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衔尾蛇指环

自那之后，两人再没有说过话，就这样过了一周的时间。直到周五下午的心理健康公共课，他们才重新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相遇。

心理健康课是辅导员上的，并且这堂课是两个年级的学生一起上，意味着桐生学长也在场。最近，这个花孔雀学长染了个奶奶灰的发色，加上颇有些颜色的脸蛋，一时之间成了明里暗里不少女生的焦点汇聚之地。

安然最近跟顾时雨形影不离，也跟着顾时雨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

一时之间，原本冷清的最后一排，却是热闹非常。

顾时雨照常在翻着报纸，安然则是最近报了个原画师的在线绘画班，此时正戴着耳机，拿着数位板，写写画画，一整个处于挂机状态。

纪恒像是永远睡不醒的样子，照旧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而桐生则是跟不同女生在激情网聊。

下课的铃声响起，安然准时将耳机摘下。

“嗳？我问你啊。如果一个女生24小时了，一直没给你回消息，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桐生连眼睛也没抬，随意地问着坐在身旁的安然。

“意思是，她可能洗澡去了。”安然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草率地答道。

“啊？她家住在水里吗？要洗24小时？”

“有没有可能她根本不想理你？”安然耸耸肩，吐槽道。

“她回了！卧槽，她说她刚洗完澡。”桐生一脸看神人一般地看着安然。

“起开。我们要走了。”安然斜睨了一眼这个缺根筋的花孔雀学长，用脚踢了踢他的小腿，一脸不耐烦地示意他让道。

“在起了在起了。”桐生被踢的吃痛，“以后我可不找你这样的。”

安然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当谁想当你女朋友似的。”

“我说的是小妈。”桐生掏了掏耳朵道。

与此同时，他的小腿自然是喜提了另外一脚。

“我靠，你是牛蹄子吗？”桐生龇牙咧嘴道，随手推了推旁边的纪恒，“喂，快醒醒。推土机过来了。”

说着，桐生就要去摘纪恒的帽子，却不想被纪恒反手抓住了手腕。速度之快倒是让桐生微微一愣。

顾时雨余光扫了一眼，想不到他宝贝那帽子竟跟宝贝他亲儿子似的。

“说谁推土机呢？”安然瞪着他。

“快走吧。你不是待会儿还有线下的素描课吗？”顾时雨忍不住催促道。

安然佯装要给他一锤子的样子，然后拉着顾时雨从最后一排走了出来。

从最上方俯瞰整个阶梯教室，人头还真不少。

然而纵使人影再多，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门口静立等候的修长身影，不禁面色一沉。

“你先走吧。”走至门口的时候，顾时雨轻轻推了推安然的后背，目光则紧锁在那个身着白衬衫的男子上。

安然从不会过问她的突然决定，这种默契就像是她们在无数的上辈子中修来的一样。她无条件地相信她，反之亦然。

这像是刚遇见不到一个月的人之间的信任吗？

难道是因为班里只有两个女生的缘故？她不确定。

她点了点头，扫了眼门口站定的男子，然后离去。

“这次来是为了什么？”顾时雨的声音比平时似乎更要冷淡几分。

“关于资产的问题，他还有最后几个问题想问你。”那个白衬衫男子说道。

“什么时候？”顾时雨问。

“明天下午两点，如果你没有课的话。”

顾时雨轻笑道，“既然定了这个时间，想必是已经打探好了的吧？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柏羽将金属制框的眼镜摘下来，顺手挂在他左上衬衣的口袋上，无奈笑道，“你知道的，我跟你一样，同样没有别的选择。”

顾时雨只觉得他那眼镜边上的金属光泽格外地刺眼。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说道。

“嗯？”

“这次问询过后，应该就会正式从那里搬出来。你找好公寓了？”

“嗯，已经找好了。”顾时雨答道。

“要不要我过去帮你搬家？”

这时，教室里的人基本上已经走光了，而纪恒和桐生这才磨磨蹭蹭地走至门口，正好听到这则“搬家邀请”。

这时，顾时雨杏眸一闪，抓住纪恒的袖子，“不必了。他会帮我搬。”

纪恒一脸莫名其妙，桐生则是在一旁看好戏。

“这位是？”柏羽开口道。

“他叫纪恒。一个非常热情的同班同学，经常会向有需要的人伸出援手。”桐生拍了拍纪恒的肩，很欠揍地抢答道。

噗嗤——

顾时雨差点笑出了声。这句话里除了“纪恒”这两个字，到底有哪一点跟他有半毛钱关系？

纪恒的头上悬浮着无数个大大的问号，“我......”

然而他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柏羽打断，“顾时雨，你应该知道吧。我给你搬家，并不仅仅只是搬家这样的目的。”

这话纪恒就不爱听了，什么叫“不仅仅只是搬家这样的目的”？

“嗳？说说看，什么目的？”纪恒下意识地上前半步，脑海中闪现过那天顾时雨在黑暗的微光下，被自己扯坏的前襟，以及隐隐乍现的一丝春光，于是，手比脑子先行，他将顾时雨顺势往后拉了些。

柏羽将刚收进左衬衫口袋的眼镜拿了下来，慢吞吞地带上，然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纪恒，随即道，“自然是干大人该干的事情。”

纪恒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他眼皮跳了跳，随即回头问顾时雨道：

“哥哥？还是，爸爸？”

他看起来有那么老吗？柏羽战略性扶了扶眼镜，掩住跳动的眉角。

“不是哥哥，也不是爸爸，不过，确实是监护人无疑。”

这话一出，让桐生立马倒吸一口气。他用胳膊肘捅了捅纪恒，小声嘀咕道，“这是宣示主权啊？要不要撤退？”

“撤什么撤。”纪恒推开他的胳膊，顺势扶了扶棒球帽的帽檐，而后抬眼对上了柏羽，一时间火光四射。

可在四目相对的瞬间，纪恒忽地一愣，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狐疑地看了看柏羽，随即又回头看了看顾时雨。

那些在顾时雨的眼中看不到的东西，此时，他却在这个陌生男子的眼里，看到了一隅。

顾时雨望着他突如其来的目光，一脸莫名。

她觉得这剑拔弩张的空气不太对劲，他们似乎误会了什么......

但如果她解释什么，好像也显得很奇怪......

一时之间，众人各有所思。

“我跟她约好了周日，你如果实在要去，可以跟我们一起。”纪恒直接反客为主，完全没有以商量的口吻。

“你......”柏羽显然很不高兴，刚想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些什么来。

顾时雨扬手制止住了他，“搬家是一早就商量好的，他会帮我。搬好之后，我也会邀请你来做客。”

这话让柏羽的火气稍微消了消。

既然目的也已达到，柏羽不打算再做纠缠。

“好，那我等你电话。”

他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了几根棒棒糖。给顾时雨递了一根，看热闹的桐生递了一根，然后，就在纪恒下意识预判似的伸出手，以为他也要收到一根时，他的手上，接到了棒棒糖的包装纸。

“见面礼。”说罢，柏羽微微一笑，两只手指放在额侧，还向他敬了个礼。

纪恒忍不住眼角抽动，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而今天的苍蝇，已经是第二只了。

无事纪恒带着杀气的目光，柏羽正了正自己的领口，然后向众人道了别。

纪恒刚想张口问些什么，却顾时雨拉住，“那周日见？到时候我会给你发地址，你来地址找我。”

说完，顾时雨便向后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纪恒无奈地想道。

桐生拍了拍纪恒的肩，叹了口气，“免费苦力，唉，又是出卖身体的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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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恒按着地址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只能说，头上的问号又多了几个。因为这里是警备区家属院，是最早为公安人员分配的房子。

他不由得想起了经常在学校听到的有关顾时雨的传言。

——顾时雨是公安方面以强硬态度安插进来的学生。

局长的孩子？

就在纪恒还在神游太虚之时，顾时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周末的她穿着没有那么拘谨，一袭浅蓝色的短裙，外面披着一件轻薄的白色针织外套，颇有刚入夏的味道。此时，纪恒又想起那日她身上的橘子汽水味。

“路上堵车吗？”顾时雨象征性地问道。

“这种没所谓的寒暄就不必了吧？”纪恒笑道。

顾时雨忍不住笑出了声，“好，正合我意。”

警备区家属院基本都是老房子了。在狭窄的道路上迂回了几圈，终于到了位于家属院腹地深处的那栋楼。

跟着顾时雨上了楼，房子虽然破旧，可是房间里却非常整洁。木制的旧桌子铺着碎花样式的桌布，桌子中央还置着一个白瓷花瓶，里面插着两支向日葵，还有细碎的满天星。

桌角处放着一沓折好的报纸，最上方的折面上印着一则消息——

沃尔顿研究室否认与XX贩毒集团有关

“喝咖啡吗？”顾时雨问道。

“可以。”纪恒老实地坐在小沙发上，不再四处打量。

顾时雨倒了一杯咖啡递给他。

“不加点奶吗？”纪恒接过咖啡杯，抬眼问道。

“我只喝黑咖啡，所以家里从来没买过奶球。”

“那有牛奶吗？这也太苦了。”纪恒尝了一口，然后忍不住抿嘴吐槽道。

顾时雨笑道，“想不到你还怕苦呢？对我而言倒是个不错的消息。”说罢，她给他拿了瓶牛奶来。

纪恒接过牛奶，被她气笑了，“怎么？想用黑咖啡毒死我吗？”

“不是。我是想，中午叫外卖，不然就来个苦瓜牛肉、苦笋炒蛋、苦菊沙拉。”

“就这么对待你的搬家恩人吗？”纪恒手动自制了一杯拿铁，抿了一口，颇为满意。

“恩人谈不上。苦力的话，我这提供的餐食已经很好了。”顾时雨浅浅倚在一旁的墙上笑道。

“唉，我可真是被黄鼠狼拜了年，被坑蒙拐骗了还得来给人数钱啊。”纪恒假装卖惨道。

“行了。喝完就赶紧起来干活。”顾时雨露出一个微笑，显然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两人喝完咖啡之后，就开始了忙碌的打包行李阶段。顾时雨正在打包卧室里的私人物品，而纪恒则是在客厅整理报纸、书本以及装饰用品。

这是一个不大的一室一厅的房子，他在客厅里忙忙碌碌。在不大的空间里，来回走了大约三十躺之后。他突然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纵数第七块瓷砖的位置，走起路来的声音不太一样。

难道是这块瓷砖坏掉了？那该不会房租押金拿不回来了吧？

出于人道主义救助的原则，纪恒决定打开这块瓷砖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机会。

然而，刚刚蹲下来，他就发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整个客厅里，只有这一块瓷砖的位置，铺的并不是瓷砖，而是贴了类似于墙纸的东西，只是墙纸的花纹跟屋里其他的瓷砖一样，所以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看了一眼在卧室里忙碌的顾时雨的身影。

见她并未察觉，他将那层地纸撕了下来，露出了藏于其下的东西。那是一个瓷砖大小的古朴木盒。他将木盒拿出来，露出了更下面一层的水泥地板。

打开这个木盒，发现这个木盒里有着6*6的小格子，在这36个小格子里，只有约一半的格子里放置了东西，而且都是一模一样的东西——指环。

那指环形似一条首尾相连的蛇，蛇眼处镶嵌着闪烁着异样光芒的宝石，而蛇信处，清一色，都断了一截，截面清晰。

这是衔尾蛇的图腾。

而在这个木盒里，一共有16个一模一样的指环，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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