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我当你徒孙怎么样？

一旁的水冰月俏脸晕开浅浅绯色，如沾了晨露的桃花，指尖细细绞着素色衣摆，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目光怯生生又满含愧疚，时不时偷瞄身前那道挺拔少年身影，满心都是藏不住的窘迫与悔意。

就在数个时辰前，皇羽亲口说能根治胡伯缠身多年、药石无医的绝症，她却想也不想便婉言回绝，只当这少年是年少轻狂、说大话撑场面，半分没往心里去。可此刻，丹炉余温袅袅，上品灵丹独有的清冽药香弥漫在破旧屋舍中，沁人心脾，她才后知后觉惊得心头巨震——自己轻视的哪里是寻常少年，分明是一位货真价实、踏遍世间都难寻其二的炼丹宗师！

在整个龙华古国，炼丹一道素来尊贵无匹，但凡能跻身炼丹大师之列，便已是各方势力争相巴结的存在，一粒普通丹丸，便能让垂危之人起死回生，被世人奉若神明。而能随手凝练上品灵丹、掌控生死药理的炼丹宗师，更是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之中，百年难遇，一现身便会引得整个天武大陆疯狂追捧！

念及自己先前的质疑、疏离，甚至隐隐的不屑，水冰月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发烫，羞赧与自责缠在心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再无半分往日的清冷从容。她连忙敛衽躬身，腰身弯得极低，声音轻柔又满是谦卑，字字都透着歉意：“公子，先前是小女子有眼无珠，鲁莽失礼，多有冒犯，还望公子大人大量，切莫与我计较。”

皇羽闻言，唇角只是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随意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无波。这点凡尘俗事，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见皇羽并未追责，一旁的华阳更是如蒙大赦，又惊又惧，连忙快步上前，深深躬身行礼，腰杆弯成了九十度，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满是懊悔与恭敬，连称呼都彻底改了，再不敢有半分怠慢：“晚辈先前不知宗师大人驾临燕城，有眼不识泰山，言语多有不敬，怠慢了大人，还望前辈宽宏大量，恕晚辈无知之罪！”

皇羽心中微微讶异，倒没料到不过随手炼了一炉丹，竟能换来这般极致的尊崇。他心中了然，这世间无论修武者、炼丹师，还是其他修行职业，唯有自身实力登临绝巅，技艺冠绝群雄，方能赢得万人敬仰，受世人追捧。至于炼丹宗师、武宗大能这类世俗称谓，他也只是偶尔听闻，从未放在心上。

思绪流转间，皇羽目光一转，落在了身旁脸色惨白如灰、浑身僵得像块石头的黑袍护卫身上。他指尖轻抬，淡淡指向桌案上那堆被弃置一旁、散发着苦涩异味的药渣，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字一句道：“赌约在前，愿赌服输，可以吃了。”

黑袍护卫瞬间面如死灰，欲哭无泪，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当场狠狠抽自己十几个大嘴巴子。他不过是一时嘴快，出言嘲讽轻视皇羽，怎料竟搬起石头狠狠砸了自己的脚，谁能想到，这个衣着朴素、看似平平无奇的少年，真的能随手炼出品质绝佳的上品灵丹！

他双腿微微打颤，苦着一张脸，眼巴巴看向自家主子华阳，眼神里满是哀求与求救，盼着华阳能帮自己说几句好话，化解这场难堪的赌约。可华阳此刻哪里敢多言，他方才已然得罪了这位万年难遇的炼丹宗师，正想方设法赔罪讨好，绝不可能再为了一个护卫触怒对方，当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假装未曾看见，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求救无门，黑袍护卫彻底陷入绝望，只能哆哆嗦嗦地伸出粗糙的手，抓起桌案上又干又涩的药渣，闭着眼往嘴里猛塞。药渣入口的瞬间，一股又苦又腥的怪味直冲脑门，夹杂着丝丝燥辣与涩味，他整张脸瞬间扭曲成一团，五官皱得面目全非，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心中叫苦不迭——正如皇羽所言，华阳炼制的这活血丹，品质低劣至极，与垃圾毫无分别！

不过短短数息，黑袍护卫便腹中绞痛难忍，如刀绞一般，猛地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弓着身子，连滚带爬地疯跑出去，看那仓皇失措、面色青紫的模样，显然是药渣毒性发作，急着寻地方缓解，狼狈到了极点。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而下一秒，只听“扑通”一声沉闷巨响，华阳毫无征兆地双膝重重跪地，磕在坚硬粗糙的泥土地面上，声响清脆，震得在场众人皆是一怔，满脸错愕地看着他，全然不解这位在燕城赫赫有名、备受敬重的炼丹大师，究竟要做什么。

华阳抬眸，望着皇羽的眼神里满是极致的虔诚与狂热，再无半分大师的孤傲与傲气，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颤抖，却无比坚定恳切，字字都透着赤诚：“前辈！您炼丹之术通天彻地，药理造诣远胜晚辈百倍千倍，晚辈深耕丹道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您这般天赋绝伦之人，恳请前辈收我为徒，晚辈愿终身追随左右，端茶倒水，潜心研习炼丹之道，绝无二心！”

这一跪，彻底惊翻全场！周遭众人皆是倒抽一口冷气，满脸不敢置信。

皇羽也微微一怔，连忙伸手上前搀扶，温声推辞：“老先生快快请起，收徒一事，恐怕难以应允，我已然有门下弟子了。”这话并非实情，他向来独来独往，惯了无拘无束，实在不愿被师徒礼数束缚，不过是随口推脱之词。

华阳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浓烈的失落，可转瞬便又燃起势在必得的希冀，他生怕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拜师机缘，连忙往前膝行两步，膝盖磨过粗糙地面也浑然不觉，语气急切又卑微，几乎是恳求：“前辈既有高徒，那晚辈不敢强求入室，要不晚辈甘愿做您的徒孙，只求能侍奉在您身边，端茶送水，磨丹配药，学一丝半点炼丹精髓，晚辈便此生无憾，心满意足了！”

一言既出，全场哗然！

谁能想到，在燕城声名显赫、受无数人敬重的华阳华大师，竟会放下所有身段、尊严，甘愿给一位看似弱冠之年的少年做徒孙！

此刻的华阳，搓着双手，满脸讨好与恳切，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全然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只因皇羽方才那一手行云流水、出神入化的炼丹手段，已然彻底征服了他，让他心悦诚服。他深耕炼丹一道数十载，深知眼前少年的造诣，是自己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这般机缘，若是错过，必定抱憾终生。

皇羽指尖轻抵下巴，故作沉吟，目光淡淡扫过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考量：“你本是蒋家重金招揽的门客，深受蒋家器重，这般背弃旧主，怕是不妥。”

话音未落，华阳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当即动作飞快，一把扯下身上绣着蒋家专属云纹标识的锦袍，狠狠扔在地上，还嫌不够般重重踩了两脚，语气决绝，没有半分留恋：“从今日起，我与蒋家再无半点瓜葛！蒋家权势、富贵，于我而言皆是浮云，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追随前辈，潜心修习炼丹之术，纵是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一旁的水冰月与胡伯看得目瞪口呆，彻底愣在原地，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仅仅一句话，便让燕城成名多年的炼丹大师，毅然脱离权势滔天的蒋家，这是何等的实力威慑，又是何等的人格魅力！水冰月怔怔望着皇羽，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淡然从容，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淡淡的柔光，明明身处破旧贫民窟，却自带一身风华，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一时间，她竟看得痴了，眼睫轻轻颤动，心跳不觉快了几分，脸颊的绯色更浓，心底悄然漾开一丝别样的情愫。

皇羽思索片刻，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山之前，四姑姑曾再三叮嘱，他一身炼丹与医术绝学，若是可以，便寻个心性纯良、诚恳好学之人传承下去，将这一身本事流传世间，造福苍生。华阳虽先前有些傲气，却也算知错能改，心性诚恳，悟性尚可，倒是个合适的传承人选。

“起来吧，我应下便是。”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华阳欣喜若狂，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当即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通红，声音激动得发颤，满是恭敬：“徒弟华阳，拜见师尊！”

夜色渐浓，清冷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这间贫民窟的小屋，添了几分柔和暖意。皇羽与华阳并未离去，二人席地而坐，彻夜长谈炼丹之道，从药理配伍到丹火掌控，华阳听得如痴如醉，连连点头，满心都是崇敬。华阳特意让水冰月拿着银两，去集市买来卤味小菜与陈年老酒，几人围坐在一起，相谈甚欢，而那位黑袍护卫，自跑出去后便再无踪迹，想来是腹中剧痛难忍，一直未曾从茅厕出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华阳心中的好奇再也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语气满是崇敬与敬畏，压低声音问道：“师尊，不知您的师尊，也就是我的师祖，是何方高人？竟能教出您这般惊才绝艳、天赋逆天的弟子。”

皇羽端起酒杯，浅抿一口陈酒，酒液醇厚，他语气平淡从容，不带半分波澜：“我只告诉你，她老人家姓秦，其余之事，你暂且不必多问。日后时机到了，我自会带你回山，跪拜拜见她老人家。”

鬼神谷的秘辛，五位姑姑的身份，此刻绝不能在世俗中暴露。姑姑们早已叮嘱，待他拥有无敌实力与绝对权柄，能护住周身之人后，再公开身份也不迟。

可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姓秦”，落在华阳与水冰月耳中，却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呼吸都骤然停滞。

华阳更是失声惊呼，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战栗与惶恐，身子都微微发软：“古医神邸……难道是传说中传承上古药道的秦家？！”

水冰月娇躯剧颤，美眸圆睁，樱唇微张，声音发飘，满是震撼：“是、是那支隐居十万大山深处，坐拥神邸山庄，传承无尽岁月的神邸秦家？！”

华阳与水冰月皆非孤陋寡闻之人，尤其是水冰月，曾是名扬四海的水家公主，见识远超常人。她们都听过那个流传千古的秘闻——在十万大山的深处，藏着一座云雾缭绕的神邸山庄，里面居住着上古药界唯一传承的秦家，那是隐世的无上世家，底蕴深不可测，神秘至极，连古国皇室都要礼让三分。

如今在燕城权势滔天、一手遮天的蒋家，与这神邸秦家相比，不过是云泥之别，一个是天上仙门，一个是凡间俗物，根本没有丝毫可比性！

想到此处，华阳吓得浑身冷汗涔涔，后背衣衫尽数湿透，再也不敢多问一字半句。上古神邸的秘辛，绝非他这等凡人可以窥探，看向皇羽的目光，已然从崇敬变成了发自灵魂的敬畏，恭谨得不敢有半分逾越。

而此刻的皇羽，却是一脸茫然，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疑惑。

神邸秦家？四姑姑与这秦家又有何关联？他对此一无所知，满心都是不解。

方才那句“姓秦”，不过是他随口一说，临时编造的托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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