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蝎尾形状的记忆

当地时间：十月一日，下午五点。

加利福尼亚，美国。

“江队，落地美国了？”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那是柏羽的声音，此时，他一定是含着一根棒棒糖，江阳如是想着，额角的刀疤不禁跳了跳。

“是啊，刚到。突如其来的关心，说吧，什么事？”江阳戴着墨镜，拖着行李箱，此时正站在酒店的门口。

“江队懂我，嘿嘿。我给你发一张照片，上面有一个地址，你这就在当地，帮我跑一下？”柏羽卖好道。

这时，江阳的微信应声响起来，他将通话窗口缩化，又将手机举起，另一手覆在屏幕边上，抵住烈日阳光的刺眼。

“你这家伙，用人的时候挺来劲。那你赔我年假。”说着，他将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拿出打火机，为自己点了只烟。

“得了吧。别人不知道你江队是去美国干嘛，我还能不知道吗？你不就是想去查那个顾时雨的底细吗？”柏羽含着棒棒糖，没好气道。

“这是寄给顾时雨的信？”江阳猛地嘬了一口烟嘴。

那张图片上显示的是一张牛皮信封，上面写着一个国际地址，好巧不巧，就在他现在脚下的这座越洋城市。

“没错，就是从这个地址里寄出来的。”

“信的内容是什么？你怎么拿到信的？”

“不愧是江队啊！没一句废话的，每句都是一阵见血。”柏羽夸张的声音让江阳想拍他。

“你现在就是在说废话，而且你还浪费了我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柏羽将口中的棒棒糖取了出来，“信的内容是：零号样本在哪。至于怎么拿到的嘛？一笔交易而已。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对吧？”

“交易？那你就拿到了这点东西？”江阳吐了个烟圈出来。

“自然不是。还有一份档案的影印本，也一并发给你了，一会儿你看下。”

套出了满意的答复，江阳愉悦地挂断了电话，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撵了撵。他打开了柏羽发过来的PDF文件，一页一页地翻阅着，直到最后一页，他如雾霭的眼里才泛出些许波纹。上面写着：

零号样本：安然。

————————————————————

当地时间：十月一日，晚十点。

佛吉酒吧，加利福尼亚，美国。

“你是说，这个实验失败了？”江阳的声调不可自主地往上扬，手里威士忌杯中的冰块，在触及桌面的时候微动了一下，发出了喀拉的响声。

不过所有的响声都淹没在酒吧内嘈杂的音乐喧嚣里。

“嘘——你小点声，兄弟。也就是跟你我才能说这些，别人我根本懒得搭理。”

雅各布·里昂，这个留着一头乌黑齐肩卷发，眉目间的轮廓却如雕刻般深邃的男子，是多年前江阳来加州出公差之时认识的贩卖小道消息的记者，目前就职于一家濒临倒闭的小报社。

“你展开说说。”江阳抿了一口威士忌，声线又恢复了往日的低沉。

“这个实验可以说是早就失败了，早在十年之前，零号样本沉睡的时候就已经失败了。”

听闻此处，江阳忍不住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烟来，想点上一根。

雅各布一把将烟截胡，“嗳？这可不是那种廉价酒吧。这根我先没收了。”说着，他将烟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变着法让我请你抽烟是吧？”江阳哼笑一声，将打火机收了起来。

“你这是中国烟，这里不好买。”雅各布咧开嘴角，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江阳嘴角抽了抽，随即喝了口酒，喃喃道“十年前......”

酒吧里的光怪陆离照进记忆里，投射成剪影，描摹出一个七八岁女孩的影子。她的面容或许在时光的潮水里早已模糊不清，但是当他看到那个叫顾时雨的人时，像是记忆也有了回光返照一般，那个影子逐渐清晰。

【时雨，告诉叔叔，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额头上有蝎尾的可疑人物经过呢？】

【蝎尾？是蝎子的尾巴吗？】

【对对。他往哪边走了？】

【这边噢。】

阳光倾斜而下，她抱着一只泰迪熊，小小的指尖指向了一处密林，追击之人应声前往。当时，他就躲在了她身旁附近的草丛里匍匐隐藏，心跳到了嗓子眼的位置。

待到人都散去，他从草丛缓缓探出头来。

【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她突然的出声吓了他一跳，原来她还站在原地，一点声音都没有。而她的声线也一反方才指路时的稚嫩，反倒是略带些嘲讽的意味。

【这里是私人园林。既然知道要潜入这里，那么就该穿适合随时没入环境的衣着。绿色、土色，都是很好的选择。】

【而紫色是大自然里稀有的颜色。你这一身招摇地出现在这里，不抓你抓谁。】

江阳拍了拍身上的土，缓缓站了起来。

【我是跟踪嫌疑人的时候误入的这里，本来没想进来。】

话音落下之后，他就有些懊悔，他跟一个小屁孩解释个什么？

【算你运气好。下回可没有人救你了。】

【你不是这家主人的小孩吗？】

【不是。我是这家主人的资产。】

江阳一愣，这死小孩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她知道资产是什么意思么？

【不过貌似，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她补充道。

江阳并不打算跟这个小屁孩多做牵扯。他掏了掏口袋，但是口袋空空如也，没什么能作为回报一个小屁孩的奖赏。

那女孩像是看透了他的举动，笑着递了一张名片给他，上面写着“乔森·沃尔顿”，还有一个叫做沃尔顿实验室的地址。

【我也不跟你客气。古驰最近和泰迪熊做了一款联名包，是限定款，你后天下午两点送到这个地址来。就当是给我的回礼了。】

江阳的额角肉眼可见的抽动了一下，他以为一个棒棒糖就能解决的事，怎么还要浪费他一个月的工资？

【你的命应该比这贵吧？】

而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她扬起了嘲讽的嘴角。不得不说，这在一个七八岁小孩的脸上，有十足的羞辱意味。

【知道了。】他当时不耐烦地答应了。

而在两天后，当他到达沃尔顿实验室的时候，却被告之，教授的女儿昨日出了事故，已经逝世了。

......

“嗯？你说什么？”雅各布凑近耳朵，酒吧里的声音太嘈杂，让他听不清江阳刚才尼侬说些了什么。

这个人身上刺鼻的古龙水味将江阳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江阳猛灌了一口威士忌，“没什么。你之前说的沉睡是什么意思？现在可是都在传言，零号样本在半年前就失踪了。”

“是这样的，零号样本在十年前的一次实验事故之后，进入了持续性植物状态，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植物人。”

雅各布把玩着手上的酒杯，金黄色的液体在冰块的折射下显得光彩四溢。

他继续说道，“但是你说的失踪，可能也没错。半年之前，沃尔顿实验室发生了一场大火，预言项目的操刀人沃尔顿教授葬身火海，实验数据全部烧没，而零号样本，则是在大火中失踪。”

“你说沃尔顿教授已经死了？”江阳目光一凌，此时他额头上的蝎尾型刀疤显得尤其阴森可怖。

他今天踩点的内容，除了柏羽给的地址之外，还有十年前的那张名片上留下的地址。乔森·沃尔顿这个名字，不仅出现在那张名片上，还出现在柏羽给的那份PDF档案里。那是乔森·沃尔顿主导的实验项目，名为“预言”。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人，但是，他这么巧合的，竟然死了吗？想到此处，江阳身上的气质都变得凌厉了起来。

雅各布肌肉一紧，“你可别这样看着我，你再这样我可得跑了。”

“肌肉记忆是吧？”江阳一愣，打趣道。

“那可不？当时被你摁在地上，到现在我这只胳膊都疼呢。”说着，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的胳膊。

“谁叫你看起来那么可疑。”江阳嗤笑了一声，抿了口酒。

“我就是个情报贩子。可疑不很正常吗？”

“说点有用的。”

雅各布耸了耸肩，“沃尔顿教授确实是已经死了，连同实验数据一起，毁灭在那场大火里。作为实验室赞助人的道杉资本，接管了实验室的全部资产。这是当时出资协议的一部分。”

“我记得，沃尔顿实验室之前还刊登过声明，撇清自己与一起华人毒品案的关系。”江阳抿了一口酒。

“那个报道我也看了。不过那肯定不是沃尔顿本人发的，有可能是作为实验室资产所有人的道杉资本。”

两次听到这个名字，江阳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拿出手机，把一组照片调了出来。这是今天柏羽给他发了那个地址之后，他亲自去地址位置踩点拍到的。

地址所在处是一处大楼，楼顶的立牌写着TAOCEDAR几个大字，字边还有一个鹰头符号，他也查了一下这家公司，中文名就叫道杉资本。

“你看看，是这家公司吗？”

“没错，就是这家。”

“这个鹰头标识，总感觉还在哪里见过......”江阳扶着额头，食指无意间摩挲到额角上蝎尾状的疤痕。

“理论上来说，实验数据、样本资产都应归属于这家公司。只是人体实验是法律所禁止的，所以所涉及的人体实验样本的法律归属，现在存在争议。”

“果然是人体实验啊......”江阳喃喃道，他忽然想到一个疑点，“这个零号样本，你见过吗？”

“我可没见过。实验数据都烧毁了。而且，据说沃尔顿教授对这零号样本非常宝贝，所有关于这个样本的实验，都是在没有助手的情况下他单独进行的。所以，这个世界上，除了沃尔顿教授本人，可能只有他最亲近的人知道，那个样本是谁了。”

“我听说教授好像有一个女儿。”江阳小心翼翼地抛出了这句饵。

“是吗？外界倒是没有什么关于他家人的消息。”

江阳看雅各布寻思的样子，也不像是演的。

十年前死去的女儿。

十年前进入持续性植物状态的零号样本。

丢失的样本......

行踪不明的女儿......

这时，江阳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

当地时间：十月二日，下午八点半。

M市，中国。

“安然她......”顾时雨开口道，“并不是零号样本。”

纪恒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才是，对吗？”

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长久一来的猜测，纪恒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一桌的白纸屑星星点点，像是来自星空的拼图。

良久，顾时雨点点头，“对的，我是。”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