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必争的理由

顾时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纪恒给摆了一道。

怒气和不甘，也不知哪一者更胜，此时正杂糅着翻滚着，堵在顾时雨的胸膛里，无处申明，无处宣泄。她腾的一下站起来，身体的高温和突然起身的充血之感，让她原地踉跄了一下。

纪恒赶忙去扶她，却被顾时雨一把甩开，“你离我远一点。”

她看了他一眼，那眼里像是坠落海底的深冰，毫无温度，甚至冷得刺骨。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模样，那是彻底的失望。

理智告诉她这不能怪他，可是要是再待在他身边，她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忍不住将汹涌的情绪全部宣泄出来，忍不住将一切的失败都归结在他的身上。

她背起背包，踉踉跄跄地走向洞口。

“你这副样子要去哪？”纪恒皱着眉头道。

“回学校。”

“现在吗？”纪恒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里离市区都有三十里地，更何况现在手机还没有信号。你烧的像个猪头，是打算暴尸荒野吗？”

“不用你管。”顾时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前走着。

纪恒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她，用力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挣脱。

“你难道还想去档案室拿档案？”

顾时雨使尽浑身力气想甩开他，奈何体格和身体状况的优势，让她整个人像是小鸡一般，被他攥在手里。

纪恒能感觉到，她已经处在暴怒的边缘，但他同时也知道，他不能放手。

“对！回去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

最后一丝理性崩溃，顾时雨任由头脑的高温支配着她的身体。她还从未如此生气过，气自己的无能，气最后临门一脚的失守。

“我有保留那份档案的理由......”纪恒解释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理由。”顾时雨打断道，眼睛里布满血丝，“你知道那份档案对我，对安然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那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也是安然死去的理由。”

“那些人会顺着档案找过来。安然会死！她会死啊！”她终于呐喊出声。

一时间，空气静默。纪恒怔怔地望着她，手上的力道松了下来。

顾时雨蹲在地上，抱着脑袋，“而我不能让她再死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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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的晚钟敲响，钟声在空落落的校园里回荡。

假期学校里的人不多，图书馆自然也是空空荡荡，借书功能关闭，只有自习室里才有正在赶论文的寥寥数人。三层的走廊里传来皮鞋和高跟鞋交替而作、哒哒作响的声音。

“柏警官大驾光临，真是让敝校蓬荜生辉啊。”此时，副校长冯远生陪着笑脸道。

天知道他刚钻进KTV包房，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校长一通电话给叫回了学校。校长本人此时在贵州游山玩水，留在本市过节的行政人员不多，他算是其中一个。据说这位警官直接打电话打到校长那儿去了，说是要查一份什么档案。

什么档案非得国庆查啊？天王老子的学籍证明吗？

冯远生激情腹诽了一番，却是半点也不敢表露出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假期行政值班的教务处主任周艳，和一个假期执勤的图书管理员，看起来上了些岁数。

柏羽戴着黑色皮手套，扶了扶金属框的眼镜，“蓬荜生辉不敢当，柏某只是个普通的人民警察。”

“柏警官谦虚了。听说柏警官两年前还拿过一等功勋，这平步青云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周艳扬起明媚的笑容，接话道。

“运气而已。”柏羽摆了摆手，“这就是档案室了吗？”

“对头。”那个图书管理员答道，随即从兜里颤颤悠悠地掏出一串钥匙，将档案室厚重的门给打开了。

管理员将灯打开，档案室内浓重的纸材味，混着些许潮湿扑面而来。

“那请问柏警官是需要什么档案呢？”图书管理员问道。

“麻烦帮我找一下，时间大约在2001年，脑科学、生命科学或者是化学领域的实验档案。实验主导人应该有一个叫Alisa Gu。”

管理员咧开了他干涸的嘴唇，“你这可为难我老头子了。实验学科不明确，实验主导人还是个外文名。听......听不明白。”说着，他挥了挥手，缓缓踱步至档案查询的电脑前，“来，你自己查吧。”

柏羽知道年纪大的老人家脾气难测，于是也很主动地坐到电脑前，用人名查找了一番。可无论是Alisa Gu，还是Gu Alisa,都是查无此人。

“柏警官，你说的那个人我真没听过，刚才一落电话我就叫人去翻了人事档案，真没这个人呐。”冯远生似是有些无奈，他真的很着急回KTV的包房。

“可是这个人在2001年入过境，走的是访问学者签证，而当时出具介绍信的可是你们单位。”电脑的蓝光反射在柏羽的金属框眼镜上，漾起了异样的光泽。

冯远生真是有口说不清，从2001年到现在，行政班子都换了个底朝天，谁还知道当年到底是啥情况。他现在只想赶紧回KTV包房。

“这边这边。”管理员颤颤悠悠地走到一个书架边上，“脑科学2000-2005年的档案在这一块。唔，生命科学的在这一块......哎？不对。这是应用物理领域。我再找找......”

老头子的眼睛眯着了一条缝，戴着个拴着线的老花镜穿梭在档案架之间。

柏羽不再理冯远生，起身前去脑科学档案区。

铁架林立，密密麻麻地档案盒映入柏羽的瞳孔里。然而，在某一瞬间，他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老先生，您不必再找了。”

“你找着了？”

“算，也不算。”

这算是个什么回答？众人应声围了过来，看见柏羽用手在档案架上摩挲着什么。他苍白而分明的指节搭在那块缺失的位置上，在整排密密满满的档案架上显得尤其明显。

“我要找的东西应该曾经在这里。”

没有落灰，应该是不久前被拿走的。

柏羽如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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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戚——

安然此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赶紧抽了张纸巾制止住喷薄而出的鼻涕牛。

“啊，画不出来！”安然把笔一丢，又缩回沙发上，为自己盖上毯子。此时的她虽然体温高达39°，可是却仍在努力完成原画师课程Yuki老师布置的假期作业。她写专业课作业可从来没有这么努力过。

叮咚——

是门铃的声音。

安然看了看时钟，指针正好指到6：30的位置。这个时间还会有快递吗？

她穿上雪白色的羊咩咩拖鞋，下了沙发，走至门口，从猫眼里正好看见快递小哥的帽子。于是，打开了房门。

“安女士，您的快递，麻烦签收。”快递小哥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安然面色苍白，鼻子里还插着一截圆柱状的纸巾，瞅了瞅递到她面前的快递。这是一个扁平状的快递盒，很大。她陷入沉思，自己最近买了啥类似的东西吗？

“安女士？”快递小哥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安然此时头痛到爆炸，只想快点回到软软和和的沙发上躺着，于是飞快地快件上潦草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送走了快递小哥，将房门关上，安然便拿来了剪刀迅速地拆开了快递。

里面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而礼盒上印着的品牌Logo，就算安然再怎们不谙奢侈品，也明白这个标签的分量。

安然心里打鼓，这东西绝对在自己的消费能力之上，最近是有什么节日吗？难道这是国庆节大礼？

安然飞快地在脑海中过了一眼同班穷逼们的大头贴合辑。自己也不认识有钱人啊。

她轻手将礼盒打开，掀开了覆于其上的包装纸，一只展翅仙鹤直飞进她的眼里。她惊呼了一声“卧槽”。

这是那天，她和顾时雨在商店街橱窗前扒窗半小时之久的那件旗袍礼服！

红色的底，白色镂空展翅仙鹤的纹样。打死她都会记得。

礼盒的内侧盖子上，贴着一张精美的卡片，上写：

山有木兮木有枝

愿你欢喜

10月2日晚七点，穿上礼服，一起赴宴可好？

—— 桐生

贺卡的背面还写了宴会的地址：江宁区朝阳路银河大厦。

安然抠了抠头，这个桐生是谁来着？好耳熟。

啊，是那个上心理健康课经常和他们坐在最后一排，上课忙着同时撩一百个妹妹的那个。好像是纪恒的朋友。

她拿上手机，拨通了顾时雨的电话，她迫不及待地想跟她分享自己此刻惊了个大呆的心情。

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于是，她想了想，又拨通了纪恒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怎么搞的？那个野泉这么野吗？连信号也没有？”安然吐槽道。

安然犹豫着打开微信好友栏的列表，搜索着“桐生”这个名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时雨给她介绍过，是13级的桐生学长。当时还礼貌地互相加了微信。

点开他的好友对话框，里面空空如也。

这家伙是不是有毛病？怎么突然给她送这么贵重的衣服？难道把她当成他网聊的那一百个菜之一了？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安然拨通了桐生的微信电话。

对方忙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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