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扭曲的定位

周谨盯着水珠在手背晕开的形状——像极了昨夜教室黑板渗出的沥青。"做...做了个怪梦。"他接过咖啡时无名指微微发抖。

"梦见被女鬼追着改bug？"陈宇撞开消防通道的门，劣质合页发出吱呀声，"行政部新来的妹子才吓人，非说咱们机房凌晨三点有哭声。"他咬开吸管包装，塑料纸飘落在周谨鞋面。

“你闭嘴，老子最近不爱听鬼故事。”

“怎么？吓破胆了？”

陈宇叼着吸管在键盘上敲出清脆的响："上周送外卖的哥们说，长明中学后巷便利店，半夜两点多还有同学经常去买套套，现在的学生......"

周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中央空调出风口飘来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让他想起梦里绞刑架渗血的绳结。当陈宇吐出"长明中学"四个字时，他手边的马克杯突然炸开裂纹。

"你说哪个中学？"

"就西郊那个私立啊......"

“我妹妹在那读书。”

“别多想，你妹妹那是好姑娘。”陈宇的瞳孔突然收缩，盯着周谨身后某处，"你衣领沾的什么？"

周谨伸手摸到一抹红色。

“番茄酱？还是哪个美女的口红印？”

"我去天台抽根烟。"

“刚上班就摸鱼？喂！”

周谨把烟咬出牙印，防风火机齿轮摩擦时迸溅出几粒暗红火星。天台西侧的防盗窗在夕阳下投出铁栅栏状的阴影。

"哥。"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是学校的下课铃声，"晚上社团活动。"

周谨用肩膀夹住手机，指腹按压着打火机，"哪个社团？几点结束？"

"说了你也不懂。"周琳的呼吸声突然加重，似乎正在快步上楼，"反正你会装定位器跟踪，问这么多干嘛？"

防风火机突然窜起绿焰，烧焦了周谨额前碎发。"上次你说去图书馆，结果在网吧......"

"那次是帮阿雪修电脑！"金属碰撞声从听筒传来，像是钥匙串摔在课桌上，"你以为谁都像你，满脑子只有代码和监视？"

周谨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望着天台下方的车流，某个雨夜的记忆突然刺入脑海——十五岁的周琳蜷缩在新装的防盗窗里，校服裙摆沾着被铁刺勾破的血丝。当时她眼里也闪着这种冰冷的碎光："你把我当犯人？"

"七点前回家。"周谨碾碎被锈蚀的烟丝，"否则我打给王老师。"

电话骤然挂断。忙音混着晚风灌进耳膜。

当日，下午6点。

陈宇嚼着口香糖撞开消防门，薄荷味混着机房的热风喷在周谨后颈："听说长明中学又死人了......"

玻璃幕墙映出周谨陡然绷紧的侧脸。落日余晖里，警戒线的荧光黄正在街角流动，与昨夜梦中绞刑绳的明黄色泽重叠成刺眼的光斑。

他摸出手机的动作太急，工牌在胸前剧烈晃动，金属夹扣折射的光刺进视网膜。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电子提示音第七次响起时，周谨已经冲进地铁闸机。

长明中学围墙外的梧桐正在落叶，枯叶擦过他后颈的触感像极了监考官腐烂的指尖。

警戒线内飘来刺鼻的福尔马林味，穿防护服的身影正从图书馆侧门抬出担架。

周谨的瞳孔突然收缩——尸体的右手垂落在白布外，小拇指残留着啃咬至血肉模糊的伤痕，与昨夜缩在考场角落啃指甲的男生分毫不差，只是面孔腐烂，看不清长相。

"让让！"物证科人员撞开他肩膀。

"死者是校图书馆管理员助理。"法医掀开白布时，男生浮肿的舌尖挂着半片透明塑料，"死亡时间昨夜十二点至凌晨四点，机械性窒息。"

手机坠地的闷响中，周谨看见男生脖颈处的紫痕，那扭曲形状，好似数学符号。

"死亡现场在这里。"警察指向图书馆三楼窗台，“凶器暂时没找到。”

死者小拇指的咬痕边缘翻卷着皮肉——与考场角落男生啃指甲时崩裂的豁口严丝合缝。法医宣布的死亡时间，精确覆盖了周谨被困教室的四个小时。

当警察提及"无目击者"时，他后颈突然浮现监考官黑袍扫过的寒意——就像昨夜被强制按头答题时的压迫感。

"循环。"红发女生刻完第三十道正字时漏出的气音在耳膜深处炸响。周谨盯着三楼破碎的窗玻璃，那里映出自己扭曲的脸——如果今夜再次入眠，是否还会回到血腥教室？如果每场处刑都是既定的死亡预告......

夜晚9点，家中……

周谨捏扁的啤酒罐在茶几上投下扭曲的阴影，监视器的红光透过门缝在地板爬行。钥匙转动声响起时，他看见周琳书包侧袋露出的伤痕贴纸——暗红色淤青边缘过于规整，就像昨夜红发女生用圆规划出的假伤口。

"你跟踪我到图书馆？"周琳甩掉沾着草叶的小皮鞋。

"你们学校死人了。"周谨的指甲抠进易拉罐裂口，"为什么关机？"

周琳扯开衬衫第三颗纽扣："陶艺社老师回学校教课，我没时间接电话。"

监视器突然发出电流杂音。周谨看着周琳电子表GPS定位点，仍停留在学校体育馆。

"别碰我东西！"周琳突然尖叫着拍开他伸向背包的手。

降压药瓶滚到沙发边缘，周谨弯腰时瞥见周琳袜口渗出的真血——那是带着血腥味的鲜红。

“我进屋了。”

“你等一下。”

周谨钳住她手腕："你GPS为什么还在体育馆！"

"你果然还在监视！你到底要怎么样？我把手表扔了！"

"你！那你的伤怎么回事？"他扯高她袜筒，纱布包裹的脚踝正在渗血，“谁欺负你了？”

“不关你的事！”

周琳甩开他的手冲进卧室，防盗门撞击门框发出巨响。

易拉罐被捏爆的脆响惊醒了客厅阴影。周谨抓起冰箱里最后一罐啤酒，铝制拉环割破拇指的疼痛逐渐麻痹。

他吞下三粒降压药，当第六罐啤酒见底时，倦意袭来。

月光穿过防盗窗铁栅，在周琳反锁的卧室门前投下细长光斑，像极了儿时她偷偷塞进他课本的千纸鹤。

周谨再睁开眼时，昏昏沉沉的看到暗红色的日光灯，灯光的闪烁，伴着锈铁味。

周谨瞳孔放大，冷汗浸湿衣衫。他又回来了。

“不能死，我还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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