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处刑

周谨是被铁锈味刺醒的。

日光灯管在头顶频闪，每次明暗交替间，教室都变得更破败一分。他抹了把脸，发现掌心沾着黑板擦的粉笔灰，讲台上方挂着半截断绳，绳结处凝结着暗褐色血块。

左前方传来金属摩擦声。穿蓝白校服的红发女生正用圆规尖刻课桌，木屑随着她机械的动作簌簌飘落。周谨数清桌面上三十道正字划痕时，女生突然转头——她的右眼蒙着纱布，左眼瞳孔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

"别看她。"斜后方传来钢笔划纸的沙沙声，戴银框眼镜的男生头也不抬，"她在刻循环次数。"

“循环？这是做梦吗？”

“所有新来的菜鸟，第一反应都是这个。”

男生校服领口磨得起毛，袖口却整齐地折了三道。他面前的草稿纸上写满微分方程，每个等号后面都跟着血红的叉。"考最差的会死，"他突然用钢笔尾端敲了敲周谨椅背，"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会死？”

后排传来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蜷缩在角落的瘦小男生正在啃指甲，校服裤脚沾着干涸的呕吐物。当周谨目光扫过去时，他突然抱头颤抖。

“他见过处刑，只见过一次。”

“这到底是哪里？”周谨捏紧那支掉漆的钢笔，环顾四周。

“一，二，三，……十三个”那戴眼罩的女生嘻嘻一笑，“跟上次一样多，死了一个，多了个新来的。”

眼镜男指着教室前的时钟，“新人，你可以从那里看到时间，记录下我们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离开。”

“当然，前提条件是你能活着离开，菜鸟。”红发女生冰冷的嗤笑着。

“三点，凌晨……”

腐锈的时钟，秒针在不自然的转动着。

黑板突然渗出沥青状液体，三根枯指从粉笔槽爬出，在黑板上划出数学题。周谨的右手突然被无形力量按在桌面，钢笔尖戳破试卷，在姓名栏写下"周"字的瞬间，女生刻字的频率陡然加快。

戴眼镜的男生甩过来半张草稿纸，上面用红笔潦草写着：

【重力参数是13

看到母亲戒指就撕试卷

窗外的猫是......】

后半截被血渍模糊。

后排男生突然抽搐着撞击课桌发出响声，嘴里念着救命。

"菜鸟，看题！"眼镜男钢笔用力划破了试卷。

女生的圆规尖端开始渗血，第三十道正字的最后一划格外深刻。

当黑雾漫进教室时，绞刑架的锈味盖过了血腥气。

监考官的身影从雾气中浮现，校服领口别着长明中学的铜制校徽，徽章表面布满指甲抓挠的划痕。

他的面容被一团不断扭曲的漆黑漩涡取代，偶尔闪过几张痛苦的人脸，又迅速被黑暗吞没。脖颈处深紫色的勒痕像条毒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收卷。"

他的声音像是绞索摩擦木梁的声响。黑雾随着话语翻涌，缠住每个考生的手腕。

后排男生从喉咙里挤出呜咽。他的椅子腿突然生根般扎进地板，手腕被黑雾凝成的麻绳捆在椅背。少年抬手轻挥，天花板垂下绞刑绳套，绳结处凝结着前任受刑者的血迹。

"数学区得分最低。"监考官腐烂的指尖抚过绳结，"处决方式：绞刑。"

眼镜男突然暴起，抓起铅笔刀冲向绞刑绳："他上周刚帮妈妈凑齐手术费！"

“没用的！你早该看够了。”红发女生的眼神变得空洞。

绳套精准套住男生脖颈的瞬间，女生蒙着纱布的右眼开始渗血。她机械地刻着第三十道正字，木屑混着血沫飞溅："颈骨断裂角度54.7度，脑缺氧时间37秒。"每报出一个数据，绞绳就收紧一分。

胆小男生的双腿在空中乱蹬，踢翻了前方的课桌。试卷飘落时，周谨看到一个病危的母亲出现在男生瞪大的瞳孔里。

"求...求..."

周谨不敢回头，只听见挣扎的声音。

女生刻字的频率突然加快："处刑完成度98.7%。"她的纱布被血浸透。

当尸体停止抽搐时，少年脸上的黑洞突然扩张。绞绳自动解开，尸体如提线木偶没了绳线，落在地上。

“下次见，同学们。”监考官声音沙哑，随黑雾散去。

周谨注视着那具尸体空洞的面容。

"你收尸。"女生突然开口，圆规尖戳进课桌缝隙。她灰白的左眼倒映着尸体，"第一次循环的新人礼。"

周谨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黑板："开什么玩笑？这不是真的......"

周谨在自家床上惊醒时，手机显示7：29。晨光透过纱帘在地板投下模糊的光晕，空调外机的嗡鸣裹挟着蝉鸣涌进来。他按掉第三个闹钟，床头柜的降压药盒在阳光里泛着塑料光泽。

“都是梦？”

周谨用力搓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

洗漱时剃须刀突然卡顿。镜面水汽氤氲间，他瞥见自己抬起的右手在镜中慢了半拍。

当他试探性地晃了晃剃须刀，镜中人影却突然呈现出那无面监考官的模样。

“靠！”

周谨猛地后退，后背撞在浴巾架上。

他再擦拭镜面时，却又一切如常。只是手中机械剃须刀划破了下巴，血液渗了出来。

地铁二号线挤满早高峰的人潮还是和往常一样拥挤。

"前方到站，明山公园。"

周谨注视着地铁车窗上倒立的光影，心中发毛。怎么会做这种梦？

公司旋转门映出他变形的身影。

"周工今天气色不好啊？"保洁阿姨拖着水桶经过，桶里晃动的污水，都让人觉得像鲜红的血水。“昨晚没睡好？”

周谨摆了摆手，没有作答。

"老周！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陈宇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凑过来，程序员标配的格子衫沾着零食碎屑，"昨晚又通宵改需求？"他晃了晃手里两杯冰美式，塑料杯壁凝结的水珠滴在周谨手背上，凉得人一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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