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所谓“预言”

良久，顾时雨点点头，“对的，我是。”

说着，她转过了头。这是她自这次谈话之始第一次望向他。

伴随着这句话话音的落下，纪恒手上的肌肉这才松弛了下来。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一种“如释重负”和“重拾重负”的异样心情，搅拌在一起。他不知道这对他而言是个怎样的消息。

总归是，更了解她了是吧。

那应该算是个好消息。

“你知道‘预言’是个什么样的项目吗？”顾时雨开口道，她的侧颜映在了窗子上，眼睛却直望进他的眼底。

纪恒一手抵着下巴，不假思索道，“预测未来？”

“没错。”顾时雨点了点头。

“二十年前有人提出过一个假设——如果物质能超越光速，那么穿越未来则成为可能。”

这时，楼下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顾时雨将手附在窗子上，向下望去，原来是一辆别克商务差点撞上了活跃于夜晚的机车族。空荡荡的黑夜里，不时传来那辆别克车主的叫骂声。

“而如果人本身无法超越光速，那么脑电波可不可以呢？”

她的手指附在玻璃上，被月光温柔地包裹着，近乎透明。纪恒丝毫未在乎楼下的刹车声，谁生谁死，对他而言都不是那么重要，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只附在窗上的手，而耳朵，像雷达一般捕捉着她的声音。

“通过微弱的电流，改变沉眠中人类脑电波的频率，探索人类预见未来的潜能。这是本该写在档案里实验描述那一栏的文字。”

似乎是厌烦了那些粗鲁的叫骂，她将窗子前的百叶窗拉上，继续说道。

“微弱的电流？电击实验？”纪恒蹙眉问道。

“是的。”顾时雨轻声答道。

纪恒瞳孔微缩。他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像纸片一样，仿佛随时会在光中羽化，在风里散去。她说她才是零号样本，那意味着，她长期地在接受着电击实验。

“现在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档案里重要信息全部留空了。”

纪恒双手抱着后脑勺，向着办公椅后靠去，他尽量克制着自己心里的翻滚，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不会喜欢他现在的情绪，因为那是同情。

“你猜的没错。档案室里的那份档案，只不过是份滥竽充数的假档案而已。”顾时雨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矿泉水来，猛地灌了一口。

她轻轻地擦了擦嘴角，继续道，“真正的档案放在别处。”

纪恒深深地看了一眼她，开口道，“那既然这都是假档案了。你为何还费那么大劲地要偷这份档案呢？”

顾时雨拧开瓶盖，又猛地喝了口水，“因为这个障眼法，会把安然害死。”

“所以你早就知道有人会来偷那份档案？”纪恒挑眉问道。

“是的。”她确实早就知道。

“假档案里的零号样本，写的是安然的名字。而真正的零号样本，其实是你。”纪恒喃喃道。

顾时雨没有说话，再次灌了一口矿泉水，算是默认。

“真是好大一个局。”纪恒哼笑了一下，“那你这样做岂不是辜负了那个费尽心思用假档案保护你，替你做局的人？”纪恒小心问道。

顾时雨眼里闪过一丝惘然，不过那雾状的情绪一闪而过，她轻笑道，“这并不是在保护我，只是在保护样本而已。”

“可安然不一样，她......”

“已经替我死了16次了。”

顾时雨攥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纤薄的塑料被她捏得变形。

纪恒的瞳孔微缩。这个数字，他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静默的空气里，安然歪着脑袋梦呓着。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哈喇子顺着嘴边流了下来。她脖子上衔尾蛇状的银色指环，在刺眼的白炽灯下，闪烁着月色的光泽。

那一瞬的闪光带着一个画面涌进纪恒的脑海里。

【你这项链上的指环挺特别的。】

【你小子眼光不错啊。这是小时候，我爹让人专门去打的，说是辟邪的。全世界独一份噢。】

这甚至并不是他跟安然的对话。而是某一次路过安然和班上另一个人的身边时，凑巧听进耳朵里的话语。

就这样钻进了他的记忆深处，等候触发机制被唤醒。

“你房间里的指环......”纪恒微涨着嘴巴。在有些时候，语言会显得很无力。尤其是，当他出现这种不可思议的想法的时候。

“你记性不错。”顾时雨不吝赞赏道。

“那只木盒里的指环也有16颗。”纪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没错。”顾时雨压抑着内心的翻涌，用尽可能平和的语调说道，“预言实验的结果出人意料。我并没有获得窥探未来的能力。”

“却是意外地，拥有了穿梭于各种可能性的能力。换句话说......”

“平行世界。”纪恒微微张口。

白炽灯的灯光在他脱口而出时闪了一下，将他眼底全部的惊疑都裹挟进那零点一秒的黑暗里。

顾时雨心下微颤，自己一直一来隐藏的沉重的的秘密，在他的口中，用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就说了出来，仿佛开香槟的那一刹那。

“不错，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顾时雨落下这句话，像是给一切猜疑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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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别了情报贩子雅各布，江阳开着租来的越野行驶在宽敞的大道上。夜晚的街道上，偶有醉成烂泥的大学生一边压马路，一边说着胡话。

越野开去了城郊一处静谧的私人园林前。通往园林的林荫道只有零星几处稀疏的路灯，不过好在人迹罕至，也无需担心会撞到什么人。

精致的铁制门栏挡在他眼前，铁门的上方还镶嵌着一个鹰头的标记，与他之前为柏羽查的那个地址上的大楼标记如出一辙。

他没有记错，这座庄园也是这个所谓的道杉资本的资产。而十年过去了，这里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岁月并没有来过这里的痕迹。他感觉所有的碎片都连在了一起。

他大马步下车，砰的一下关上车门。上到铁栅栏前按响了门铃。

“哪位？”应答器里响起了一个严肃的声音。

“我叫江阳，想找华生先生有点事情。”江阳用蹩脚的英文介绍着自己。

“华生先生现不在国内，请一个月后再来。”

说罢，对方直接挂掉了应答器，没有留任何余地。

看来很可能跟柏羽说的一样，这老头跑到中国去了。江阳如是想着。

这个私人庄园是江阳十年前曾经误闯的地方。当时他追着一个跨国毒品交易案的重要嫌疑人来到了这里。他托雅各布查了一下这座庄园的主人，富人的身份总是摆在明面上，并不难查。

该确认的确认过了，江阳在大铁门的摄像头下将越野车开走。沿着平坦的小道与庄园渐行渐远，江阳默默地将所有的碎片在脑海重拼凑。

迎面与一辆黑色房车擦肩而过。江阳从后视镜里看到，房车停在铁栅栏门口，从里面乌央乌央下来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还有人扛着呼吸机。

既然是医护人员为什么不叫救护车？

华生不在国内，而私人庄园内却有人的身份不方便在明面上治病？

他一脚油门，将车子开出小路，停在主路的路边。而后自己换了身一身黑的衣服，又悄摸摸地混着夜色与茂密的植被走向庄园侧面的藩篱。

还好，那个狗洞还在。

大半夜的，他滚着泥土再次爬进了这个私人地盘。

“汪汪汪——”

清澈的夜空下，狗叫声沸腾。一只体型健壮的德牧被栓在狗屋边的木桩上，江阳眼疾手快地丢了根史密斯菲尔德火腿到它面前，这是他一早就准备好的。

想不到变成老狗了，这条德牧的喜好还是没有变。

这是十年前他在庄园里，无意间听到老管家和看护狗的佣人说的。

然而，毕竟还是叫了两声。两个健硕的保镖立马应声赶了过来。

江阳一个箭步，翻上了露台。大概是翻的时候扯到了腰筋，他捂着腰暗骂了一声，“娘西屁的，来趟美利坚，别把老子的腰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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