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拉扯

顾时雨和纪恒一人拖着两个箱子，在警备区家属院门口等候网约车的到来。这时，一辆香槟色的奥迪停在他们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了柏羽的脸。他将墨镜取下来，习惯性地别在左心口衬衫的口袋上，然后将嘴里的棒棒糖取了出来。

“上车。”柏羽言简意赅道。

“我叫了咕咕打车。”顾时雨回道，显然并不想接受他的邀请。

柏羽将棒棒糖塞回嘴里，一副早就料到你会拒绝的神情，侧手在副驾驶的咖色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红蓝暴闪灯，伸手丢上了车顶。

“这下，可以上车了吗？”

这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红蓝暴闪灯简称警灯，这家伙打算来硬的。

“那非公务期间鸣警笛是该被处分的吧？”纪恒道。

纪恒看起来似是不惊讶于他的身份，这倒是让柏羽有些佩服。

柏羽含着棒棒糖，囫囵笑道，“运她可不算违纪。”

“那你该不会是......监狱劳改犯？”纪恒看向顾时雨，扬眉笑道。

顾时雨睨他一眼，随即也笑道，“对，恭喜，你也成为了狱友一名。”

待到行李全部上车，这辆挂着红蓝暴闪灯的香槟色奥迪一路疾驰而去，伴随着一路响彻邻里的警鸣声。

车内的空气近乎凝滞。纪恒倒是无所谓地坐在车里，棒球帽依旧低低地戴着，双手环抱着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你们这一个是警察，一个是劳改犯，这在大学里瞎晃什么呢？”纪恒属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柏羽在前面听着笑出了声，似是也没把他当外人，徐徐说道：

“她呀，是我们一起案件的重要相关人，虽然现在这个案子几乎已经盖棺定论了，但是为了保障她的安全，所以我这边需要掌握她的全部动向，包括她新住所的地址。”

“就这？”纪恒挑眉，就为了知道个新地址，他不惜开着警灯、一路鸣笛地送她去新住址吗？这人是不是有病？

“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其实就是并不相信我，我说的对吧，柏羽警官？”顾时雨在一旁阴阳道。

“哈哈哈。”柏羽笑得爽朗，“这叫的多生分啊。好歹咱们也朝夕共处了一年了。”

纪恒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顾时雨新租的公寓，这栋公寓在城市的中心地段，钢筋水泥铺陈了坚硬的骨骼，而巨大的落地窗铺陈了没有温度的表面，算是典型的高级单身公寓。

保全设施相当完备，不仅摄像头遍布每个角落，每个出口都有两个以上的保安执勤。

“我去，让你租个安保完善的地方，你也不用租个这么高级的地方吧？”柏羽基本可以猜到这地方租金的离谱程度。

“这不是考虑到配合你们警方，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方便你们查监控吗？”顾时雨跟柏羽说话好像历来夹枪带棒，就连纪恒也听习惯了。

“荣幸荣幸。难得你这么配合我的工作。”柏羽也不生气，还有心情插科打诨。

之后，纪恒和顾时雨先去办理了入住，回房间收拾东西。而柏羽则是利用职务之便，从口袋里掏出了警官证，顺便查访了一下顾时雨的房间8302前后两间房的背景。

确认这间公寓的安全性后，柏羽敲响了8302的门。

门应声而开，纪恒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唉，本以为一开门会是顾时雨那张惊艳的脸，可怎么又是你？”柏羽叹了口气，佯装惋惜道。

“彼此彼此，不过我本来也没报什么开门期待就是。”纪恒反击道。

顾时雨此时穿着拖鞋出现在门边，然而柏羽并没有进房门的打算。

“我在这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一会儿还有事，先走一步。”柏羽将两根手指放在额侧行了个礼。

“你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既达目的，拍拍屁股就跑啊。”顾时雨忍不住吐槽道。

柏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这也是没办法。还有一点是......”柏羽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我在你这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接下来也不会去你的学校，也不会来监视你，你很自由。但是自由的同时，也意味着风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时雨点点头。

“你一直以来都很聪明，知道规避任何可能的法律风险，知道在我们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可是，你也需要知道，脱离了我们，你不一定意味着安全，有可能，你会把自己又一次推进深渊。”柏羽认真道。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这一点你放心。”顾时雨答道。

“好，那么，你记住你此时说的话。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顾时雨难得展颜，“是联系警官柏羽，还是作为朋友的柏羽呢？”

柏羽一愣，笑道，“看你需要吧。如果你需要，我甚至还可以是第三种身份。”

“什么身份？狱友吗？”纪恒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插嘴道。

柏羽剑眉一蹙，“真的，顾时雨，你认真的吗？你是图他年轻吗？”

越来越离谱了，这柏羽势必是误会了。

刚想开口解释，却被纪恒抢先一步道，“怎么？不然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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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的工夫，一桌简单的菜已经摆在了顾时雨的面前。煎蛋、烤肠、黑椒意大利面。

呲走了碍眼的人之后，纪恒难得展现了一下自己的厨艺。

两人相对而坐，顾时雨浅浅地咬了一口煎蛋，流心的蛋黄粘在唇畔。

“不错。想不到你懒散的外表下，还有一手好厨艺啊。”她点评道。

“我这不是怕被你毒死，所以想自己掌握做饭的的权力吗？”说着，纪恒一口将煎蛋咬了个大半。

顾时雨赞赏地点了点头，“嗯，明智之选。”

“话说，你到底卷进什么案子里了？警察那边竟然那么大阵仗。”纪恒用叉子在青玉色的盘子里打着圈，试探道。

顾时雨拿着手上的叉子对着空气点了点，“知道的越少，你越安全。我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纪恒见她并不想说，于是话锋一转，“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天在图书馆遇见的时候，你跟我说的那三个人吗？”

“哪三个？”

“西班牙语系的女生、日本籍教授，还有那个在图书馆里有‘勾当’的印度人。”

“怎么？”顾时雨用叉子插上烤肠，放进了嘴里。

“事实证明，那个印度人确实是胆大包天地在图书馆里进行着地下交易。交易的内容是毒品。”

顾时雨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卷起了几根意大利面。

纪恒试探性地望着她的眼睛，可她那琥珀色的眼眸依然平静如水。

“那个印度学生目前已经被校方移交给了派出所，而吸毒事件本身比较恶劣，学校将事情压了下来，然后在校园各处新增了各种禁毒的宣传标语。”

顾时雨点点头，“确实需要广为宣传。”

“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纪恒望着她。难得的，他在吃饭前将棒球帽摘下，所以此时他径直地看向她的眼底。

顾时雨并没有避讳他的目光，而是目不转睛地回视着。

“看来我猜想的没错。你是故意跟我说那些话的，为的就是引起我的注意，让我出手干涉这起案子。”

“至于干涉的手段，或举报，或报警，你都不在意，你只是自己不想跟这件事情扯上关系。”纪恒将手中的刀叉放下，双手环抱着，静静地看着她。

“乌羽玉。”顾时雨开口道。

“嗯？”纪恒闷声道。

“这是一种在墨西哥北部荒漠盛产的球茎植物。在当地印第安人的宗教活动中，教徒们会在特定的日子里成群结队地来到遍地乌羽玉的地方，啃食顶部最嫩的幼茎，共同进入所谓的‘极乐世界’。”顾时雨娓娓道来。

纪恒点头道，“没错。那个印度人试图拿的书，其实是一本订制的中空外壳，他仗着那个区域的书无人问津，位置又在书架的最顶层，不好触及，便选择了一本，订制了一模一样的书壳。”

“而中空的内部，则是用来放置交易物品。警方后来在其中检测到了裸头草碱的成分。应该就是你所说的那种植物的嫩茎。”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纪恒终于说出了他的疑问。普通人，怎么能一眼认出乌羽玉的嫩茎？

顾时雨用餐巾纸轻轻地擦了下嘴。

“我有个条件。”

“帮你搬家还不够吗？”纪恒戏谑道。

顾时雨轻笑，“那可就是个赔本的买卖。”

“行吧。先看看你的筹码。”纪恒手上把玩着西餐刀的刀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我要那份档案。”顾时雨抬眼，眼神凌厉，亦如她那日在黑暗的档案室里一般。

“不行。”

“别回答地那么干脆。”顾时雨扬唇笑道。

“如果我没记错，我记得我们商量过了，答案是不行。”纪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又重复了一遍。

“我只是借用一下，用完我会还给你。”顾时雨说道。

“我可是个负责任的图书管理员。”纪恒调笑道。

“兼职的。”顾时雨补充道。

“有什么区别？”

“还经常迟到。”顾时雨补充道。

“这不一样，是原则问题。”纪恒耸耸肩。

“可你同时还是个‘热情的同班同学，经常会向有需要的人伸出援手’。”顾时雨重复着那日的话。

纪恒摆了摆手，“我依然听不出来这句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认识乌羽玉的嫩茎吗？而且，这只是一个引子吧？你想知道的其实更多。”顾时雨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直直地看着他。

空气静默了两秒，纪恒像是在做最后的思考。

“可以。不过，只能借两天。两天之后必须归还。”

“成交。”顾时雨笑眯眯地答道，活像一只刚偷了腥的猫。

“那轮到你了。”纪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时雨喝了口水，沉吟良久，随即才说道：

“运毒船。我是在运毒船上被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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