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真相

2006年7月13日晚。

娄卫兵在这一天不想回家做饭，在附近的小餐馆随便对付了点，就马不停蹄地赶回警局值班。

自从儿子死后，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虽然他偶尔还会跟赵局长开开玩笑，说几句恭维的话，但局长明白，他始终没有走出家破人亡的痛苦。

不忍他在儿子忌日当晚独自一人在家，每年这天，局长都会安排他在当晚值夜班，并且还会亲自过来陪他。

娄卫兵默默地接受了安排，心底明白，这是局长的一番苦心。

“娄队。”

“娄队。”

他走进一楼大厅，两名值班的警员和他打招呼道。

他点了点头，问道：

“局长来了吗？”

“还没有。”警员们摇了摇头。

娄卫兵点了点头：“辛苦了，你们等会就回家吧。今晚我和赵局长在这值班就行。”

二人面面相觑，一名警员有些犹豫地说：“娄队。这不太好吧。万一有什么街头混混闹事送过来……”

娄卫兵诧异道：“你觉得我们处理不了？”

警员连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这种基层工作哪能让您和赵局来干啊。”

娄卫兵严肃地说：“没什么不能干，每个人都是从基层工作做起的。”

警员还想劝说几句，但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假日KTV门口，有人醉酒闹事。”负责接电话的警员转述道。

因为娄卫兵就在面前，警员们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等待队长的指示。

“你留下来，”娄卫兵吩咐接线员，“我和他一起去。”指了指另一个警员。

20多分钟后，两人押着闹事的人回来，身后还跟着几名目击者。

闹事者醉醺醺的，态度蛮横，正是李青松。

警员把李青松押到审讯室，坐在审讯椅上。目击者们则在调解室里做笔录。

李青松因为没有伤人，情节轻微，处罚也很轻，只是被关在拘留室里醒酒一晚。

从审讯室到拘留室的路上，他摇头晃脑，坚决否认自己的闹事行为。但看管他的警员并不理睬；几位目击者口供一致，做完笔录便回家了。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局长也快到了。”事情告一段落，娄卫兵旧事重提。

两个警员互相对视一眼，犹豫不决。

娄卫兵见此情形，说道：“这样吧，你们现在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点来接班。如果有事忙不过来，我们第一时间叫你们回来。”

“行。”两警员点了点头，接受了队长的好意。

娄卫兵非要把他们支开，一是为了在赵局长来之前，能安安静静地独处一会儿；二是因为他和局长独处时，很多话题不希望其他人听到。去年他也是这样支开了另外两名值班警员。

二人离开后，娄卫兵坐在前台，无聊地翻看着刚刚目击者们的笔录。

他看了眼手表，发现时间已经到了20点35分。他和局长约的时间是20点30分，对方迟到了。

局长的时间观念一向很强，从不迟到。去年今天，他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况且他家离警局很近，只隔两条街，走路过来甚至用不了10分钟。娄卫兵有些担心，局长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干坐着又等了几分钟，正想着要不要给局长打个电话，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是局长妻子打来的。

他接起后，说道：“周姐，怎么了？”

手机里传出带着些许歉意的声音：“小娄啊，不好意思，老赵突然有事，今晚去不成了。”

“没事。我反正是在值班。”娄卫兵并未追问缘由。自从妻儿离世，他选择对命运的安排全盘接受。

“那我先去忙了。”

“好。”

挂断电话后，娄卫兵起身，在大厅来回踱步。

既然今晚赵局长不来警局，去母河边祭奠儿子的想法突然出现在脑海。他有些后悔把另外两名值班警员都支开了，现在一旦他离开，局里就无人值守了。他们现在应该才刚到家，自己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他们再赶回来。

犹豫片刻后，理性被思念战胜，最终他还是决定前往母河。速去速回，现在已近9点，平时这个时候，小县城也很少会发生案件。

他换上便服，快步往母河走去。路过张记批发部时，想起儿子落选的事，不自觉停下脚步，向店里瞥了一眼。

王芬芳坐在柜台后，却不见张耀宗和张新锐。

看到柜台上摆放的红色电话机，娄卫兵突然想起他偶然听到的一通电话。

那次他来到张记批发部，正要去柜台买烟，却听到张耀宗似乎在和人通电话。

他本想转身离去，晚些再来买。在他看来偷听电话不太道德。可当他听到张耀宗对电话那头的称呼后，他不由停下了离开的脚步，装作在货架上挑选物品，暗暗听着通话的内容。

“叶局长,县一中说下半年要调班，把我儿子从4班调到7班。我听说7班是他们学校里最差的。能不能麻烦您和县一中的主任打个招呼，别把我儿子调过去？他的成绩本来就不好，如果再去最差的班级就完了。”张耀宗手捧着电话机的听筒，殷勤地说道。

“……”

“好的，好的。谢谢。麻烦您了。”

娄卫兵听后心头大震。县里姓叶的干部本就不多，如果将范围缩小到局长级别，那就只可能是教育局的那位了。

他没想到这次来买烟，竟然会听到张耀宗一家行贿的内情。

他生平最痛恨以权谋私。他开始趁闲暇之际调查叶局长的受贿情况，而切入点就是张耀宗的儿子。

可他调查后发现，张耀宗的儿子竟然就是张新锐，自己儿子初中的同班同学。他突然想起，儿子曾和他抱怨过对方：我们班张新锐特别烦，自己不爱读书，还非要吵闹着让大家也没法学习。

娄卫兵当时不以为意，只对儿子说到：你不理他就行，当作一段历练。伟人在嘈杂环境中也可以静心读书，闹中取静。

这样一个人竟然能考上县一中？娄卫兵立马觉察出其中有猫腻——他能上县一中，必定是他父亲张耀宗贿赂教育局局长的结果。

他展开了更深层次的调查。

在县一中某位老师的暗示下，他意外得知，04年县一中公布录取分数线的同时，录取名单就已经确定了，娄毅榜上有名。但后面不知为何，娄毅的名字从名单中消失了，空出了一个录取名额。

县一中开学后，校主任亲自帮张新锐办理了入校手续，将他安排在普通班。外界看来只以为是插班生，并不知道他离录取分数线差了一百多分。

娄卫兵查到这里时，异常愤怒：就是他顶替了儿子的名额，害得儿子自杀，妻子病逝。

他恨不得立刻去找张耀宗夫妇说个清楚，但最终还是压下了这股冲动。他不想迁怒把一切悲剧都怪到外人头上。儿子自杀的根本原因是他的严厉，是他从未真正和儿子有过沟通。哪怕在儿子向他求助时，他也从未开导对方，只是搪塞敷衍，让儿子多找自己的原因。

落榜充其量只是个次因。如果儿子的心理问题没有解决，悲剧的发生只是迟早的问题。

他回过神来，从红色电话机上移开视线，望了望慵懒地坐在柜台后的王芬芳，迈步向母河边走去。

他来到儿子跳河的地方，将手放在儿子死后才建起来的围栏上，望着那条流淌不息，毫无动容的母河。夜色降临，薄雾给它罩上了一层面纱，使它显得更为冷峻，哪怕天上的月亮试图映入其中，也徒劳无功。

娄卫兵心里的孤独和悲愤无以复加，他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试图用它来抚平自己的情绪。

点燃后，他深吸两口，感觉情绪有所缓和。

踩灭烟头，离开母河边，他踏上返途。路过张记批发部，娄卫兵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进去，来到柜台前，对王芬芳说：“老板娘，来包芙蓉。”

听到是这种便宜烟，王芬芳甚至懒得正眼看他，起身从柜台里拿烟。

娄卫兵左顾右视，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老板和你儿子呢？”

“出去了。”王芬芳没好气地说道。

她的气并不是冲着娄卫兵，而是因为提到了张耀宗。晚上夫妻俩大吵一架，谁也不肯服软，张耀宗便带着儿子出门散心了。

娄卫兵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并未多说，结账后离开了这里。

回警局的路上，他在河边好不容易平息的怨恨重新翻涌而起。

内心的愤怒在此刻化成了魔鬼的模样，把他的自责、内疚统统灭杀。他要听到张家向自己的儿子道歉，就在儿子忌日这天。

尽管愤怒已经让理智脱离，但他还是不想被其他人知道，把事情闹大。他绕到张家后巷，敲响了后门。王芬芳在前门看店，后门一直关着。

“谁呀？”片刻后，王芬芳来到客厅打开后门。

“警官？”她惊讶地看着来者，“有什么事吗？”

“能进去说吗？”娄卫兵面无表情，平静地说。

“可以。”面对不速之客，她有些畏缩地说。

进屋后，王芬芳走到水壶旁，要给娄卫兵倒水。

“不用麻烦了，谢谢。”娄卫兵谢绝道。

王芬芳放下刚拿起的水杯，看着娄卫兵，等他开口。

娄卫兵无波的双眼盯着她：“我最近在调查一起案件，发现我儿子和你儿子原来是初中同学。”

“这么巧啊。”不清楚对方的意图，王芬芳只得尴尬地接话道。

“确实很巧。更巧的是，你儿子的中考成绩离县一中的录取分数线差了100多分，竟然能进县一中读书，而我儿子的成绩明明过了录取分数线，却落榜了。”娄卫兵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王芬芳这下听明白了，一家人贿赂教育局局长，把儿子塞进县一中的事被警察发现了。

她慌张起来，努力想解释：“警官。这……我们也是为了孩子啊，想让他读个好学校，以后能有个好的前途。你也是做父母的人，应该能理解我们的这种心情啊。”

“理解？！”娄卫兵怒火中烧，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激动地斥道。“你们有儿子，别人就没儿子？！你们这么干的时候就没想过，你们抢了其他人辛辛苦苦取得的成绩吗？！去县一中读书的本该是我儿子！”

王芬芳更慌张了：“造成这样的结果，我们也不想啊。我们只是去求局长让我们儿子能上县一中，没想到会把其他人挤下来啊。

“要不你想想办法，看看现在能不能让你儿子去县一中，你是警察，应该认识很多官，比我们好办事得多啊。你儿子当年既然都已经过了录取分数线，你去求求人，肯定是能读上的啊。”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娄毅去读县一中原本就是他的合法权益，最后却需要用手段才能实现。

“你把警察当什么了？！以权谋私的贪官污吏？”娄卫兵更加愤怒了。

王芬芳连忙摆摆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陷入沉默。王芬芳见娄卫兵没有进一步责问，声音颤抖地说：“警官。那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叶局长贪污受贿，后面自会有纪委处理，我今天来只是想让你道歉。”

“道歉？”王芬芳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打发，低下头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娄卫兵冷冷道：“不是向我，是向我儿子道歉。”

“他现在在哪？我们一定当面道歉。”

娄卫兵冷峻中带着悲恸，摇了摇头：“他去世了。”

“死啦！”王芬芳惊讶地问道：“怎么死的？”

她脱口而出，就像平日和街坊妇女们一起聊八卦时，突然有人说起谁去世了那样。

“他是自杀的。就因为没有考上县一中。”娄卫兵说后半句话时异常愤怒，目光凶狠地看着王芬芳。

王芬芳被他一盯，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狡辩道：

“可这事也不能全怪我们啊，你其实也有责任的，你是警察，肯定比我们好办事啊。你要是去求求人，也不至于这样啊。要真为了孩子……”

娄卫兵目露凶光，王芬芳不敢继续说下去。

“那他已经死了，我怎么跟他道歉？”她的声音如蚊子叫般，几不可闻。

“今天是他的忌日。他在母河边跳河自杀，你跟我去母河边祭拜他，向他道歉。”

“啊？两年前淹死的就是你儿子？”王芬芬惊讶之余，还显得格外慌张，比前几次更甚。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娄卫兵，她有问题。她脸上的表情显然对实情有所隐瞒。

莫非儿子的死另有隐情？！

事关儿子，他再也无法冷静。

“你知道什么？”他激动地问道。

王芬芳猛地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反应更加证实了娄卫兵的猜测，他不禁向前迈了两步，逼近王芬芬。

“说！你隐瞒了什么？！我儿子到底是不是自杀！”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王芬芳被吓坏了，一边后退，一边颤抖着。

见她死活不肯说，娄卫兵再也无法压制愤怒，冲进厨房，拿起一把水果刀。

他只是想逼她说出真相，随便拿了一个东西吓唬她。

“说！”

娄卫兵用刀指着她。眼神锐利，凶狠中透着一股绝望。

王芬芳看到这样的眼神和架势，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坚持不说，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我……我告诉你的话，你不能动手。”她哆哆嗦嗦地说。

“说！”娄卫兵往前迈了一步，并未答应，只重复着刚才的话。

王芬芳看着眼前闪着寒光的刀尖，不敢隐瞒：“好……好……我说。你儿子其实不是自杀，是被人推下去的。那天我儿子从河边回来，告诉我，他看到有两个小孩在河边吵架，两人推搡间，一个不小心把另一个推进河里去了。”

“那人是谁？！”娄卫兵怒吼道。

王芬芬浑身发抖：“我不知道，我儿子也不认识他。”

“那你们事后怎么不告诉警方？！”

“我……我们不敢说。”

她这种伎俩当然没法骗过娄卫兵。他冷笑了一下：

“你们当然不敢说，因为凶手不是别人，是你儿子吧。”

王芬芳连忙想否认，但声音毫无底气：“不是……不是我儿子。他只是路过看见……”

见娄卫兵完全不相信，窝着刀继续向前靠近，表情是过度愤怒的冷酷，她连忙改口道：

“是、是我儿子推的，但他只是个孩子，小孩子不小心，他也不是故意把人推进河里的……”

娄卫兵大脑一片空白，脚步不断向前，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不找人帮忙救他？他本可以得救的。他才15岁啊！”

王芬芬害怕地说道：“你别乱来啊……我老公，儿子就快回来了。”

见娄卫兵无动于衷，他想转身逃走，但还不待她转身，右肩就被娄卫兵猛地抓住。

“去死吧！”

娄卫兵疯狂地用水果刀刺向她的腹部，也不知道捅了多少刀。他已经被仇恨蒙蔽，彻底失去了神智。

等他才回过神来，眼前是王芬芬瘫软在血泊中的尸体。

他立刻关掉客厅的灯，在黑暗中急速思索：如果现在立马跑回警局，到局里的时间和监控记录相差不远。没人清楚他和王芬芳之间的恩怨，很难查到他，也不会有人去怀疑刑警队长就是凶手。

可谁能证明自己到警局的时间呢？另外两个值班警员都被他支开了。或许可以打电话把一个人叫回来，理由就说：赵局长今晚爽约了，人手不够。

方案可行，但他并不愿意现在离去：杀害儿子的真凶还没有伏法。自己刚刚盛怒之下杀了王芬芳，没办法再走司法途径让张新锐伏法。一旦与张家的恩怨公开，警方一定会怀疑王芬芳的死和自己脱不了干系。况且，司法途径未必能给张新锐定罪，一是没有证据；二是已经结案。就算最终定罪，也会由于对方是未成年，轻松逃过刑罚。

还不能离开！要对真正的凶手复仇！

他让自己静下心，开始思考对策。他环视四周，寻找能用上的工具。

很快，他定下了计划。

娄卫兵从口袋里掏出手套和鞋套穿上。这两样东西他一直随身携带：一旦出现突发案件，他需要对现场进行应急处理。

他到厨房与门面连接的门处观察，确定门面中没有客人后，把门关上并反锁。因为他要离开几分钟，不能让可能出现的客人发现尸体。

他原路回到客厅，关上窗户合上窗帘，从后门走出，虚掩着门离开。

他快步前往有监控附近，用路边随手捡起的几块石头砸向监控，确定它已经无法工作，从原路返回王芬芳的家后门。

这时，他打开刚反锁的门，来到门店，把灯一关，然后拉下卷帘门。

做完一切后，他重新回到客厅，从王芬芳的尸体上翻出对方的手机，模仿对方的口气给张耀宗发了短信。

“带儿子出去逛了那么久，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发完后，他把手机放进自己的口袋，提着刀等在货架后。

张耀宗很快回了短信：“这就回来。”

夫妻间的争吵总是如此。陷入冷战僵持时，只要一方率先开口，给个台阶，哪怕态度并不诚恳，另一人也会顺势结束争吵。更别说，张耀宗还是带着儿子出去的，难道父子二人还真露宿街头不成？

几分钟后，娄卫兵听到街上传来脚步声，有人想要拉起卷帘门。一个中年男声说道：

“你妈也真是的，让我们回来又把门关着。估计还在气头上，你等下小心点，可别惹她。”

卷帘门缓缓升起，张耀宗无奈道：

“灯也关了，儿子，先去把灯打开。”

卷帘门升到一半，张新锐就猫腰从门下钻了进来，跑去开灯。

灯的开关在柜台，他必须经过娄卫兵藏身的货架。

他才刚到娄卫兵前，就被对方干脆利落地捂嘴割喉。

张新锐瞪大双眼，几乎立时死亡。

娄卫兵动手的位置距离大门较远，一片漆黑。张耀宗把卷帘门推到顶端，卷帘门与墙的撞击声盖过了张新锐倒地的声音。

“怎么还没开好灯。”

张耀宗一边责备，一边向柜台走去，准备亲自开灯。在货架间的通道，他被娄卫兵一刀割喉。

张耀宗倒在地上，并没有立刻死亡。他的眼睛直瞪着天花板，手按上自己汩汩冒血的脖子，嘴里嘟囔着什么，因为气管破裂发不出任何声音。

娄卫兵没有补刀，沿着货架走到门口，重新把卷帘门关上。

他打开灯，开始清理现场。

娄卫兵先把张耀宗父子的尸体搬到卷帘门旁，从张耀宗的尸体上搜出手机装进自己的口袋。

他把冰柜里的冰全部掏出，均匀地洒在张耀宗父子尸体周围。然后来到卫生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灌满地上的空塑料桶。他提着桶，把水全部倒进冰柜。

娄卫兵处理完张耀宗父子，从地上捡起凶器，提着空桶往客厅走去，还不忘从货架上拿了一把未拆封的水果刀。他把新刀拆封，挂在了原本放着凶器的位置，包装藏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关上联通厨房与门面的门，拧开煤气罐，打开燃气灶，让火焰灼烧着屋内的空气。

娄卫兵脱下上衣，在卫生间里洗了洗。它几乎已经被血液浸透。好在衣服原本的颜色是深蓝色，洗过之后几乎看不清上面残留的红色。

最后他清理了一遍厨房和客厅。自己一开始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局面，没带手套和鞋套，留下了不少痕迹。

娄卫兵确认清理完毕，离开张耀宗家，关紧后门，穿过后巷，来到母河边，把张耀宗和王芬芳的手机、沾满鲜血的凶器通通扔进河里。

他疾步跑向警局。

娄卫兵回到警局时已经是21点49分。他大口喘着粗气，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去更衣室换上警服。

换好衣服后，他来到一楼大厅，将时钟调慢30分钟，监控拍到他的最后时间应该在9点出头。

一切布置完毕，娄卫兵打开拘留室的门，关在里面的李青松一直叫个没完，他刚进警局时就听到了。

“警官，你终于肯理我了，我嗓子都喊冒烟了。”看到门口的娄卫兵，李青松抱怨道。

“叫什么？”娄卫兵站在门口严肃地问道。

“警官，我喉咙干的厉害，能给我倒杯水吗？”李青松一脸难受地说道。

“等着。”

娄卫兵离开拘留室，但没有把门关上。他留了个心眼，不时地回头看向拘留室的门口，防止李青松突然逃走。

一定不能让李青松现在候离开警局，一旦他离开拘留室，就会发现他看到的时间有误，让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

李青松老老实实地呆在房里，不消一会，娄卫兵接好水，返回拘留室。他把杯子递给李青松时，注意到对方的视线越过他，瞥向了墙上的钟表。

一切都按娄卫兵预想的计划顺利进行着，现在只差最后一步——证明他在21点20分到22点30分都在警局。

李青松喝完水后，娄卫兵拿走杯子，依然没有把门带上。

他在一个李青松能看到他，他也能看到对方的位置坐下，随意拿了份文件翻看，但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

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计划顺利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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