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鸿门宴

安然紧跟着桐生的步伐，被他牵着走近一个独立的高脚吧台。围站于吧台周围的，是一群衣着亮丽之人，其中还有两个银发外国学者，看上去还自带了翻译。

众人看上去优雅而有涵养，声音不大不小，肢体语言张弛有度，安然靠近的时候，才听清他们在谈论什么。

“我们发现，监测脑电波中的α波可以预测人体对疼痛的适应性和敏感度。这将对病人术后疼痛和术后恢复用药具有重大的意义。”

“我想对术前也有重要影响，可以给医生一个参考依据，看看病人是否需要择期治疗......”

“我想如果我是我母亲，一定会赞助这样一个意义非凡的项目。”此时，桐生牵着安然，自然而然地插进这个话题。

围站于吧台的众人手环纷纷震了一震，众人扫了一眼手环，便都大致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的身份。

安然特别想知道，在他们的手环里自己的简介是咋写的，难不成就一句话：

安然，桐生的女伴？

“桐生先生真是慧眼独到，跟你母亲相比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首先反应过来，轻轻地碰了下桐生的香槟杯，于是众人也顺势浅浅地喝了一口。

“这位难道就是......”

顺着这句意有所指，众人的目光都纷纷聚焦到了安然身上，看得安然不知道眼睛往哪儿搁。

这时，众人的手环又是一震，安然恨不得想伸长脖子去看看那手环里究竟把自己写成了什么。

“这位就是我的女伴，安然小姐。”桐生抢先接过后半句。

听到这句，众人脸上变幻莫测，然后非常识趣地打起了招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安然小姐真是人如其名，安静乖巧，落落大方呀。”

安然尴尬地或点头或简单回话，心里默念着她什么时候可以偷摸退场。

这时，桐生的电话响起，他微微向后侧身，如敏捷的壁虎一般熟稔地脱离人群。而他一接起电话，就传来对方脱口大骂的声音，甚至连在机械寒暄的安然都听见了一耳朵。

“你到底在搞什么？你自己看看是怎么办的事！提着你的脑袋快去看会场门口！”

这时，时间的指针突然指到了七点整，会场里的灯猛然一黑，紧接着是一束高光打在了会场门口的位置上。

“下面有请今日的主角，预言项目——零号样本！”

安然不敢相信她的眼睛，因为她看见那束光之下，站着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身穿浮云仙鹤展翅旗袍，戴着精致的面具，手上戴着电子手环，承受着众人目光的洗礼。

黑暗中一片哗然，然后还伴随着阵阵手环震动的声音。

安然看了看自己的手环，上面显示“目标不明。”

而她没有注意到，在黑暗中，她所出的高脚吧台之上，其余的人都用一种奇异的眼光望向自己。

这时，那束高光被突然抽离，会场瞬时恢复到了静默的暗黑之中。然而预想的灯光效果并未来临，停滞在黑暗中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在场的宾客都开始议论纷纷。

“这灯怎么回事？怎么还不亮？”

“不是说接下来是拍卖环节吗？”

“不要告诉我，这拍卖会还是摸黑进行啊。”

“这什么骚操作？”

......

众宾客你一言我一语的吐槽着。这时，安然感觉到，黑暗中有一个人抓住了她的胳膊。

“顾时雨让我带你走。”他悄悄地凑到安然身边，落下这么一句话。

是纪恒的声音？他怎么也在这里？

我是作为桐生的女伴，难道......纪恒是作为桐生的男伴？

安然此刻还在天马行空地想着，而她的身子已经被拉着在黑暗中行走了，可能她对顾时雨这三个字具有身体本能的信任。

二人悄悄摸摸到了会场的偏门入口，与顾时雨在黑暗中会合。

安然在黑暗中突然抓住了那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虽然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但是还是欣喜万分，“啊，时雨......”

顾时雨毫不手软地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小声呵斥道，“你为什么关机！”

黑暗中的安然讪讪一缩，“我爹昨晚半夜给我打电话，让我近段时间不要出门，我懒得听他说话就......”

“然后你就一边发着烧一边快乐出门了？”顾时雨气不打一处来。

“我今天已经退烧了！”安然叫屈反驳道，“而且，你知道的，他越不让我干什么，我就越要干什么。”

“你！”

嘘——纪恒小声嘘道，“有话出去再说。”

三人从会场跑了出来，向着大厦的3号侧门跑去，若无意外，纪恒订的车就在3号侧门外等着，这是安保人员数量最少的侧门。

从黑暗中逃离出来之后，视线逐渐开阔，安然这才睁大眼睛看着顾时雨的装束。一袭红底浮云仙鹤展翅旗袍，跟她身上的这件一模一样。霎时间，她想起了刚才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人，还有桐生电话里的怒骂。

突然，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没彻底明白。

“你怎么也买了这件旗袍！”她尽量压低声线惊呼道。

“这还不是为了你!”这茬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就让顾时雨一反常态，像倒豆子一般说道，“这衣服真是贵得一批，我不管，你得给我报销。”

安然听得云里雾里，她还准备下个月蹭顾时雨的饭票呢，怎么突然间还多一债主？

顾时雨继续道，“我牛车顺风车嘀嘀打车一路赶回市区就去了你家里，谁知道你这丫头竟然不在家！”

安然战略性挠了挠头。

“知道你来这送死，我脚踩风火轮去商店街斥重金买了件一模一样的。毕竟，如果会场里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目标，可能会打乱他们原有的计划，而趁他们搞不清楚状况之余，我们才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嗳？等下。‘他们’是谁？你是说你扮作我，是为了混淆视线？那难道我才是他们的目标？”突然接收巨大的信息量，安然瞪大眼睛。

“没错。”顾时雨答道，“送你衣服的人不是桐生，今天出现在会场的也不是桐生，他们送你这件衣服，只不过是让你在会场里容易辨认而已。”、

【下面有请今日的主角，预言项目——零号样本！】

那个主持人的话突然炸响在安然的脑袋里，原来所谓“零号样本”其实说的是她！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我.......”

我到底为什么是“零号样本”啊？？？

安然的话还没问完，一直未出声的纪恒此时伸出一只手臂向后一拦，将她们拦在一处拐角处。

“等等。”他沉声说道。

在这个位置，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3号门的情况。

“情况不太妙啊。看来他们已经反应过来了。”纪恒蹙眉道。

三人的头叠罗汉一般在墙角偷窥着外面的情况，只见3号门处足足站了二十个身形魁梧的人，而纪恒拿到的情报是，3号门只有两个。

“如果连3号门都是如此，说明其他的门也一样。他们应该已经封锁这栋大楼了。”顾时雨说道，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寒如深井之冰。

“卧槽，那我们岂不是插翅难飞？”安然睁大眼睛，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

插翅难飞......

是啊，如果有翅膀就好了。

顾时雨和纪恒同时一愣。

“空中城市企划！”

“空中城市企划。”

他二人异口同声道，然后惊讶地望着彼此。

“啥啥啥？”安然焦急得像是小鸡跳脚。

“上周的城市晚报中提到，M市开启了‘空中城市企划’，这是为了促进城市旅游业发展的一揽子企划之一。市内一共设置了10个直升机起降点，如果我没记错，江宁区的银河大厦就是其中一个直升机停靠起点。”纪恒解释道。

“没错，市财政拨款购入的直升机，统一是罗宾逊R44雷鸟机型，4座轻型机，灵活性高，事故率低，是比较理想的型号了。”顾时雨补充道。

“你俩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是会开飞机吗？”安然开口道。

“不会。”

“不会。”

二人不仅异口同声，还理直气壮。

安然头上三道黑线，这两个人真是......

“那没办法了，只能本姑娘出马了。”安然一脸头疼道。

顾时雨看着她熠熠生辉的侧脸，脸上的笑容难得柔和。

“看来死老头逼着我学的东西还是有点用的。”安然嘀嘀咕咕。

“走吧，爬楼。”顾时雨一边说着，一边将脚下的鞋脱了下来。虽然那鞋子的根不算太高，但是，为了行动方便还是脱了下来。

安然在一旁也有样学样。

为了防止幕后之人在各层电梯口布置人手守株待兔，他们决定还是走楼梯比较保险一些。

三人悄咪咪地摸向楼梯口，刚看到楼梯口的影子，在长长的环行走廊里，与一群人不期而遇，一时之间，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大眼瞪小眼。

“跑！”纪恒喊道。

三人没有犹豫，夺门冲进楼梯口。

“追！”不知谁喊了一句。那伙人抄起家伙，便蜂拥进楼梯口。其中俩人冲的太急，还在狭窄的门口卡了一下。

三人没了命似的疯狂爬楼梯，顾时雨此时只恨自己平时运动量无限趋近于零，因为刚爬了三层，她就已经喘得不行，更何谈这破楼一共二十一层，而后方更是追兵无数。

“顾时雨，你别停，你给我继续爬......”安然一边扯着顾时雨往上走，一边对纪恒说道，“后面领头的那个是桐生啊。不然你跟他商量商量，让他别追了？好兄弟一场？”

纪恒冷哼道，“那可不是桐生。”

与此同时，后方腿脚利索的已经追上了他们，一人抓住顾时雨的肩膀，手上的刀银光一划就向着她砍来。纪恒眼里寒光一闪，便抓住那个人的手腕，向反方向别去，疼得他嗷嗷直叫，手上的刀掉在地上。

纪恒一脚将他踹下去，那人体格健硕，一砸下来就压倒了追上来的三四人。

“啧啧啧，惨。”安然不忘落井下石。

“想不到你伸手不错。”顾时雨给纪恒竖起了大拇指。

浅看了一眼热闹后，三人赶紧趁机继续逃跑。

后面的人跳过跌倒在一起的废物，继续向前追击。

纪恒不敢再放任顾时雨留在最后，于是便自己殿后，上来一个干一个。而安然则是继续连拖带拽地拉着顾时雨往前走。

这时，两身手矫健之人围上了纪恒。一人右手擒着匕首直冲纪恒面门，被他左手凌空一掌格开，与此同时，另一人从侧面持刃直戳他侧腹，被他大力抓住手腕，向反方向一拧，传来筋骨断裂的声音。随即，纪恒借势踹他一脚，那人背部重重地撞在楼梯栏杆之上。

而在这个节骨眼，有第三人从下方抓住纪恒的脚，让他动弹不得。

纪恒与他正前方这人面面相觑了一秒，纪恒邦邦给了他面门两拳，打得他眼冒金星。

就在纪恒被围困之时，另外三人追上了顾时雨和安然。安然将顾时雨往上方一带，自己侧身旋风一脚，开衩的旗袍在空中飞扬，这一脚直接踢到了来人的脸上。

纪恒看了眼被踹下来跌到他旁边的人，“呵！想不到你还有点武力值啊。”

“那可不是一点点。”安然还有心思答道。

此时，另一人抓住了安然凌空的脚踝，她紧绷脚腕向着反方向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那人被她带起的力道牵制一时间重心不稳，向前倾去。这时，第三人从侧方欺身上前，趁着安然手脚忙碌之时，持刀向她的面门刺去。

顾时雨方才趁乱捡起过一只掉在地上的匕首，此时眼疾手快地用匕首替她挡了一刀，一时间空中传来了金属碰撞的铿锵之音。

安然趁势用膝盖顶撞那人腹部，他吃痛后退，随即又一脚踹向刚才抓她脚腕之人。那人应声向着下方楼梯倒去，滚了好几个台阶。

纪恒解决了蜂拥上来一波接一波的人，三人踉踉跄跄地上了第八层。

监控室里，一名戴着黑色渔夫帽的人眸光冰冷地看着这一幕。他坐在椅子上，一手拄着一只制式古老的拐杖，一手举至肩侧，微微向前摆了摆。这时，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便走至他的身边。

他轻声低语了几句，那女子答了声“是”，便准备退出去。

“等会儿。”那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那女子原地站定。

“如果不能确认，那就两个一起抓，但是记住，我要活人。”

“是。”

顾时雨三人刚气喘吁吁地上了到了第九层，就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这声音杂乱无章，而且不仅仅是从后方楼梯传来的，还有前方。

他们被夹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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