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黎明

“小雅，你恨我吗？”

在执行的前一夜，光线昏暗的看守所里，气愤低沉，安静得都仿佛能听见窗外的蟋蟀。左涛和我默默地并排坐在所里的床铺之上，双腿并拢踩在床沿，双臂九十度支在各自的大腿上，双手握拳用手背托着腮帮，谁都默不吭声地向前驼着背向前倾着。一同不知在仰望着什么，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

是绝望？是后悔？是在怀念着过去相处时的点点滴滴，还是在想象着未来若没有犯罪的，那个自己。

“你觉得呢？”

我面无表情的回复着，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黑暗囚笼，而我的眼底，更是无尽的深邃，以至于，看不见底部那原有的光亮。

“对……对不起……，最后再和你道一次歉吧，往后即使再想和你道歉，就真的是没有任何的机会了。所以说，小雅，既然明天就是咱们人生的尽头了，那这今晚在咱俩的临死之前，你原谅我，行吗？”

“左涛，现在的我，正式的叫一声你的名字，但你要知道，不是我不尊重你了，而是我个人其实早已把你当成了我的同龄人。”此时左涛的话即使仍然带着哭腔，但我却选择了毫不理会。“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自己真的很幼稚，懂吗？是，我的确和你说过讨厌我爸，但是我没告诉你我不爱他！虽说，我刚刚的话是那样讲，这么多年来一直把你当我的亲生父亲来看待，但其实，我从来没有对你真正动过那种感情。你知道为什么吗？是因为我爸我妈是那两个生了我养了我的人啊，而你呢？就知道跟我妈偷情，在学校里盯着我，却还在自我感动呢。左涛，你自己说你幼不幼稚，这么一想，你其实连我爸都不如！……”

随后，我便起了身准备离开。当我走到门口扭动时正准备扭动着门把手，左涛突然扭过头来开口猛的大声叫住了我。

“周芳雅！”

我不由得还是停下了脚步，手指依旧放在门把手上，身体却立在了门口。

“你妈，自杀了。但是她给你留下了一段视频。还有，下辈子，能不能换我来守护你？”

闻言，我清冷的“呵”了一声，头也不回的直接拧开了门把手。当我踏出了一只脚的时候，我给左涛，冷冷的说了最后的一句回应。

“不必了，谢谢你。”

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左涛往后又哭了没哭我是不知，反正我是没哭。

转眼。

第二天的黎明……

我默默地脱掉了囚衣，被警员们带出了看守所。

我的手，曾也是重获新生。但它对于我来说，却并不算是新生，而是解脱……

“犯人姓名。”

“周芳雅。”

“年龄。”

“20岁”

“虽说你是精神分裂患者，但案发时你的内心并没有异常，神智很清醒，很明确。所以，故意杀人罪，维持原判判决，决定不从轻审判，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请问对判决有无意见。”

“没有。”我淡淡回应道。

“那今天是你的死刑执行期，立即执行。过来吧，文件上签字画押”

我拖着沉重无比的步伐故作轻松地缓缓向前走去，只见警官伸出手把手中的文件和笔递给了我。

这次，我很镇定，握着笔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甚至，当大拇指按着鲜红色印泥的时候，脑海里却又不禁浮现出那天在河边，我活活把杨慧推下河的画面。但，事已至此，包括我的超能力，也就到此。

接下来，始终面无表情的我，一步一步的，慢慢沉重的走向了，我活了二十年生命的尽头。

紧接着，我默默地躺在了床上，四周依旧是和在精神病院里一样的束缚带，牢牢地控制住了我的全身。以前在精神病院的我，总是动个不停，试图解脱。

而现在，即使解脱了，而那些仅存的意义，也或许，几乎都，全数消失殆尽了。

身边的法医，手里握着沾有消毒水的棉棒，轻轻的擦拭着我的胳膊。

凉丝丝的……没有一丝感情，宛如我此刻的内心。麻布，漠然置之。

随后，拿起了一根不粗不细的透明针管。而针管里面，被装满了透明的液体。

嘴里一边在安慰着对我说这什么，手里的另一边则是对准了我的静脉准确无误地注射了进去。

嗯……怎么说呢，一阵冰凉。

在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眼角却不自觉的掉下了几滴眼泪。可我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子。

应该……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最后。

我对着身边的法医以及空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爸，妈，小雅要来陪你们了，对不起，等下辈子，咱们再做一家人……”

下一秒，我就和爸妈一样，永久的闭上了双眼……

再见了，我活了二十年的世界。

谢谢过去所有的发生以及机遇。

不枉曾经的我来过。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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