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各怀鬼胎

弦月升空，夜幕笼罩着这座城市，万家灯火之下，暗流涌动，如白蚁蚕食着巨木，悄无声息，没人知道这个城市的角落正在发生着什么,亦无人知道黑暗正裹挟着炽热的焰火，将滚烫的躯体拖入地狱深渊。

穿着西装革履的人群自楼上楼下蜂拥而至，像是受了蜂皇指令的黑蜂群，正跃跃欲试地准备为蜂皇献上最珍贵的猎物。

“为达目的还真是不择手段了，这个老匹夫。”顾时雨望着来人西装下鼓鼓囊囊的枪匣，喃喃道。

安然的眸光里闪过一丝异样，还来不及问这老匹夫是谁，八楼的出口标识便映入眼帘，纪恒低喊道，“快出去！”

三人抢先一步夺门而出，从楼上和楼下追击上来的人差点没撞在一起。

银河大厦的八楼是正常的办公楼层，狭长的走廊两边林立着各种办公室和会议室。

纪恒三人找到一间最近的办公室便直接冲了进去，就在临门最后一脚时，安然被来自后方的人一把揪住了一缕披散的长发，她疼的呲牙，并发誓要将这只猪蹄子给砍了。

顾时雨环视了一圈周围，将一个奖杯状的东西从展示柜上取了下来，向安然扔去。只见那奖杯在空中划了道抛物线，“年度优秀团队”的烫金字样亦在空中打了个圈，精准地落在安然怀里。

她丝毫没有犹豫，一把接住奖杯，转身就是一抡，后面那人的狗头被抡了个结实，喷涌而出的唾液还溅了几滴在安然的旗袍上，她嫌恶地看了一眼。正巧此时另一人持砍刀欺身上前，安然一手抵住那人的持刀的手腕，一手擒住他的领带，用力一扯，擦了擦自己旗袍上的污液。那人呼吸一滞，脸色发紫，双眼翻白。此时，安然用力一踹，那人像沙袋一般向后飞去，挡住了其后汹涌上前的人群。

而后，安然利落关上防盗门，反锁之后，纪恒和顾时雨又将办公室内的柜子、桌子、椅子等重物一齐搬来堵在门口。

三人一齐瘫软在地上，重重地喘着粗气，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而背后还有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的敲门声。

“就这神经病一样地敲门，哪个傻子会给他们开门啊呸！”安然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淬了一口。

“现在怎么办？”顾时雨艰难开口道。她的脸色本就苍白，加之平时几乎静止的生活状态，此时更是像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霭一般。

纪恒缓缓从怀中抽出一张纸，将它在地上铺平。顾时雨粗略地扫了一眼，是这栋大楼的设计图。

“我们现在在这，”纪恒在图上做了个标记，继续说道，“如果我们还想去顶层，那么靠爬楼梯可能是不行了，我们得先去机房。”

“你想改电梯程序？”顾时雨问道。

“是的。机房在十层，我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在八层，这是离我们最近的路。”纪恒平静说道。

“外面目测有四五十人。这两层，可不是那么好爬的。”顾时雨毫无顾忌地泼了一盆冷水。

“因此，我们需要外援。”纪恒双手环抱在胸前，正视着顾时雨的眼睛道。

“别告诉我你报了警。”顾时雨眼皮跳了跳。

“放心，私人关系。”纪恒扬了扬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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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宴会厅的灯路早已恢复了正常，悠扬的爵士乐再次响起，然而却藏不住浮华之下的蠢蠢欲动与人心惶惶。

他们得到的拍品信息是，“零号样本”会身着红底浮云仙鹤展翅旗袍，亮相今晚的拍卖会舞台。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盛装只是个标记而已，是金光闪闪的展示柜，用以呈现价值连城的拍品。

可是，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出现了两位身着浮云仙鹤袍的女子，而大胆出现在聚光灯下的那位，更是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手环震动显示为“不明身份”，而且还全须全尾地溜走了。这无疑是在打他们的脸。

此时，宴会厅内看起来是一片祥和，实则众人私下的讨论，已经是炸开了锅，一发不可收拾。

“这道杉资本可真有意思，一场拍卖会，真品和仿品一起给送过来了？噢，合着让我们自己验真假呢？”

“得了吧。要是到手了还好说，这家伙，直接让真的假的一起给跑了。”

“看来那个传闻是真的呀。沃尔顿实验室关闭，实验操刀人死亡，而零号样本失踪了......”

“我估摸着他们这是刚找回来呢。”

“现在这是在干嘛？我们是来竞拍的，又不是来看戏的。”

......

宾客不满之声甚嚣尘上，说什么的都有，毕竟，他们是亲眼看到了“零号样本”，又亲眼看见她从黑暗中消失了。

其中一个高脚吧台的中年男子叫来了自己的秘书，附耳说了几句，那秘书就径直向着宴会厅的门口处走去。她接到的指示是打探情报，然而她在宴会厅门口却被拦了下来。自己的秘书被拦下，这一幕被那中年男子尽收眼底。

他将面具之下阴沉的目光收敛了一下，然后敲了几下自己的酒杯。叮叮当当的碰撞之声一下子就将宴会的焦点吸引了过来。

众人的手环一齐震动，原来这敲杯之人是晟轩集团的商务代表钱骁。

他开口道，“我钱某，今日是代表晟轩集团来竞价‘零号样本’的，然而现在样本不翼而飞，我的助理刚才想出去打探情况，没想到还被拦住不让出去。这说的好听些呢，是为了顾及我们的安全，说的难听些，这可就是软禁。”

这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钱骁再次敲杯，继续道，“我相信各位也都是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汇集在此处，不外乎都是为了那样本而来。现在样本丢失，主办方没有丝毫解释，反倒是想将我们困在这里。依我看，这个拍卖会的本身，就是个骗局，为了将我们引来此处，以人身相威胁，达成其他目的。而我们，怎么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他的嗓音中气十足，铿锵有力，落在众人心处，将那一点怀疑的火焰点燃。霎时间，宴会厅里一片哗然。

这时，远坐于中央监控室里的人用力敲了敲手中古老制式的拐杖，大喝道，“胡闹！”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身边那名美人秘书半跪着为他递上纸巾。

“钱骁的脑子是进水了吗？这种话他也说得出来？”他接过纸巾怒斥道。

“钱骁此人跋扈，大约是不满刚才我们的人拦住了他助理的去路，这才当众发难。”美人秘书解释道。

“蛇鼠之辈，坏我大计。”说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这样的人，不配打乱您的计划。”

此时，宴会厅监控机的屏幕上开始混乱起来，众人神色慌张，丢了酒杯，纷纷围向宴会厅的正侧门出口处。

叮铃铃——

秘书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站起身，放了公放，蹙眉接道，“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不好了，Aida姐！刚才有人大声喊了一句‘宴会厅内有炸弹’，现在那些人都乱了套了，争着抢着要离开这，我们的人在拦着，但是被冲破只是时间问题。”

“加派人手，现在还不能让这些人出去。”她厉声道。

“我们的人都把守在一楼的各个出口、中央监控室，还有八楼。现在不知道是谁放了消息，一楼外面还围着一堆记者，实在是人手不够......”

“呵呵呵......”此时，美人秘书的耳边传来了一阵低笑，紧接着是三声用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然后那笑声愈演愈烈，“哈哈哈哈哈......”

美人秘书看着自家老板癫狂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问道，“Boss，这......”

“这布局的人有意思啊。先是把宴会厅里那些有钱有势又怕死的老家伙搞的人心惶惶，又叫来媒体从外部施压。这内外搞的，兴师动众的，他不就一个目的吗？”说着，他用拐杖敲击了一下地板。

美人秘书不敢说话，电话的那一头亦是大气也不敢喘，等候着下一步的指示。

“去吧。把八楼的人调下来，优先压着记者还有宴会厅里的大佛们。”

“Boss......”美人秘书像是还想再劝些什么。

“我们就如他所愿。我也很想知道，他就算从那间房里出来了，又能做些什么。”

这时，他拄着拐杖缓缓站起来，叹了口气道，“今天的交易看来是做不成了。”

他压了压头上的渔夫帽，“但是先说好，人，我是一定要带着走的。带不走的话，你们自己提着头来见我。叫5号门备一下车，咳咳。”

美人秘书对着电话那头冷声道，“都听清楚了？拍卖会中止，把这栋楼给我围的跟铁桶一样，明天早晨，Boss要见到零号样本。”

“是是......”

电话被挂断，美人秘书跟随着持拐杖者走出了中央监控室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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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走着，顾时雨双手环抱着望向窗外，明净的窗子倒映着她的脸庞，点缀着窗外城市霓虹灯的色彩。安然靠着柜子开始打起了盹儿，她真的太累了，出门前吃的最后一片布洛芬，迟来的药性似乎在这个时候在身体里肆意蔓延。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坦白？”纪恒站在离窗最近的办公桌前，将办公桌上一张废弃A4的纸一点一点撕碎。

“坦白什么？”顾时雨神情未变。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吧？”纪恒开口道。他站在离窗最近的办公桌前，将办公桌上的一张废弃A4纸一点一点撕碎。

顾时雨并未回头，她映在窗子上的神情微微僵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你什么也没准备就来了。”

顾时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不是很正常吗？突发事件，而且救人心切。”

纪恒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像你这样滴水不露的人，几秒钟之内一百个计划就在脑子里排队运算了，你两手空空地来，就意味着......”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你从一开始的计划就是‘死’对吗？”

顾时雨的肩膀微微颤动，却始终没有说话。

纪恒继续道，“你早就在关注‘空中城市企划’了。所以你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让安然乘坐直升机离开这里。”

“只是我不知道你的筹码是什么，你能拿什么换得安然离开。”到此，纪恒手里的A4纸已经被撕得粉碎。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安然歪了歪脑袋向着另一边睡去，嘴里不知在梦呓着什么。

“安然她......”顾时雨开口道，“她并不是零号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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