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城市里的“荒草”

青青突然急刹车，把脸一撇，生气地说：“是，你是不熟悉上海，可我熟悉。我就想和你说说话，哪怕以后像梦梦那样一起私奔我也愿意！但你这副样子真的令人伤脑筋，姐姐跟我说了，你以前有过几段糟糕的恋爱经历。你像朝阳初升，以后要选择的海了去了，何必为在那个在乍浦路桥分手的女人，一直惦记一直悲伤呢。”

重提许蕾，我的眼眶再次湿润，立交桥上，青青默默为我擦拭泪水。

有时候，我在想我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好像感性到自己都讨厌，文艺青年就是这样，将悲伤留给自己，快乐分享他人，可自己呢？

在大桥哭着唱歌，在无人的街头一个人慢慢流浪？

青青一边擦泪一边拍拍我的后背，安慰说：“你很棒，至少比你那出卖你的兄弟刘航强。”

“对不起，是我说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看你我心里着急。”

小时丧母，父亲又是个不顾家的家伙。

从小到大我都是跟着外婆长大，一直到了高中，才发现我是像个孤儿，没有外婆，我活下来都成问题。

青青的话，深深触动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洪水冲溃堤坝，我声音颤抖，说：“谢谢你，青青。我很好，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青青一把抱住，将肩膀留给一个伤心的男人，

我紧紧依靠，舍不得放手。青青搂住我的头，拍拍说：“这个世界，对普通人很残忍。也许你没做错什么，就是会找不到出路，我知道，没有人理解你，你也不需要别人理解。但如果真的有人理解你，请你再给这个世界一次机会。”

心里某一处琴弦，好似被人轻轻拨动。

我泪海汪洋，望着青青，仿佛眼前不是一个年轻女人，而是经历世间沧桑的母亲。

我想她了……遥远的老家，在镇的山脚下，坟头草挂满树梢。月影忽明忽暗，梢上猫头鹰对着石碑咕咕叫。风吹，树、草、河、天，摇曳。可她呢？怎么没动？

强忍在眼眶里转动的泪水，我吸了口气，望着青青，说：“这个世界对普通人很残忍，也许你没做错什么，就是会找不到出路。我知道自己很堕落，运气不好，被认识八年的铁哥们背叛。人生到这，糟糕透了像被狗啃的剧本。可遇到你之后，这些都变了，开始期待明天，拥抱未来。你说得对，我该给世界一次机会，给世界也同样给你。”

彼此紧紧依偎，像热恋中的情侣，谁都不肯松手。

泪水浸湿她的领口，青青一阵寒噤，身子一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件卫衣，在我面前脱掉换上。

她说：“方向，走吧，以后你再也不会孤独，悲伤。因为有我在你身边，所以打起精神，告诉世界你很棒很优秀！”

青青努努嘴，挥挥拳头，示意碰一下，纪念这个特殊的日子。

横扫之前的情绪，点火，踩油门。

迎面而来的窗外风，将眼泪吹干。

到了目的地，青青第一个下车，手里拎着帆布包，笑盈盈地走来打开车门，随后搂住刚刚下车的我，说：“走，带你看看我的家。”

此时此刻，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有人真正关心在乎我；可总是说不上来，心中泛起丝丝酸楚。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和青青不算情侣嘛？

但这段感情才刚开始，还没开花，我感受到的不像恋人之间该有的交往，而是女人到了年纪才有的……母性的爱。

我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眼青青，掏出火机把烟点上，说：“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像什么？”

她的眼里慢慢失去光泽，低头捻着裙摆，说：“我不知道，我们才重逢不到两天，时间太短。论恋人还没到火候，论朋友似怪怪的。但我可以等，等到彼此相爱的那一天。”

被青青说的有些感动，毫无预兆的，眼里泛起泪花。

我吸一口烟，然后抬头看天，不让眼泪再流进内心那处“小岛。”

青青跟着我的动作，仰头指着天空，说：“你在看星星嘛？”

“我妈告诉我了，你啊，是个穷掉渣的文艺青年。”青青晃晃脑袋，跳着步子躲在背后拍拍我肩。

我被身后青青突然的一掌，吓得不寒而栗；如刺猬遇险，猛地身子缩了缩，连退几步，一个趔趄，摔倒在花池里。

青青鼻子一皱一皱，强忍笑意，一个健步越过，手伸着老长，勾了勾我手，说：“抓紧点，我拉你上来！”

我一只手撑在湿润的泥土上，后背火辣生疼，回头看看后面，顿时气得火冒三丈，暗道：“谁这么缺心眼，不讲文明，花池里你丢块砖头干鸡毛啊！”

看我痛得嗞个大牙，青青也不好受，眉眼低垂，关切地问：“你伤得怎么样？严不严重？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我像喝大直摇头，呵呵笑说：“不用，摔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被拉起后，青青在我身边转了好几圈，才稍稍放松，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听语气好像是生气了。

她说：“你这个人，这么大了。还不晓得对自己负责。你今天摔在土里，明天呢，大后天呢？是，我刚才，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在你没有准备的时候，故意在你背后拍你肩膀，可……可是，你干嘛非要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抗？我就是想关心你，但你无所谓的态度，却让人听的很伤心。”

我耸耸肩，做了一个深呼吸，对青青说：“我知道，可我一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有人关心，真的突然觉得不自在，你不必为我流泪，为我伤悲，我们都是这个城市的一颗荒草，相互依偎，彼此燃烧。”

青青没哭，蠕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几次举起拳头，却又放下。我知道，她想捶我，可能会说我是个神经病之类的。

下一刻，青青挽住我的胳膊，挽得紧紧的，甚至空气都变得稀薄，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不是被勒得，而是紧张。

频频回头，我看了看青青，没什么表情，可她的气息却越来越乱，最后几乎能够听到呼吸声，“砰，砰，砰”我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她的胸口，正视说：“你别“砰”了好不好？”

青青忽然止步，注视我好一会，慢慢闭上眼睛，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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