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蒙面少女

众人听着那番中规中矩的分析，纷纷颔首附和，眼底皆是了然与笃定。

蒋家屹立燕城三百年不倒，根基深不可测，族中更是有武宗强者坐镇，一手震慑整个燕城修武界，权势滔天，无人敢捋其虎须。反观那个横空出世的神秘少年，即便手段诡异莫测，可在根深蒂固的顶级世家面前，终究是蚍蜉撼树，胜算渺茫。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揣测皇羽是吓得不敢踏足蒋家，还是早已仓皇逃离燕城之际，京王街上，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缓步而来。少年面容冷峻，眉眼间不带半分情绪，周身却萦绕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凌然霸气，每一步落下，都似带着无形的威压，让周遭空气都微微凝滞。

而在他身后数步之遥，一道柔弱纤细的少女身影默默跟随，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前方之人。好几次，少女望着少年的背影，指尖微微攥紧，鼓足勇气想要快步上前，与他并肩而行，可脑海中骤然闪过少年此前的叮嘱，只得咬了咬泛白的唇瓣，压下心头的念头，依旧乖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亦步亦趋。

时光倒回三日前。

皇羽一剑屠尽那些妄图截杀夺宝的修武高手后，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有家客栈。血债累累，此地已然不宜久留，若是被蒋家顺藤摸瓜找到踪迹，必会平添诸多麻烦。

可当他孤身踏入燕城街头，向来杀伐果断的少年，竟瞬间陷入了茫然。他初来乍到，在这偌大的燕城人生地不熟，连一处果腹的饭庄都寻不到。抬眼望去，街道两旁林立的尽是当铺与药铺，车马喧嚣，人流往来，却无一处是他的容身之所。

他耐着性子，接连向几位路过的行人询问，可换来的，尽是冷漠疏离的眼神。燕城本地人素来排外，尤其是听出皇羽口中的外地口音，更是满脸不屑与鄙夷，要么扭头就走，要么干脆装作未闻，没有一人愿意施以援手。

碰了一鼻子灰的皇羽，心中难免郁气，只能漫无目的地沿着长街踱步，试图寻到一处落脚吃饭之地。

行至一处幽暗逼仄的胡同口，一道孤零零的身影映入眼帘。

少女蜷缩着身子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仰头怔怔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吹起，消散在这喧嚣的尘世里。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与周遭行色匆匆、满脸功利的路人格格不入，宛如一朵被遗忘在角落的孱弱野花。

她便是水冰月。

一袭素色衣衫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姣好曼妙的身段隐约可见，可整张脸却被一层素色轻纱紧紧蒙住，只露出一截光洁的下巴与一双眸子，如同域国那些深藏闺中、不肯轻易以真面目示人的女子，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凄楚。

“请问，附近可有可供用餐的饭庄？”

皇羽走上前去，语气平和，带着几分礼貌的询问，打破了胡同口的寂静。

水冰月仿若未闻，依旧呆呆望着天空，眼神空洞，没有半分波澜。直到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垂下头颅，一双黑亮澄澈的眼眸落入皇羽眼中。那双眼眸，亮如皓月，净若秋水，似藏着漫天星辰，又似含着无尽哀愁，仅仅一眼，便让见惯了腥风血雨的皇羽都不由得微微一怔，心头泛起一丝讶异——他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动人心魄的眼眸。

“我可以带你去。”少女缓缓开口，可那声音却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刺耳又粗粝，与她那双绝美的眼眸形成了极致的反差，“不过，你要给我十两银子当酬劳。”

听到这刺耳的嗓音，皇羽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心底掠过一丝不适，实在难以将这难听的声音，与那双清澈动人的眼眸联系在一起。但他并未多言，只是淡淡一笑，爽快应下：“十两银子而已，无妨。”

常言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少女愿意为他引路，索要酬劳本是情理之中。只是这十两银子，绝非小数，足以抵得上寻常百姓家整整一年的吃穿用度，若是换做吝啬贪财之人，定然会当场拒绝，转身离去。可皇羽向来随性，钱财于他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自然不会在意。

水冰月闻言，反倒愣在了原地，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她不过是随口一提，本就没抱任何希望，毕竟十两银子堪称巨款，谁会愿意平白无故给一个陌生少女？她满心以为对方会怒斥她贪财，或是直接转身离开，却没想到，竟真的有人愿意答应。

生怕皇羽下一秒反悔，水冰月连忙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快步上前引路，不敢有半分耽搁。皇羽紧随其后，一路无言。

少女领着他在燕城的街巷里七拐八绕，穿过数条窄巷，终于来到一家规模中等的酒楼前。

“到了。”水冰月停下脚步，转过身，伸出一双纤细苍白的手，抬眼看向皇羽，声音依旧沙哑，“十两银子。”

皇羽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从衣袖中取出锃亮的白银，轻轻放入她手中，随即转身便踏入了酒楼。

攥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水冰月的手心微微冒汗。这本该是让她欣喜若狂的巨款，可她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瞬间脸色煞白，眼神变得极度紧张惶恐。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街巷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暂时无人注意，才颤抖着将银子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紧紧捂住，仿佛攥着最后的希望。

可天意弄人，就在她刚将银子藏好的刹那，数道身着灰色长衫的身影骤然从四周的街巷、墙角窜出，脚步急促，气势汹汹，瞬间将水冰月团团围在中央，密不透风。

为首的男子面容阴鸷，眼神凶狠，而他们每一个人的胸前，都赫然绣着一个醒目的“蒋”字，张扬又跋扈，昭示着他们燕城霸主的身份。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绝不会泄露半句！”

看到这群灰衫人，水冰月瞬间吓得面无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声音哽咽发颤，眼底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看到了索命的恶鬼。

为首的蒋家家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大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阴狠：“我家大公子有令，只要你还敢留在燕城一日，就别想有好日子过！赶紧把刚拿到的银子交出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我不！这是我的银子，我不给！”

水冰月死死捂住胸口，往后缩了缩身子，拼尽全身力气反抗，这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钱财，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她绝不能交出去。

“不知好歹！”

为首家奴脸色骤沉，眼中闪过戾气，二话不说，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街巷，水冰月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溢出一丝血丝，轻纱下的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可她依旧死死护着怀中的银子，不肯松手。

其余蒋家家奴见状，纷纷露出猥琐又凶狠的坏笑，一拥而上，对着蜷缩在地上的少女拳打脚踢。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她瘦弱的身躯上，疼得她浑身抽搐，可她哪怕蜷缩成一团，忍受着剧痛，也依旧用身体紧紧护着怀里的银两，分毫不让。

“臭丫头，还挺硬气！给我扒光她的衣服，看她还敢不敢藏！”首领先是啐了一口，随即满脸淫/邪地下令。

手下家奴闻言，更是兴奋不已，搓着手，满脸坏笑地伸出肮脏的双手，朝着地上的少女撕扯而去。慌乱之中，那十两散银从怀中散落，滚落在地，叮当作响。

周遭往来的路人听到动静，纷纷侧目，可一看到那些人胸前的“蒋”字，瞬间吓得脸色大变，连忙低下头，加快脚步匆匆离去，连多看一眼都不敢，更别提上前阻拦。

蒋家乃是燕城顶尖武道世家，族中武宗坐镇，权势滔天，平日里这些家奴更是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无恶不作，燕城百姓敢怒不敢言。就连城主府，面对蒋家的所作所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轻易得罪。

没人知道，这位蒙面少女为何会被蒋家死死盯上，为何只要她拿到钱财，就会遭到蒋家家奴的疯狂凌辱。

燕城百姓只知道，三年前，这位蒙面少女突然出现在燕城街头，从此便过上了颠沛流离、受尽欺凌的日子。三年来，她日复一日地承受着蒋家的折磨，路人的漠视，世道的凉薄，早已将她折磨得遍体鳞伤。

“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我真的什么都不会说的……”

水冰月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剧痛，挣扎得越来越无力，瘦弱的身躯根本抵挡不住这群五大三粗的恶奴。绝望的泪水顺着绝美的眼眸滑落，打湿了脸上的轻纱，也打湿了她破碎的心。

周遭是路人的冷漠旁观，身前是恶奴的肆意欺凌，三年来的苦难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最后一丝光亮渐渐熄灭，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一个念头疯狂地涌上心头：

活着太苦了，不如，就这样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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