和韦志俊意气奋发，撤围南昌，占九江，克半壁山、田家镇，一举拿下汉阳、汉口，经略鄂湘两省。往事历历在目，然世事易变，仅仅过了一年，石祥祯已死，湘军异军突起，收湘潭，拿岳阳，克武昌，兵临半壁山，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为了打通前往江西的道路，曾国藩和湖广总督杨霈商议，决定还是兵分三路进攻半壁山、田家镇，提督塔齐布、知府罗泽南率湘军陆师7000余人沿长江南岸进军，目标是拿下长江南岸的地势较高的半壁山，湖广总督杨霈、陕西提督桂明率绿营兵4000余人进攻蕲州、广济等地，牵制陈玉成，中路则有曾国藩、杨载福、彭玉麟、李孟群等统帅水师4000余人，由长江东下，策应南北两岸。面对大举东犯之湘军，杨秀清命燕王秦日纲率数万太平军将士死守，燕王不敢怠慢，听从杨秀清的吩咐，用两条铁链及六条绳缆将田家镇和半壁山连接起来，中间用战船支撑，在其上又安置炮位。同时在半壁山下扎下营垒，深挖沟壕，内侧建立木栅、炮台，外侧密钉木桩，竹签。曾国藩在内心做了推演，他对自己的水师有绝对的把握，但是水师很难在两岸都有炮台的情况下斩断铁链，只有拿下半壁山，然后凭高据险，对江面的铁链、锁船以及对岸的田家镇进行炮火覆盖，如此才能破防。

说干就干，1854年11月21日，罗泽南率陆师主力首先进攻半壁山，塔齐布则率军绕道到半壁山下游富池镇，对半壁山形成迂回包抄，由于太平军的人马分别驻守在半壁山、田家镇、蕲州等地，半壁山守军面对湘军陆师主力不占优势，而且武器也没有湘军的好。经过一天的激战，太平军先胜后败，半壁山为湘军所夺。此后，湘军立即在半壁山上构建野战炮兵基地，对于想要反扑的太平军以及对岸的田家镇太平军予以火力覆盖，太平军失去了半壁山这个最重要的制高点，非常被动。11月24日，陆路赶来增援的韦志俊反扑半壁山失败，太平军将领石镇仑、韦以德先后战死，从田家镇渡江反扑的效果也不明显，半壁山牢牢掌握在了湘军手上。从25日起，双方又开始围绕江面铁链展开激烈争夺。12月2日，湘军水师在南岸半壁山野战炮火的掩护下，拿出烘炉、大斧，边熔边斩，太平军两条横江防线被切断。性能优越的湘军水师随后在长江江面横行无忌，追着太平军水师穷追猛打，恰逢此时东南风挂起，太平军水营逆风跑不快，遭受沉重打击，西征军船只被毁上千条。12月3日，秦日纲、韦志俊见败局已定，遂带兵撤往东北方向的黄梅县。

田家镇既失，下游九江已然门户洞开。曾国藩得势不饶人，继续疯狂向东进攻，12月13日，水陆大军兵临九江城下，在此经营一年之久的太平军又一悍将林启容迎来了自己的巅峰时刻。林启容，广西人，1821年生，此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刀牌手，后来为东王杨秀清赏识，让他做了自己的亲兵，在那个将星璀璨的年代，北伐有求王林凤祥和请王李开芳，西征有翼王石达开，燕王秦日纲，豫王胡以晃，国宗韦志俊，飞将军曾天养，铁公鸡石祥祯、还有水战之王罗大纲，这几个个个都是响当当的硬汉子。像林启容这样的人物本就没有太多的表现机会，但历史总是让人意外，随着西征形势日益恶化，一直驻守在九江的林启容登上了历史舞台。在他的精心布置之下，九江的防御远非昔日可比，“筑城如带，掘壕如川，坚深无匹”。太平军这边，面对来势汹汹的湘军，杨秀清调兵遣将、精锐尽出，阵容足以碾压太平天国时期的任何一次战斗，长江北面有秦日纲、韦志俊、陈玉成伺机而动，丞相罗大纲被派到九江北岸的小池口，后转移至鄱阳湖入江口西侧的梅家洲。长江南面，石达开率胡以晃由安庆亲临鄱阳湖入长江口东侧的湖口镇。湘军这边也是老底全部搬了过来，曾国藩亲自指挥，麾下悍将罗泽南、塔齐布、杨载福、彭玉麟、周凤山、李续宾（罗泽南的学生，时为罗的副手）等倾巢而出，誓夺九江。湘军水师一万余充分发挥长江霸主吊打菜鸟的实力，很快肃清了太平军设置在九江与北岸小池口之间的船排，并顺利进军至九江下游鄱阳湖入江口处，太平军水师只好躲在岸边，依靠岸炮才得以幸存。

湘军陆师在攻陷北岸的小池口据点后，从南、西、北三个方向包围了九江，兵力约一万五千人。从12月13日开始，塔齐布、罗泽南、李续宾等连续对九江城发起攻击，林启容以逸待劳，凭借坚固的工事，远的就用火炮狂炸，湘军近了，则用抬枪和鸟枪射杀，再近了就主动出动骑兵收割。如此湘军连续三次进攻，闻炮即伏，炮停即进，但收效甚微，手下一员副将童添云还被打死。关键是这个林启容还十分恶心，本来守城的人，偏偏还动不动搞攻城的把戏，晚上经常出来把地道出来偷袭骚扰湘军的后方，时真时假，让湘军水陆师防不胜防，搞得精神不振，疲惫不堪。就连罗泽南也佩服道，“启容之善守，贼中一将才耳！”相持月余，曾国藩都烦了，决定先扫清九江外围据点，再合围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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