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世安然

【3，2，1，砰！】

【本次女子100米短跑冠军是——安然！】

【本次女子800米短跑冠军是——安然！】

【本次马拉松女子组冠军是——安然！】

......

安然的童年是由一声声枪响组成的，这一点她自始至终都想不明白。当同龄人的兴趣班都是钢琴、书画、舞蹈的时候，她的兴趣班是短跑、长跑、体能训练。

【你这辈子要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逃跑。】

【只有跑得足够快，你才能活下去。】

这是小时候父亲跟她说的话。

于是，她按照他的安排按部就班地生活。

体能、格斗、拳击，开车、开机车，甚至开直升机。

好像她的人生从诞生之始，就围绕着那个字——逃。然而她要逃向哪里，她不知道。是为了终有一日逃离他身边吗？

【不够。】

【还不够。】

【你在哭给谁看。】

【如果一直这么弱小，你也不必当我的女儿。】

那天，她带回来一个个金光闪闪的奖牌。那一场拳击赛，她赢得很不容易。对方的体格比她近乎大了三倍，一拳打过来直接让她耳鸣。但是她还是赢了。尽管遍体鳞伤，鼻青脸肿。

因为每次她赢的时候，他才会摸摸她的头，“嗯，今天做的不错。”

而当人一旦开始有了期待，就是痛苦的开始。

她没有等来预料当中的期盼，而是遇到了一个从此改变她的生活轨迹的人。

【这是你弟弟，也是这个家未来的主人。】

他领着一个半大不大的小男孩，这般说着。

原来自始至终，她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这个高大的男人从不曾对她有任何期待，仿佛她从不会有明天，仿佛她从不会有未来。

而她为什么不会呢？从没有人告诉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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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陷入了梦魇，嘴里念念有词。办公室里的白炽灯照在她的脸上，让她本来就白皙的脸蛋，又添了几分近乎透明的苍白感。

然而，此时此刻，清醒着梦魇的人，还有别人。

“安然她......”顾时雨缓缓开口道，“并不是零号样本。”

纪恒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才是，对吗？”

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长久一来的猜测，纪恒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一桌的白纸屑星星点点，像是来自星空的拼图。

良久，顾时雨点点头，“对的，我是。”

像是心里的猜测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纪恒将手上的纸攥紧。

“安然的父亲，曾经欠了我父亲一个巨大的人情。”

“虽然我也不甚清楚那人情究竟是什么，但若猜的不错，应当是一条人命。”

顾时雨说着，望向了安然，只见她嘴中呢喃，显然是陷入了梦魇。她没有去叫醒她，因为，就算是醒过来，又何尝不是另一场梦魇？

“因为这个人情，安然，成为了零号样本的替身。”顾时雨继续说道。

“难怪‘预言项目’的档案里，留的是安然的名字。”纪恒缓缓开口道。

“你果然偷看了档案。”顾时雨扬唇微笑道。

“这么多人觊觎的档案，我岂不是得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好好看看？”纪恒笑着抱着脑袋往后一仰，办公椅被他靠得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响音。

“说真的，我一直很好奇，你一个局外人，为什么跟我争那档案？我废了如此大的功夫把它销毁，可你却摆了我一道，将原件给保留了下来。”顾时雨双手环抱在胸前，笑着审视道。

显然，她并没有之前在山洞那时，那么生气了。

纪恒摸了摸鼻子。

“或许，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入局了。”纪恒状似无意地说道。

顾时雨身形一顿，苍白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可疑的红云。

“说什么傻话。”

“我认真的。”纪恒突然坐直了身子，黑曜石般的双眼，直直地望向了她。

“我也认真的。原件呢？原件你收到哪里去了？”顾时雨别过头去，避开了他炙热的目光。

“我跟一个人做了一笔交易。我给他那档案，他给我提供只有他能提供的资源。”纪恒微微答道。

顾时雨身子一紧，转过头瞪着他道，“你给谁了？”

“你放心。是一个，安全的人。”纪恒答道。

砰——

突然，他们的脚下发生了剧烈的震动。像是楼中的某处发生了爆破，办公室里的书柜应声倒下，顾时雨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纪恒的瞳孔逐渐放大，而后他两步并作一步向她冲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往前一拽。

她眼前一黑，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然后身后是巨大的响声，书柜应声倒地，几乎就砸在了她的脚后跟上，而随之掉落的书，随着突如其来的失重。迎面砸到了纪恒的额头上。

“你没事吧？”顾时雨着急地从他怀里挣出来，看着他红肿的额头。

纪恒微微扯了扯嘴角，“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顾时雨心里扬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她的手轻轻地抚向他的额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疼。”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踉跄了一下，倾身与他又近了几分。

两人第一次如此近地对视着，随之而来的，是如鼓的心跳。

“卧槽？”

安然被那声巨响惊醒，天花板上落下的灰呛了她一嘴，她咳了两声。

“不是？这什么情况？你俩......这么闲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顾时雨匆忙打断了她。

“咳咳......”纪恒也轻咳了一声，“这灰好大啊......”

安然一脸我可不信的眼神，看透一切地转移话题道，“刚才那声爆破怎么回事？”

“看来，是我们的友军来了。”纪恒笑道。

与此同时，柏宇一身防弹服，手持一把92手枪，带着一队人马，从爆破的一侧大楼，潜进了大楼内。

这他娘的，他亏大发了。

他就让纪恒那小子给他整了份档案，没想到他要的资源竟然这么大阵仗！这小子之前还让他动用交警资源，帮他查顾时雨从城外回到市区后的动向，这才追到了这里。

怎么想，都是一笔巨亏的生意。

不过，既然是为了顾时雨，也不算是滥用职权吧？

他暗暗想道。

然而，此时的情形已经不容他多想。

一群身穿保镖制服的人乌央乌央地向他袭来。

纪恒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是时候了。咱们冲出去。”

“啊？”

“啊？”

顾时雨和安然同款疑惑，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

“没发现吗？自从刚才那声爆破之后，门外的脚步声已经慢慢变少了。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人手应该都被抽调了。咱们趁着这个时机杀出去。”纪恒解释道。

“这么说起来确实是......”安然喃喃道。

顾时雨将散落在地上的奖杯拿了两个起来，丢了一个给安然。

“不管怎样，有块砖头总比没有的好。”顾时雨说道。

“我的呢？”纪恒不满道。

“你自力更生。”顾时雨毫无感情地说道。

“果然我家时雨最爱的人还是我，嘿嘿。”说着，她对着纪恒做了个鬼脸。

纪恒一脸无奈地从角落里拿起了个扫帚，而后走到门前，分明的骨节抓在门把手上，“准备好了吗？我可开门了。”

“好。”安然一脸笃定道。

“出去后，往楼顶冲。”顾时雨说道。

“去楼顶干嘛？”安然一脸疑惑。

“忘了吗？楼顶停着一辆罗宾逊R44雷鸟，即将成为你的新坐骑。”顾时雨扬唇一笑。

安然恍然大悟，随即竖起了大拇指，“知我莫若你，副驾留给你。”

纪恒看着两人的模样微微笑了笑，而后打开了房门。

门前把守的保镖本来还在抠着鼻子，回头看了眼，门竟然开了，一时间跟迎面而来的纪恒大眼瞪小眼，空气一阵尴尬。

突然，那保镖怒目圆睁，纪恒先发制人，用扫帚猛顶了那人的胸膛，他吃痛后退。而后面的人，立马前仆后继地扑上来。

安然一拳打一个肿眼泡，顾时雨则用手中的奖杯狂敲扑上来的人的头。

“小心，后面那人有枪！”安然吼道。

纪恒看向那持枪人的方向，看着那人慌乱之下掏出手枪，对着顾时雨的方向。他目色一凌，扑身向前，一手肘禁锢住那人的脖子，另一手抓住那人的手臂向上一顶，改变他枪口的方向。

那人扣动扳机，擦枪走火，突飞的子弹擦过了他的脸颊，留下了一丝血迹，子弹打到了他身后的墙里。

他身上吓出了一身冷汗，衬衫都黏在了他的后背上。

对面的顾时雨捂住嘴，她差点以为那颗子弹要打爆纪恒的头，她差点腿一软跪坐在地上。然而，此时并不是下跪给他祭拜的时候，顾时雨也不知哪里来的劲儿，用力砸了面前人的脑袋，然后扑上前，夺过了那人手里的手枪。

纪恒用力禁锢住那人的脖颈，那人使劲挣扎着，一时缺氧，晕了过去。

三人丢下了狼藉的现场，不敢坐电梯，一路狂奔上了顶楼。

那架雷鸟型号的直升机果然停在顶楼的停机坪上。三人到达顶楼的时候几乎要跑得背过气去，然而根本不敢停下来，因为身后不停地脚步声追上来。

他们跳上直升机。

随着直升机的轰鸣声鹊起，直升机逐渐远离地面，乍起的气流逼退了蜂拥上前的保镖。

“不愧是我们的安然同学，这开飞机的技术一把好手啊。”纪恒用机内喇叭说道。

“我这可是从小在我爹的魔爪下训练出的技能。你俩这能跟我困在一起，真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安然笑道。

“是是是。是我们的福气。两个人加起来，算是欠了你十六辈子的福气。”顾时雨打趣道。

安然开心地笑着，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父亲从小给她进行的那些魔鬼般的训练，终于真正意义上的，派上了用场。

【爸，我到底为啥要学这些东西啊？一般人会需要学开飞机、开游艇吗？】

【需要。为了逃命，所以需要。】

她当时还不太明白，但是如今，却是有点明白了当时父亲的意思。安然望着夜晚的天空，望着天空之下，城市的万家灯火，陷入了过往，那段她愿称之为梦魇的过往。

顾时雨并没有坐到副驾，而是跟纪恒一起，坐到了后面的座位上。

她从兜里拿出纸巾，伸向纪恒的脸颊，为他擦去了那被子弹划过，留下的一丝血迹。

纪恒故作龇牙咧嘴，装作很疼的样子。

“怎么？很疼吗？”顾时雨顿时想收回手，不忍心道。

纪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对，很疼。但是，不想你放手。”

顾时雨一愣，空气间一时有些凝滞。

两人对视良久，顾时雨才别过脸去，“那你撒手。你抓着我，我怎么给你擦。”

看到她别扭的样子，纪恒像是得逞了一般，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

她继续帮他擦拭着伤口，“刚才听到那一声枪响，我差点就腿软跪了下去。”她喃喃道，“如果真的打中了怎么办？你能不能下次先过过脑子再行动？”

“嘶——”

伴随着顾时雨故意施加的力道，纪恒痛的面部拧成了一团。

“怎么？不是喜欢我给你擦吗？”顾时雨打趣道。

“喜欢，当然喜欢。”纪恒龇牙咧嘴。

他继续说道，“我可等不了。我要是多想一秒，那子弹就是打在你身上。我可承受不了那一秒的重量。”

顾时雨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手上的力道轻了下来。

“咳咳......你俩知道，机内喇叭我也能听到的是吧？”安然吐槽道。

她真是造了什么孽了，要在逃命的路上还要吃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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