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云边小卖部

念姐看着我点了点头，然后说：“嗯，去吧，正好我也有点累了，你想看什么电影？”

我抬头看了看念姐，长吸一口，缓缓地说：“那就看《云边有个小卖部》吧。”

念姐突然挽住我的胳膊，好奇地趴在耳边对我说：“那个……《云边有个小卖部》是个什么类型的电影啊？我觉得听着名字好像不是很好看。”

“关于一个沪漂青年，事业和爱情双双碰壁，有天喝醉酒。被住在乡下云边镇的外婆，接回老家，结果遇到儿时女伴程霜的故事。”

“那一定很感动吧，什么时候开场啊?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念姐捧着脸，一脸兴奋地看着我。

如果放在以前，现在陪我看电影的人只会是梦梦，而不是她。

我苦涩地笑了笑，接着摸出一根烟点了起来，望着念姐，我的思绪不禁飘回到两年前的一个冬天，我站在梦梦家楼下，迎着雪花，在外面站了整整一天，当梦梦发现我，她哭着跑到楼下，拿出一条围脖系上，然后心疼地看着我的睫毛，说：“你怎么不告诉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外面苦苦等着!知不知道现在零下多少度？”

“你看看你，眉毛都被雪盖住了。”

“你……真是一个麻烦的家伙，万一以后我突然离开你了，你能照顾好自己嘛。哎，你以后不在我身边了，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梦梦叹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我睫毛上的积雪，认真地对我说：“做个专情的男人，好嘛？就当我求你了，上海是个大都市，待时间长人会无情的。”

……

半小时后，我牵着念姐的手来到电影院，买了两张八点的票。

电影开幕，念姐抱着一桶爆米花，她一口我一口就这么吃着，旁边几个单身狗，纷纷投来鄙夷不屑的眼神，侧着头看着我俩你侬我侬，其中一个狗哥气得快捏爆手中的爆米花桶。

电影开始，先是一段小时候的独白故事，讲述少年时的刘十三骑着车载着女伴程霜，在田间小道自由自在地谈笑风生，终于在暑假有一天程霜对刘十三说自己生了很严重的病会死人的那种，要到大城市去治疗，相约走时要送别，结果临别时刘十三还是没有赶来见最后一面，摔倒在了灰蒙蒙的乡村田野里……

画面结束，正题随之而来，时光如梭，十几年后的刘十三，在杭州这座没有人情味的“空城里”干着卖保险的工作，因为业绩不佳，被经理暗地敲打损了句：“小刘，你说你试用期三个月的时候是刚及格，现在转正了又过三个月，还是刚刚及格啊，那保险像你这么做，是不是这个行业就可以没有了，我看你履历上说，两年换了三份工作，考虑考虑第四份。”

坐公交车回家的路上，刘十三一笔笔算着开销，忽然手机收到女友牡丹的消息。

她说：“明天中午的航班。”

“不用送，你也别难过。”

刘十三看了看消息，再也撑不住，枯坐着回忆起往事。

牡丹说：“我记得你上次连生日都是在这里过的，你这么喜欢这家店，是因为这儿像你老家嘛？”

刘十三说：“当然不是了，我老家好吃的东西可多了，有蛋皮饺子、八珍糕、蜜浮酥、八宝鸭……”

牡丹突然打断，说：“十三，你像个傻子。”

刘十三笑笑，询问道：“那你会跟我去嘛？”

牡丹突然松开托下巴的手，挑着碗里的食物低头说：“我们都会很忙的。”

然后吃了一口面。点点头又说：“你可以带给我，”

刘十三笑而不语……

送别前，刘十三准备好乡下的食物，打好行李箱。提前来到机场候机厅等着牡丹，左手拿着上次在那家店拍的照片，刘十三给牡丹发了一条微信，却发现已经被拉黑了。

事业爱情的双双打击下，刘十三彻底心灰意冷，同事聚会，刘十三失落地掐着点赶到，同事小美笑着打着圆场，其他同事都冷嘲热讽，说着风凉话。这时，刘十三走到经理面前说：“经理，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顺眼。”

“这样，陪你干一个。”

经理说：“凭什么？坦白说啊，我是对你有意见，因为你业绩差又不努力。”

刘十三扬扬眉，问：“我不努力？”

“我只是没能力，从小到大我最会的一件事情就是拼命！”刘十三突然情绪激动，“啪唧”甩出一张工作牌到桌上，拿起倒满酒的杯子一饮而尽！

刘十三说：“闫校文，我之所以待在这个公司，就是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比你努力比你行！”

小美在旁边看看，打着圆场说：“小刘喝多了，喝多了。”

小美笑笑又说：“经理，别跟他一般见识，”

经理气笑，指着自己说：“比我努力是吧？年度销售记录一千单，做得到吗！”

刘十三眼中带泪，咆哮着说：“我能啊！”

经理又道：“咱俩打个赌，一年一千单你做得到我辞职。你做不到，给我磕十个响头！”

…………

初夏的屋檐下，刘十三嗑完一捧瓜子，和外婆说：“感觉有人在想我们。”

外婆说：“想有什么用，不给钱就是王八蛋。”

满镇开着桔梗，蒲公英飞得比石榴树还高，一直飘进山脚的稻海。在大多数人心中，自己的故乡后来会变成一个点，如同亘古不变的孤岛。

外婆说，什么叫故乡，祖祖辈辈埋葬在这里，所以叫故乡。

山间小镇，仿佛从土地里生长出来。高考离开故乡至今，除了过年，刘十三没有回来过。外婆全名叫王莺莺，自家院门口开了个小卖部，一开就是几十年，她穿着碎花短袖，白头发拢成一个髻，胳膊藏进套袖，马不停蹄东忙西忙。

气温上升，小卖部啤酒销路特别好，她垒起一箱箱啤酒，擦擦汗说：“你干不干活，不干活杀了你。”

刘十三惆怅地说：“你们山野之地，我待不下去。”

王莺莺说：“保险卖得怎么样，挣到钱没有？”

刘十三叹气:“挣钱不重要，我那叫创业。”

院中间一棵桃树，树底下王莺莺拿起笤帚，哗哗扫地，斜眼看着他：“要不这样，我把房子卖了，支持你创业。”

刘十三抱住她：“外婆，我爱你。”

外婆一脚踢开他：“走走走。”

刘十三问：“中午吃什么？”

外婆点着卷烟，说：“谁他妈管你饭，出去挣钱。”

六月早蝉，叫声很细密，若有若无的，像刚起床的耳鸣。

外婆从院门探出脑袋说：“多挣点，我晚上招待客人，喝两杯。”

王莺莺喝酒，两杯是打不住的。昨晚她起码喝了二十杯，醉醺醺地呵斥他：“失恋有什么了不起的，再找一个不就行了！”

刘十三说：“但我还没忘记她。”

外婆同情抱住他的头，温柔地说：“人家抛弃你很正常啊，你丑。你忘不掉人家很正常啊，她美。哭吧哭吧外婆疼你，外婆倒霉。”

刘十三挣扎了一下，发现外婆抱得很紧，于是伸手摸到酒瓶一口吹掉，在外婆怀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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