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修行少年

时光流逝，转眼来到汉灵帝初年。话说洛阳城南门外百里远近偏西南有一处市集，名唤朱家镇。镇上有一位财主名叫张宏，时充啬夫（相当于现今乡长镇长之类）职。远祖曾是西汉开国功臣张良的亲兵护卫。这张宏虽颇有田园店铺家资，远近有名。但与夫人王氏结发二十年，从未生下一男半女。王氏屡劝丈夫纳妾，张宏顾恋夫妻情深，并不依从。终于在张宏四十岁这年，生下一子，取名张仁。长得面方耳大，鼻直口方眉浓颧高，自小聪明伶俐，乘巧懂事，读书较好，夫妇两爱如掌上明珠。看看长到十二岁这年夏天，不想生了一场怪病，多方延医治疗无效，奄奄一息，看看待死。夫妇俩忧心如焚，城中及附近乡县四下张贴榜文，悬重赏求诊。又到洛阳城寻访有名卜者，占卜吉凶。

当时找到一个据说是元帝时著名占卜家京房一派，名叫严广的六爻高人，卜了一卦，说：“无妨。三日后有高僧上门化缘，可得救治，转危为安。”遂稍觉放心。

果至第三日午时，有一白马寺胡僧，名叫济慈，是安士高的弟子，深谙其师传授七曜五行医方异术，上门化缘，求救治之下，不几日即大痊。张宏大喜之下，要予重酬。济慈道：“贫僧见镇西北有一山峰，甚是灵秀，是个好修行的道场，不知施主能否买下？施予贫僧，为建庙之所？”张宏道：“西北山峰，多是我家的，不知大师相中何处？是我家的我自捐出，不是我家的我出钱与大师买下，供大师修行。”亲陪济慈前往择址，看视一番，却正是自家范围。遂捐出大片山林，出钱请工匠开挖地基，为和尚建了一寺，取名为报恩寺，安顿和尚修行。济慈回白马寺又招来几名胡僧，一同住下。初始还由张宏派下人服侍。后来住久，镇上人多受济慈等医药方术救治劝化之恩，颇多感戴，常有人上山礼拜或布施或做义工供养，带发修行，于是香火渐盛。张宏与妻子初一十五也常来朝山礼佛布施，亲近佛法，渐受大师感化，在家设佛堂，请人雕了佛像，开了光，在家供养，又请了些佛经回家学诵，自发持五戒，吃三净肉五净肉，比平时更宽待下人庄户，减租减息，舍药施棺，修桥补路，戒杀放生，助人成德，常劝人向善，皈信佛法。镇上人多尊敬信服，称为张善人。

济慈对中土占卜之术，亦有涉猎。某日，张宏上山，求为儿子卜占终身。用三枚铜钱，摇成卦象之后，济慈审视一会道：“令郎虽长得好福相，却与仕途贵气无缘，只是有才能旺财与异性缘好而已。只不过近十年内父母对他克重，会易有大灾劫难难躲过。”张宏忙道：“可有化解方法？”济慈道：“子孙爻有气但弱，父母爻旺动克伤不利，官鬼爻动又生助父母爻对子孙爻的克伤不吉。幸好子孙爻动化进神吉利。官鬼爻与父母爻俱动化退神，由凶转吉。卦中妻财爻有气得生，主令郎利财运异性缘自由行业为好。官父为忌，不利出仕。卦中兄旺，破耗克妻事也常有。子孙爻为金，在乾宫化进神，与佛门缘厚，这十年间，须要出家带发修行不与父母见面才利化解。”张宏松了口气道：“有化解就好，末学回家后与贱内商议，近期就着他上山入住，拜大师为师，学法修行化解。”

济慈道：“父动当头克子孙，令郎是不适合拜师与长輩官长长住在一起的。老衲如成了他师父，如同父母，也会克他。不能收他为徒。”张宏道：“这可咋办？”济慈道：“老衲可代师收徒，收他为师父弟子，与他以师兄弟相称。这样就不克他了。”张宏道：“只是委屈了大师。”济慈道：“无妨。”

于是张宏回去与夫人备细说了，王氏也深信不疑。安排收拾妥当，择了吉日，夫妇二人亲送张仁上山，在佛前烧香献供。由济慈主持仪式，代亡师安士高收张仁为俗家弟子，取名济仁，在报恩寺带发修行。张宏夫妇对儿子千叮咛，万嘱咐，依依不舍，下山去了。此后不再与儿子见面，初一十五及佛菩萨吉日也不再来朝山，只在家中礼佛多做功课。常着一个叫戌儿的家人上山布施，代烧香拜佛，送物事与儿子。

张仁时已十四岁多点，在寺中虽年纪较小，但为住持方丈师弟，辈分甚尊。加之其家又是寺庙最大的施主，庙中僧俗弟子等对他皆以师叔或师叔祖称之，对他甚是尊敬礼遇照顾。张仁也听父母师兄的话，知自己功名仕路无份，遂把从前的儒学看轻了，主要心思放在礼佛拜忏，诵经打坐听法上，偶尔也随众做些力所能及的杂役。济慈也对他格外照顾，时常单独为他讲解法要，又教他习练武功。张仁天资甚高，领悟其快，深得济慈欢喜。过了十六岁那年生日，济慈又教他安般守意坐禅的功法，也进境较快。转眼已过四年多，年已十八，出落得英姿伟岸，仪表堂堂，武功练得精熟，坐禅也能进入较深境界。一上坐及刚卧下，不消片时就能进入不起心不动念定境，静坐一昼夜也只如片时光景，定中虽双目不开，却觉周身如有光芒泛出，照亮室中，意识弥漫光中，能清楚的看见自己卧或坐在床上，室中的景物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对济慈说了，济慈甚感欣慰，又对他指点一番，专为他安排了一处静室，与众俗家弟子分隔开来，便他更好自由用功。

转眼不觉九年己过，几年间灵帝无道，民难聊生，黄巾起义，天下大乱。好不容易黄巾军被剿灭，灵帝驾崩，少帝刘辨嗣位，大将军何进与宦官争权，朝政紊乱。不时有黄巾余党在各州郡县乡纵兵烧杀劫掠，弄得生灵涂炭，民生凋敝，寺庙香火冷落。朱家镇亦曾遭乱贼洗劫，张宏家也不幸免。却好张宏夫妇外出走亲，未曾遇难。但归来时庄院及镇上已多被烧做白地。使阿戍向山上探视张仁无恙，稍觉放心。又向县令举报董兵暴行，没有下文。无奈招集属下人，自我设法安民整顿恢复。

有些俗家弟子闻知家人被害，纷纷向方丈问难：“我等既已诚心向佛，为何家人不获保佑，反遭兵灾？”济慈道：“昔师祖安土高，善观天象，常道：二十年内，天下将有大乱将发，我将早避往南方广州为宜，况南方另有宿业宜了。迄今已然应验。佛虽神通广大，却也常说自己有四不能：一、智慧不可赐，唯有体悟才可得；二、神通不敌业力，世道将乱，乃众生共业，岂能由你等少数修行人能改变？故佛在世时，也难改变自己国家被他国灭亡，佛只救拔了自己与国家中跟自己出家修行的有缘人而已；三、真法不可说，要靠修证，一切经文都只是方便拟喻；四、难度无缘及不信之人，如天雨虽大，但难润无根之草。佛自身且舍富贵名利财色，轻衣食身命，救彼等贪嗔痴慢疑无明人在世间争贪搅扰，多造恶业么？”众人方才无语。众俗家弟子纷纷归家省亲，有又回来修行的，也有一去再不回来的。

九年间，在济慈的精心传授下，济仁于医卜星相之术也习学甚精。一日，济慈对济仁道：“近来我夜观天象，天下将有大乱频发，民生将更艰难。汝虽习得拳棒功夫精熟，自卫有余，济世却嫌不足。贫僧出自富贵家，但家道败落，青年家贫，为人牧羊，遇异人传授，得飞石绝技，百步内，百发百中，今传于你，如虎添翼！此飞石之技，便于携带，又胜过弓箭之仁慈。不知你想学么？”济仁道：“想学。”于是济慈遂向他传授飞石之术，先教他习十指俯撑起落练劲，待较轻松时渐减撑指，后至左右单手皆能用拇食中三指撑地起落较轻松后，始教他练习投石射物。半年时间，学得甚是精熟，能于百步左右，以墨点一树叶记认，用飞石击落。

转眼十年将满，一夜，济慈使人将济仁唤入方丈室内，道：“老衲大限将至，师弟虽日日用功精勤，武艺佛法皆甚精进。但周身筋骨还未完全抻开功足，我今将毕生内力传输入你体内，助你早打通奇经八脉，增添功力。”济仁道：“师兄盛情，师弟不敢接受，还请师兄自留功力，便延年益寿，更久留形住世，多宏善法。”济慈道：“愚师兄早视生死如游戏，近来更厌倦俗世，早思传功于你，涅磐回归。只因师弟功力未深，难以很好接受，故多延时日。今见你功力大增，已足较好接受，故不想耽搁，传功于你后，好放心归去。”济仁道：“师弟乃俗家弟子，如何敢受方丈师兄大恩？寺中出家师兄侄辈甚多，师兄何不另择人传功？免遭非议。”济慈道：“寺中僧俗人等虽多，但我以定境观察，及占卜决之，皆不如传功于你，更利光大佛法。”济仁再三推辞不过，只好在蒲团上盘膝合掌坐下，重帘闭目，接受师兄传功。

济慈道：“需要提醒师弟的是，师兄在给你传功的时，师弟的天眼，很有可能会被打开，你会看到一些过去现在未来的景象，或好或坏，应当不惊不怖，不羡不喜，不迎不住，只须静心看住，如如不动，见诸相非相，与你无缘的，很快就会消失，与你有缘会的更加清晰，会经由天目进入你脑海中，成为你的知识能力蓄备。”当下也拿过蒲团铺下，在济仁身后盘膝坐下，伸双掌抵住济仁后背，运功输入济仁体内。

济仁只觉一股至纯阳暖气，先由师兄双掌流传入体内，后由虚空中无形中经头顶天门灌下，在浑身上下各处经穴游走，发生清理扩充，兼加强般作用，如暖气灌瓮，令他体内气机，迅速充实饱满更强，觉到舒服通泰无比，迅速止心息虑，瞬间进入虚室生白境界，意识出现在白光中，无形无象，清楚看见室中一切，然后场景迅速切换到一株生机勃然的大树，见佛祖在那坐下，降魔成道，然后离开，向四方传法布道，在双林树间涅槃。后见无数出家人、与在家人，皆各依大树坐下静坐，有单坐，有由他人以掌抵背或倒立顶头手传功、有诵经咒佛名的、有拜佛与经的、有开坛作法的、有受棒打暴喝、关门夹脚、跳山崖、受师船桨按沉河、打手式说机锋、听人诵经、山洞雪地打坐、挥刀砍手的、倾杯受惊的……等等成就各不相同……。

到自己也得了株大树坐下，却由师兄传功。

只见先一条巨蛇凭空现在身前，张开血盆大口，向自己当头咬下，左边一只猛虎，又咆哮奔来。无动于衷，不一会蛇虎隐去。

忽然身前又出现无数的金银珠宝，奇光绚丽。也无动于衷，不一会隐去。

忽然又出现一处巍峨的宫殿，无比高贵华丽，殿中宫娥美女身材玲珑，争奇斗艳，曼妙吹弹歌舞，美酒佳肴喷香扑鼻，无动于衷，也随即隐去。

忽然无限粪尿从天而降，遮天蔽日，奇臭无比。无动于衷，也随即隐去。

忽然无数的武功秘籍，佛经医典等各种，现前堆集如山。无动于衷，众多的随即隐去，有好几本却不能隐去，飞入天目进入脑海，济仁清楚记得它们的名字是：一切如来全身宝箧印陀罗尼经、楞严经、普门品、大悲心陀罗尼经、金刚经、六祖坛经、地藏经、净土五经、朝晚课诵、药师经、太极全书、形意拳全书、大成拳全书，李小龙截拳道全书、十八般武艺、MMA与泰国拳经典赛事视频、论语、道德经、鬼谷子、弟子规朱子家训、孙子兵法、纪效新书、奇门遁甲真秘、八字根本方法理论、梅花易数真髓、六爻根本、袁天罡神相秘诀、堪舆捷要、素女真经、夏姬内视术、华陀医书。

忽然又现出无数女子老弱，在乱军中、殿宴床房间、平地江河、高山树木洞窟受人凌辱宰割杀、痛苦哀豪、悲惨万分，也无动于衷。诸多惨象随即隐去，却有好些个女人飞入天目，进入自己脑海……。然后又归于宁静。

忽然又回到方丈室中，意识在白光中见师兄仍在给自己传功，汗如雨下，浑身湿透，喘息粗重。

时外边梆声已打四更。济慈收功，萎顿在地。济仁也忙收了功，扶师兄在床上坐好，跪下叩头道：“多谢师兄成全！”

济慈喘息道：“师弟在定境中有何所见？”

济仁说了定中经历。

济慈叹道：“老衲悉已知悉。毕竟还是老衲眼拙，高估了师弟的造诣，原以为可以助你进入更高的收获了悟境界，却原来也只这些收获，不过这也很了不起了，象楞严经、普门品、一切如来陀罗经等诸多书本，都是后世几百年乃至一千多年后才有的书籍，你有幸提前收纳到这些信息，也算福泽深厚，但愿你将来勤加用功，常在定境中参习，善用济度有缘。不枉老衲一番苦心。”

济仁道：“师弟感恩谨遵师兄教海，定当没齿不忘！”

当下济慈盘膝在床上坐好，合掌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此乃几百年后金刚经中的偈，而济慈提前知道，足见修行功深）”含笑僵住。

济仁叫了两声师兄，不见回应，探鼻息，把脉门，知已圆寂。开门走出。

时监寺僧早已鸣钟集众，在大殿上梵呗作早课。

济仁走到监寺师侄身边，附耳低言了几句。

师侄击磬一声，梵呗立停。向大家宣布道：“众位同门，方丈大师已于适才圆寂。现听我安排，留少数人在此做早课，其余人等，准备处理后事。”当下分派人手，有条不紊。

一些修为浅的僧俗，感念方丈恩德，忍不住放声大哭，一些人强忍悲泪，好言抚慰，一些修为好的，内心波澜不惊。

天时大明时，只见寺门前，不约而同来了许多僧俗，有远近的善信施主，有白马寺及他处寺院的僧人。议论纷纷，诉说十天前晚上，同时梦见济慈方丈向他们辞行，说今日有事他方远行，有法要相赠，约他们相送。于是都纷纷赶来。

济仁父亲张仁也带着戌儿赶来，当下父子相见，依管荼毗僧安排，随众依仪轨随诵拜忏作法三日，将方丈尸身火化。火化之时，见七彩虹光，从方丈尸身上化出上升，远接西方天际，半日不绝，远近惊异轰动，大众拜伏倾倒。

三日后灰冷，捡得七彩斑斓舍利子千余。应众要求，分派赠送，多余的建塔安放。众外人散去。济仁辞了众僧，随父回家。

后京城闻知，传入大将军何进耳中，亦奏请皇帝下诏，追赠褒封为护国法师，起出舍利分出一半，由僧人护送，到白马寺中，附竺法护、摄摩腾塔旁另起塔安葬。并下令报恩寺方圆十五里范围内禁兵士无故骚扰。

当张庄遭劫掠时，田地坟山契约租赁等诸契约，皆被焚毁，无据可凭。还好张宏平日为人宽厚仁慈，广做善事，处事公正。人多受恩不忘，镇上人又多蒙佛法教化，多诚守信。再加他为基层领导，多少也有些权威，多来自附从自愿续前约，及见官求实证重新确认张家产业。

张宏好生感激，践行佛法多年，心性多已看破淡泊。只近处领受了几十亩山田，公暇之余，日常亲率妻儿及昔日近仆耕种樵采，其余皆立券并施散他人，教善经营，多做善事。远近轰动，称为张菩萨。

虽董卓军不再骚扰朱家镇，但对京城方圆二百里内其他地方骚扰更严重了，百姓生活更难。许多人都设法向外乡迁移。无法向外乡迁移的，就想法搬到报恩寺方圆十五里范围内居住，或在此范围内构置山田房产，或赁房居住，一时此范围地价房产上升，不少人都大赚了不少。分得张宏产业者，也有不少人发了，人多感念张宏，饮水思源，奉银报答。张宏再三推辞不过，只好受之，如是张宏家业又渐浙好转，重建庄院。忧流民无依，出头倡议，各殷富之家，出资捐款，设义庄义田，开施粥棚，委人管理。人多响应，建义社，推他为首，称为社主，总揽诸事，下设分堂，招来人才，多为较通佛法在家居士法，经考察使任诸事，分管各项，兼宏佛法。将朱家镇打理得井井有条，道不拾遗，夜不闭户，民少奸刁，人多赞叹，安居乐业，声名远扬，人多来投附。一年之间，朱家镇人口增至近五六万。众人又担心乱世不测。商议之下，决定各富户分头招来豪杰，训练家丁，结寨筑坞联盟互救以图自保。遂又由张宏向县令申报，说是屡受黄巾余党骚扰劫掠，民不堪苦楚，准许招募乡勇自卫，得县令行文允许便宜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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