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钱袋子不见了

“给我住手！”

一声冷喝猝然炸响，清冽如冰刃，硬生生斩断街巷里的污言秽语与拳打脚踢之声。正肆意施暴的蒋家家奴们动作猛地僵滞，满脸横肉上的戾气未消，恶狠狠地转头瞪向声源处。

蜷缩在青石板上的水冰月，浑身疼得瑟瑟发抖，闻言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眸子里，映出一道缓步走来的挺拔身影。

是他……那个方才礼貌问路、随手递她十两银子的少年。

为首的灰衫家奴斜睨着孤身前来的皇羽，满脸不屑地拍了拍胸前绣得金灿灿的“蒋”字，气焰嚣张得不可一世，语气里满是燕城霸主的蛮横：“蒋家办事，不想死就滚，别在这找死！”

“蒋家？”

皇羽眉峰微挑，先是低低嗤笑一声，随即笑声渐扬，清越的嗓音里裹着睥睨天下的狂傲，“蒋家的事，我今日，还就管定了！”

早前蒋家高手联合毒宗、黄衣教之流截杀他、妄图夺宝的旧怨本就积在心头，郁气正无处宣泄，这群仗势欺人的恶奴，倒自己送上门来，成了最好的出气筒。

蒋家众家奴皆是一怔，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

他们依仗蒋家三百年根基，在燕城横行霸道多年，欺男霸女从无顾忌，还从未有人敢当众捋他们的虎须，今日竟撞上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

“不知死活！给我打！”

为首男子怒喝一声，大手一挥，十几名身形魁梧的恶奴顿时嘶吼着扑上前，粗重的拳头裹挟着破风之势，直逼皇羽周身，看那狠戾架势，竟是要当场将人打废。

“公子！快逃啊！”

水冰月失声惊叫，一颗心瞬间揪到了嗓子眼，眼底满是焦灼与绝望。

她太清楚这群蒋家家奴的手段了，有族中武宗坐镇撑腰，他们向来杀人不眨眼，眼前这少年看着气度不凡，可孤身一人，怎敌得过这群练过武的恶汉？若是再不走，今日必定要横尸街头。

可在皇羽眼中，这群张牙舞爪的家奴，不过是一群不堪一击的蝼蚁，连让他正眼相待的资格都没有。

他神色平淡无波，清冷的目光扫过冲来的众人，语气轻描淡写，却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区区蒋家走狗，也敢在本尊面前张狂。”

就在恶奴们的拳头即将触碰到他衣袂的刹那，皇羽缓缓抬起右手，看似轻描淡写地凌空一挥。

没有炫目的灵光暴涨，没有震天的巨响轰鸣，一股无形的磅礴气劲骤然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化作凌厉飓风，瞬间撞向冲来的众人！

冲在最前的几名恶奴，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掀飞，如同断线的纸鸢般倒飞十余丈，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路上。

凄厉的哀嚎声接连响起，刺耳又绝望。

不过弹指之间，街巷地面便布满了一滩滩刺目的猩红，破烂的灰衫散落各处，混着血迹的断牙、碎裂的骨渣随处可见，触目惊心。

方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蒋家家奴，此刻尽数瘫倒在地，骨断筋折，身受重创，连挪动分毫都难，气息奄奄间，已然离死不远。

水冰月僵在原地，彻底忘了身上的疼痛，那双蒙着轻纱的美眸瞪得滚圆，怔怔地看着眼前不过瞬息的剧变，满心都是极致的震撼。

她被蒋家欺凌三年，日日活在恐惧里，从未想过，这群让她闻风丧胆的恶奴，竟会被一个少年如此轻易地击溃，那鬼神莫测的实力，让她久久回不过神。

十几名恶奴尽数倒地，只剩那为首的灰衫男子，孤零零地立在原地，脸上的凶狠早已被极致的恐惧取代，神色僵硬如石，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满地哀嚎打滚的同伴，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连连后退，裤脚竟隐隐有湿意，整个人被吓得魂飞魄散。

皇羽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杀意，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无比：“我不杀你，回去转告你们蒋家主子，三日之后，我会亲自登门，拜访蒋家。”

男子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战战兢兢地追问：“公…公子，敢问您的名讳是……”

皇羽薄唇轻启，四字吐出，如同惊雷炸响，震彻整条街巷，让周遭瞬间死寂：“西凌，皇羽。”

这四个字，如同梦魇降临，瞬间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为首的灰衫男子吓得面无血色，屁滚尿流地爬起身，连滚带爬地仓皇逃窜，恨不能多生两条腿。远处远远围观、不敢作声的路人，听到这个名字，更是脸色剧变，惊呼着四散奔逃，唯恐被这位杀神牵连。

西凌皇羽！

这个名字，早已在燕城传得沸沸扬扬，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有家客栈一夜惊变，他孤身一人，屠尽蒋家、毒宗、黄衣教、狂拳门等诸多门派的顶尖高手，凶名赫赫，震慑整个燕城修武界！

谁能想到，这位让整个燕城权贵都忌惮不已的杀神，竟就这般轻装简行，出现在寻常街巷！

那些原本还残存着一丝气息的蒋家家奴，听到“皇羽”二字，直接吓得两眼一翻，身子一挺，彻底气绝，魂归西天。

皇羽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蜷缩在地、衣衫破碎、近乎赤裸的水冰月，眸底的冷意褪去，掠过一丝柔和。他随手脱下自己的素色外衫，快步上前，轻轻披在少女身上，将她单薄的身躯牢牢裹住，指尖避开所有禁忌，语气温和：“没事了。”

水冰月低着头，脸颊滚烫，不敢抬头直视皇羽的眼睛，只是慌乱地爬起身，手脚并用地将地上散落的十两碎银一一捡起，紧紧抱在怀中，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那副生怕钱财再被抢走的小心翼翼模样，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皇羽见此，无奈地轻笑一声，温声叮嘱：“赶紧回家去吧，天凉风大，别染了风寒。”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踏入酒楼，可刚迈出两步，衣角忽然被一双纤细苍白、微微颤抖的小手轻轻拽住。

他回头望去，只见水冰月仰着头，轻纱下的眼眸澄澈又忐忑，盛满了无助与卑微的期待，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哀求：“公子…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晚？我…我无处可去。”

皇羽微微一怔，看着少女眼底藏不住的恐惧与孤苦，思索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好。”

水冰月顿时松了一口气，紧紧跟在皇羽身后，踏入了酒楼。这一顿，她许久未曾吃饱过的肚子，终于吃上了一顿热乎的大餐，狼吞虎咽间，尽显这些年颠沛流离的苦楚。

入夜，酒楼客房内。

皇羽本想开两间上房，让两人各自安歇，可水冰月却攥着他的衣角，执意只开一间。皇羽不愿勉强她，只得依言而行，将柔软的床铺让给了瘦弱的少女，自己则在地上铺了软垫，和衣而卧。

这一夜，客房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两人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皇羽此前连番激战，斩杀毒宗、黄衣教等一众高手，灵力消耗巨大，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致，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连日的杀伐与奔波，让他睡得格外沉。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皇羽缓缓醒来，睁眼一看，身旁的床铺早已整理整齐，少女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她竟一声不吭，悄然离开了。

皇羽也并未多想，只当少女是有难言之隐，不愿多做停留。他起身整理衣衫，准备下楼吃早点，伸手拿起昨日披在水冰月身上、被少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的外衫，刚要披上，指尖忽然摸到内兜空空如也，心头猛地一咯噔，当即愣在原地。

——他贴身放在内兜里的钱袋子，不见了！

皇羽先是微怔，随即回过神，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下山闯荡历练，杀伐果断，阅人无数，竟也有被人算计欺骗的一天。想来昨晚少女执意留宿，并非真的无处可去，而是盯上了他身上的钱财。

其实于他而言，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那件外衫连同兜里的银两，若是她开口索要，他定会尽数相送，可她偏偏选择趁夜偷走，这般费尽心思的隐瞒与算计，反倒让他觉得意外，更生出几分不解。

“倒是有点意思。”

皇羽轻笑一声，眸底没有半分怒意，反倒多了几分探究。他总觉得，那个蒙面少女的眼神干净纯粹，藏着化不开的哀愁，绝非贪财狡诈之辈，这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缓缓披上外衫，推开客房木门，迎着清晨的微光迈步走出酒楼，打算循着蛛丝马迹，探寻这桩偷钱小事背后的真相。

而此时的燕城西区，一片破败不堪的贫民窟里，藏着另一番光景。

这里是燕城最底层的聚居地，一排排简陋破旧的木屋歪歪扭扭，墙皮剥落，梁柱腐朽，风一吹便发出吱呀作响的**，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在贫民窟最偏僻的角落，一间摇摇欲坠的矮屋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死气。

水冰月趴在一张破旧的木床边，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衫。

床榻上，躺着一位骨瘦嶙峋的老者，面色蜡黄，气息微弱，眼看已是油尽灯枯。

“胡伯伯，你一定会好的，我有钱了，我这就去给你抓药！”水冰月哽咽着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执拗的希望，怀里紧紧抱着那袋偷来的银两，还有那十两碎银，这是她能救老者的唯一希望。

老者颤巍巍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擦去水冰月眼角的泪痕，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满是自责与心疼：“小姐…你拿着这笔钱，快逃吧…我一个将死的老头子，不值得你这般…不值得你去偷，去抢啊……等我到了地下，哪还有脸面，去见老爷和夫人啊……”

老者的声音越来越弱，水冰月的哭声，却在昏暗的小屋里，愈发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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