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真凶？

（一）

董珋离开警局后，心烦意乱，想个人商量。他掏出手机，打给了刘小栋。

刘小军家楼下。

刘小栋听完董珋的叙述后，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首先，既然我哥在去找李青松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那他过去的目的就只有一个——推翻凶手的不在场证明。”

这个解释，董珋在路上并不是没有想过。但由于牵扯到的人是他最为敬重的师傅，一位兢兢业业半生的老刑警队长，他不愿，也不允许自己往这上面去想。

“凶手的反侦察意识强，处理案发现场严丝合缝，作案手法高明，还和我哥很熟。所有的一切特征他都符合。我哥以前一直在我面前称赞他的办案能力强，可无论是灭门案还是我哥的案子，他都处理的十分潦草。如果他是凶手，这一切就都有了解释，因为他要找出的凶手，正是他自己。”

刘小栋沉默了半晌，试探性地问道：

“你知道我说的人是谁吧？”

“可你怀疑的人当晚9点20分在警局，证人可以证明，他一直到10点半都有不在场证明。”董珋还是无法挣脱心里的感情枷锁，为师傅辩护道。

“我不这么认为。根据李青松的描述，他的不在场证明已经被推翻了。如果凶手是他，一切都能说得通。”

董珋心乱如麻，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听着。

“你不妨想想：李青松被关着，喊了很久都没人应答。娄卫兵一回来，借着李青松讨水的机会，把拘留室的门大开，为的是什么？他要留下不在场证明。一个醉汉，被关在一间没有钟表的房间里，简直是最好的不在场证人。

“我猜，大厅里的时钟当时被他调慢了一小时，刻意让李青松看到错误的时间。可是仅仅9点20分的不在场证明是不充分的，于是他故意开着门，在李青松能看到的位置工作。意外之喜是李青松竟然主动找他聊天，更加坚实了他9点20分到10点30分的不在场证明。如果李青松因为无聊在屋里睡着的话，我猜娄卫兵也会找个理由叫醒他。”

“我还是觉得不可能。”董珋摇了摇头，做出最后的辩驳，“李青松晚上8点多才被关进拘留室。我不相信一个正常人，哪怕是一个醉汉，不会发觉时间差了这么多；更别说李青松根本没醉，他清醒着呢！他对所有事情记得清清楚楚。再有，即使是晚上，值班也不会只有一个人在。师傅中间离开这么久，还要爬高上低调整时钟，其他人怎么可能不会发现。”

刘小栋用食指推了推眼镜：“你没问过李青松是否怀疑时间不对。至于多人值班，就更容易推翻了。他是刑警队长，他只需要说，今晚他一人值班，让其他人回去休息就行。”

“你说我是猜测，难道你就不是猜测吗？！我问你，动机呢？！杀人总需要动机吧。”

“动机？你知道我的老师在课堂上跟我们说过一句什么话吗？”

刘小栋看着董珋：

“他说，凶手的作案动机，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有人知道的。因为没人能和凶手感同身受。”

董珋心底清楚刘小栋的话是对的，他只是不愿意面对。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自己早已把他当成了家人。

刘小栋见董珋心情低落，安慰道：

“董哥，我知道你很难过，毕竟他是你的师傅，待你很好。其实我也和你一样难过：如果他真的是凶手，意味着我哥也是被他杀害的。我哥可是他的徒弟啊！我哥那么敬重他，经常在我面前称赞他。我爸死的早，我哥没怎么感受过父爱，还要帮妈照顾我。我哥是真心把他当父亲一样看的！可他最后却……”刘小栋说不下去了。

董珋看着刘小栋，知道他心里绝不比自己好过。毕竟自己虚长几岁，他强打起精神道：

“我们得去找出真相。不冤枉谁，也绝不偏袒谁。”

“嗯。”刘小栋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已经想好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了。”

“你说。”董珋虽然强打起精神，但思绪仍然是一盘散沙。

“首先，我们得向李青松核实几个问题。第一：如果不考虑他看到的时钟，他觉得警察给他开门距离他被拘留，大概过了多久？

“第二：当时娄卫兵穿的是什么衣服。如果他真的是凶手，那衣服上一定溅有血迹。回到警局后的第一时间就要去换套衣服。你还得找当年的监控确认一下，画面中他经过张记批发部时，穿着是什么样的。

“同时，要向李青松确认当晚娄卫兵穿的衣服是不是湿的。案件发生的时间在7月，我们无法排除他没有换衣服，直接在张耀宗家的厨房清洗完衣服后，等它自然风干的可能。这个时间估计连一小时都不需要。

“最后，我们需要确认案发当晚值班的人是否一直在局里。”

董珋沉沉的说：“行。我会去核实的。”

“董哥，我觉得和李青松打交道，我们得换个策略。他在前两次和你的对话中，一步步地试探你。根据你的表现，他肯定已经发现你非常看重他的回答，所以他今天才会折腾你。这种无赖是最可恨的。如果你明天主动去问，他肯定会得寸进尺。”

董珋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说到底，李青松只是个市井混混。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欺软怕硬，唯利是图。我们得把我们最大的优势利用起来。”

刘小栋嘿嘿一笑：

“你可是警察。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只要你把警察的威严摆出来，他自然不敢再耍花招。我已经想好了：他不是明天下午释放吗？你装作外出办事回来，在警局门前偶遇他。注意，别给他好脸色，把他当空气继续走，千万不能看他。等他主动凑上来找你，你再停下。

“然后，就是谈判了。你得全程保持冷漠，不能像以前那样，让他一眼就看出来你很在乎他的证言。至于最后能谈成什么样，就看你的发挥了。不过，我相信你肯定能行。”

董珋迟缓地接受完信息后，说道：

“行，我都记下了。我回去想想——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刘小栋摇了摇头。

董珋转身要走。

“对了，董哥。”刘小栋突然开口叫住他。

董珋回头望着刘小栋。

“今晚的事，千万别跟任何人提起。”刘小栋郑重其事地嘱咐道。

“嗯。”董珋无精打采地答道，随后转身离去。

他有些丧气地走在街上，低着头，无心欣赏仲夏里繁星点点的夜空。

他长叹一声，抬起头，似乎想从月亮中寻找答案。可嫦娥偏躲在乌云后不肯露面，只留下被巨大黑色绒布覆盖的无垠深空。

也许这正是大自然的奇异之处，它总是会出其不意地与画中人的心境达成一种深沉而巧妙的契合。

董珋叹了口气，独自在黑暗中龋龋前行。

（二）

董珋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像有一个魔鬼不断在耳边低吟今晚自己和刘小栋的对话，。

他不愿相信师傅就是自己苦苦追查的凶手，可正如刘小栋所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

董珋此时真想直接给师傅打电话问个究竟。如果娄卫兵在县里，他甚至想去当面对质。

他突然想到：刘小军当时也是这种感觉吗？

可动机呢？从未听说过师傅和张耀宗一家有仇啊。如果他们之间有龃龉，师傅为什么还经常去张记批发部买东西呢？

董珋越想越乱，理不出任何头绪，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被闹钟叫醒时，虽然因为睡眠不足有些头痛，但董珋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胡乱地洗漱一通后出门，路过常吃的早餐店也没有停留。

警局的同事也感觉他今天不对劲：董珋进入办公室后，径直往自己的工位上走去，竟然没有说那句洋溢着青春热情的“早安”。

他呆呆地坐着。

“想什么呢？”

董淑和他的关系最好，见他发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

董珋回过神来，但表情依旧僵硬。

“碰到什么烦心事了，跟我说说呗。”董淑关切道。

“真没事。”这次不同以往，董珋不愿也无法向她告知内情，只能随口搪塞。

为了逃避董淑的关心，他随手拿起一份文件，装作忙碌的样子。

董淑识趣，也不再纠结，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爱因斯坦提出过一个著名的美女与火炉理论：一个男人与美女对坐一个小时，会觉得似乎只过了1分钟；但如果让他坐在热火炉上1分钟，却会觉得似乎过了不止1小时。

此时的董珋正是如此，只不过此时美女对他也失效了。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他找出过往档案来翻看，但却集中不了精神。脑中回响着一个问题：娄卫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犹豫良久后，向董淑问出了口。

“怎么突然问这个？”

董淑觉得他怪怪的。

董珋不肯多说：“我就是想知道。”

董淑扫视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今天到底怎么了，只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无助，恳切和茫然。

几秒后，她无奈地说：

“好吧。我想想从哪里说起。”

她沉吟片刻，低声说：

“娄队是个苦命人。几年前，他的妻儿去世了，现在他的母亲也……世上只剩下他孤孤单单一个人。兢兢业业大半辈子，但世上各样的苦难之箭都无情地射向他。你不是正在查灭门案嘛，知不知道案发当晚娄队为何要赶往母河边？”

董珋还真不知道。

“因为案发那晚是他儿子的忌日，他要去母河边祭奠。”

“去河边祭奠？”董珋知道娄卫兵儿子去世的事，但并不知道详情。

“嗯。因为他就死在母河。”

“意外落水？”毕竟是夏天，小孩去河里游泳出事的案例不少。

董淑摇摇头：“不是。他是自杀的。”

“自杀！为什么会想要自杀？他才多大啊。”董珋惊讶道。

“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但娄队的妻子似乎把儿子的死怪到了娄队身上，认为是他把儿子逼死的，说他对儿子太过严厉才导致儿子自杀。夫妻俩只有这一个独苗，娄队妻子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经受这么大的打击，直接病倒了。病其实不重，但她不愿意配合治疗。并且在一天夜里，趁娄队在病床前睡着，偷偷溜出医院，在她儿子溺亡的地方自杀了。”董淑十分惋惜。

董珋听得呆了：“怎么会这样？”

“儿子的死对娄队的影响也很大，或许他心底里也认同妻子的说法，觉得是自己的严厉害死了儿子，非常自责。自那以后，他的性格温和了不少，对下属的小过失也不再苛责。以前大家都怕他，很多老警员还有心理阴影。不过我是没有感受过，我来的时候已经是跳河事件的两年后了。”

董珋点了点头，认同她的说法。在他的印象中，娄卫兵蔼然可亲，就像家里的长辈一样。每次他遇到问题，对方都会非常耐心地教导并帮助他，这也是为什么他真的把娄队当做师傅来敬重。

“就拿齐副队和刘小军来说好了：齐副队比刘小军早一年进队，娄队儿子出事刚好夹在两人进队之间，他们对娄队的态度也截然不同。齐副队的态度你也知道，严肃、敬重。而刘小军虽然同样敬重娄队，但二人的相处模式更像家人，偶尔还会互相开开玩笑、发发牢骚。这放在齐副队身上是不可想象的。”

董珋陷入了深思。

董淑像是想起了什么，捂着嘴笑道：“你也用不着羡慕。依我看，娄队对你的关照比对刘小军更甚三分，知道我们私底下怎么看你吗？”

董珋摇了摇头。

“我们都觉得你应该特别像娄队的儿子，不然他怎么会对你这么好呢？”

董淑说完后自己先笑了，但见董珋仍然面色凝重，她的笑慢慢僵住了。

“怎么啦？”

董珋没有吭声，只是摇了摇头。

“你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能帮则帮。”董淑轻声说道。

“谢谢淑姐。不过，这事只能靠我自己。”

“行。先去吃饭吧。我妈经常跟我说，遇到烦心事时更要吃饭。心烦，代表这件事情让你不爽了，这时如果你还饿坏了身体，岂不是让心情更糟了。虽然在很多事上我都不听我妈的，但这次我觉得她说的没毛病。”

还不待董珋答话，董淑已经把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推着他前行。

董珋没做抵抗，被她推了几步后，自己向前走去。

（三）

很快就到了李青松从拘留室释放的时间，董珋提前做好准备，依计而行。

他手里提着公文袋，从街边拐进警局，在警局大门“偶遇”了李青松。

“警官！警官！”李青松热情地叫住了他，就像遇到了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哦——是你啊。这么早就出来了。”董珋冷漠地回应道。

他未作停留，继续前行，与李青松擦肩而过。

李青松也不知为何菜鸟警官今天会这么反常，但为了自己的目的，他还是笑着跟了上去。

“警官。先别急着走啊。你昨天不是还有问题想问我吗？”

“没了，已经问完了。”董珋错开他，继续向前。

“有的有的。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他再次拦住董珋，谄笑道。

“我不感兴趣。还有，别拦着我，我赶时间。”董珋警告道。

李青松果然没有继续跟来，望着董珋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看到董珋走上台阶，从办事大厅里走出一位女警花，迎面向董珋走去。在台阶上，董珋把手中的文件交给她。警花笑道：

“谢谢，终于能赶上交差了。你还没吃饭吧，待会儿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等下齐哥还有事找我，我自己去对面店里吃就行。”

“那行。改天请你。”

“好。”

警花回去后，董珋走下台阶。

他越过李青松，径直向外走去，自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

这是董珋在中午吃饭时临时想好的计划。他相信刘小栋的判断，李青松会主动找上门。但他不知道，拒绝几次李青松后，该如何将谈判进行下去。他不能保证在那时不会露出马脚。

况且，既然计划是他和李青松在警局大门处偶遇，如果时间拖久了，李青松很可能察觉到自己在诈他。有什么办法能做到既把碰面的时间拖长，又不会让对方产生怀疑呢？

董珋看着眼前的午饭，灵光一现。可下午3点钟去吃饭，得有个合理的理由啊。于是他让董淑帮忙，上演了刚才那出好戏。由于时间仓促，刚才是二人第一次正式表演。董淑一想到是在演戏，脸上就止不住地笑。好在台词事先对过几次，并未出错，加上董淑的面容被董珋的背影挡住，看不真切，并没有引起怀疑。

李青松这次没再叫住董珋，而是等了几秒，悄悄跟了上去。

董珋走出大门，来到对街的葱香面馆。这个时间店里除了他没有任何顾客。

他特意选了一个面朝大街、离门口近的位置，拿起菜单装作点菜。

不一会儿，李青松也进入店中，坐在了董珋的对面。

董珋佯装没有发觉，内心却已经开始窃喜——果然上当了，事情似乎已经十拿九稳。

不得不说，董珋今天的状态帮助了他。他本是一个喜于形，怒于色，并不擅长表演的人。但他面对李青松时，脸上的漠然是如此真实：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压抑着自己。

“老板，红烧牛肉面。”

董珋喊完，放下菜单，露出一副才发现李青松的惊讶表情，乜斜着眼看着对方。

经过刚才的三次无视，主动权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手上。什么话都不用说，自己只要拖着时间，对方会比他更着急。

“警官。”

李青松开口。但董珋并不接话。

红烧牛肉面很快就上了桌。

董珋开始吃面。

可他其实并不饿，丝毫不像一个没吃午饭的人，做不出狼吞虎咽的架势。他只得装作烫嘴，希望别被李青松发现异样。但李青松的心思并不在面上。

“警官，这样吧。你请我吃面，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李青松又饿又馋：拘留室中午没给饭吃。

这正是拜董珋所赐。在想到饭店计划后，他拜托同事帮忙，中午别给李青松送饭。

董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

“不感兴趣。”

“或者，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青松不死心。

董珋佯装犹豫。

李青松看到了希望，趁热打铁道：

“警官，你想想前两次，我配合可积极了。请我吃碗面不过分吧。”

董珋冷哼一声。“积极配合！是指让我去两公里外给你买盒饭吗？！”

“都是误会。昨天纯属太久没吃那家了，有点馋。”李青松嬉皮笑脸地说。

董珋懒懒答道：“面我可以请你。咱俩就随便聊聊吧。”

李青松敬了个礼：“一定如实回答。老板！来碗牛肉面，再加份牛肉。”

董珋瞪了他一眼，对他这种占便宜的行为感到无语。

李青松毫不在意他的怒视，笑呵呵地说：

“警官，你说。”

“那天把你拦在巷子里的是什么人？”董珋看似随意地问道。

李青松收回笑脸，他从没想过，董珋会聊到自己身上。

“警官，你问这些做什么，跟你要查的案子又没关系。”

董珋正色道：“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

李青松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再问你，那天在棋牌室里，和你一起赌博的都有哪些人？”

李青松顿感不妙，小心发问：

“警官，你们现在在查赌牌吗？”

“你老实交代就行，哪这么多废话。”董珋没好气道。

李青松摆了摆手：“这我真不能说。”

“你刚才不是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

李青松赔笑道：“警官，我说的是刘警官的事，他的事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董珋铺垫这么久，为的就是这句话。

刚才那些问题看似随意，其实是他精心设计的。一上来就问灭门案的事，容易暴露自己的意图。于是他选了些李青松绝不会回答，又能敲山震虎的问题。

“行吧。那就聊聊06年7月13日晚，你在拘留室的事。”

李青松以为自己终于逃过了关于赌牌的问题，长舒了口气：“好。”

“你之前说，你被关着的时候因为口干舌燥，特别难受，但叫了很久都没人理你。你大概知道当时喊了多久吗？比如一小时，一个半小时，甚至两个小时。”

李青松疑惑道：“我没说过吗，一直到了9点20分才有人理我。”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当时没有看表，你感觉你叫了多久？”

李青松挠了挠头：“这我从哪知道。我只记得叫了很久，但后面看表才发现，原来一小时都不到。”

“一小时？不是一个半小时吗？我记得你被抓进警局的时候刚好是8点整。”

“进警局的时间？我不记得。我只记得他们把我关在拘留室的时候已经快8点半了。你也知道，你们办事的流程麻烦的不得了，要测一堆指标，押着我在各个办公室走来走去。”李青松想起来就打了个哆嗦。

“他们？你进警局的时候看到了几个人？”

李青松回想了一下：“应该有三个人。”

“那名警官帮你倒水之后呢？当时你有看到其他人吗？”董珋压下心底的急躁问道。

“好像没有。”

董珋暗暗记下：“哦。对了，你说你叫了很久很久，能给个具体的时间吗？”

“一小时。”李青松心想：这菜鸟警官好像有点健忘。

“不是。你说的是时钟上的时间，我问的是你感觉过了多久。”

李青松茫然地看着董珋。

“好吧。那我换个说法。假如当时你没有看到时钟，你觉得给你开门的时候应该是几点？”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表。”

董珋有些烦躁：“不是让你说具体的时间，给个大概就行。比如9点半附近啊，10点、10点半左右这种。”

李青松似懂非懂：“这样啊，那我觉得应该有10点钟了吧。”

“你确定是10点钟左右？”董珋心中激动起来：如果是10点的话，那师傅的嫌疑就能排除了！最后一名死亡的受害人张耀宗的死亡时间在10点15之后。

“确定啊。”李青松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董珋摇了摇头。

片刻后，他继续问道。

“那你觉得具体是没到10点，还是过了10点？”

李青松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猜一个。”

“那我猜没到10点。”

董珋本想继续发问，但老板已经把李青松点的面端了上来，李青松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的嘴里塞满了面，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警官，等会儿再说啊，我实在饿的厉害。”

董珋没法，只得坐一旁看着。

“老板，再加份面。”他吃完“两口”后说道。

“两口”=整碗面。

见董珋盯着自己，李青松笑嘻嘻地道：

“警官，放心。加面不要钱。”

董珋没有接腔，问道：

“你说那晚和值班的警察聊天聊了一个多小时，你还记得他当时穿的衣服吗？”

“衣服？衣服不就是警服嘛。”

董珋突然想到，或许不需要看监控：如果师傅在那天晚上换过衣服，李青松肯定也会注意到。

“那他换过衣服吗？”

“没有。”

董珋确认道：“是没有注意还是没有换过？”

“没有换过。”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那天晚上我看到的所有警察，穿的都是警服。”

只剩一个问题了。董珋问道：“你还记得当时他给你倒水时，衣服是干的还是湿的？”

李青松摸不着头脑：“肯定是干的啊，湿的怎么穿。”

还是得看监控，李青松的证言不能排除师傅在警局外换过衣服的可能。可他转而又想到，真的有必要问吗？师傅完全没有时间犯案啊。

“对了。你昨天不是还有什么要告诉我吗？”董珋突然想起李青松昨天挽留自己的话，问道。

他直直地盯着李青松，看得对方心虚。

李青松哪有什么线索，只是昨天见董珋愣头呆脑的，看样子十分好骗，于是准备敲诈他一番。

但他打死也不能坦白，打滑头道：

“我昨天想说的就是这些。”

董珋闻言，心如明镜，不过懒得追究。

刘小军交代的问题问的差不多了，他起身。

“老板。结账。”

走到门口，董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你昨天说刘小军第一次找你是什么时候来着？！”

李青松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他本就不记得具体时间，只能支支吾吾答道：

“不是你说的吗？10月底。”

“10月底。”

董珋念叨着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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